山野奇医

第七章 商道奇才

纪空手一生难得和钱打交道,听到后生无的这番见识,极是新鲜,连连催接着说下去

“而们此刻的钱财,就如一潭死水,只出不进,早晚会显干涸与其如此,们何不将它变作一潭活水,在源头上大做文章呢?只要源头不断,就可以任取用,而且只会越用越多,永不干竭”后生无很是兴奋地道

“这也正是所考虑的问题,只是对经营之道十分生疏,倒想听听的高见”纪空手虚心请教道

“仔细研究了一下们钱财账目的进出情况,发现们在布置每一个情报点时,只有支出,从无进账,这便是们管理上的最大弊端如果们将每一个情报点都经营成可以赚钱的店铺,这样一来,无疑就给们的钱库中平空添加了数百个源头只要有活钱流入,日后们纵有再大的开支,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后生无道

“可是并非每一个情报点上的人都懂得经营之道呀?”纪空手也兴奋起来,同时亦看到了这个计划中的一点漏洞

“经商之道,在于开窍其实每一个人生下来,就接触到了商道的方方面面说得简单点,经商之道就是买卖,买进卖出,赚取差价,只要有指点,即使足不出户,也能让每一个店铺变成生财之源”后生无信心十足地道

“如此最好”纪空手拍了拍的肩膀,以示嘉许道:“这件事就交给全权打理,立马着手去办,再找先生商议一下,然后答复于”

后生无笑道:“这事无须准备,只要有钱,加上的眼光与对商机的把握,保证可以稳赚不亏”

纪空手微微一笑,离开账房,便向五音先生独居的小院走去

刚要敲门,却见乐道三友迎出来道:“先生算定公子会来,特意留言,要公子上峰顶一见”

纪空手一怔之下,心道:“眼看天要下雪,先生何以还要登高观景?莫非又生出了什么变故不成?”当下也不犹豫,登上峰顶

远远望去,五音先生人在峰巅之上,傲立如一株古松,衣袂飘起,呼呼作响,好似神仙飘逸直到纪空手走到近处时,才发现眉宇紧锁,苦苦思索,好像遇上了一个大难题

“正有事要找先生,却没有料到先生一个人独自上了峰顶”纪空手在五音先生身后七尺站定,恭声道

“哦,来了”五音先生似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随即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深邃的天空,喃喃而道:“奇怪,奇怪”

纪空手顺着的目光所向望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由莫名道:“先生难道又看到了什么怪异的天象吗?”

“正因为什么都看不到,才觉得奇怪”五音先生带着几分诧异道

纪空手心中一动,道:“此时尚是白昼,星光暗淡,自然不可辨认,也许到了晚间,就可以见到了”

五音先生摇头道:“一年之中,每逢第一场雪时,天上的星月是最为清晰的时候,它往往可以在这一天蕴示着一个人一年的运程年年都屡试不爽,惟有今天,却什么也没有看到,这岂不是咄咄怪事么?”

“或许是时辰未到也未为可知”纪空手微笑道:“有一事,想与先生商议”

“是么?”五音先生恢复常态道:“这也巧了,也正有事情要找哩”

“那么还请先生先说吧”纪空手道

“不,先让听听的事情”五音先生道

纪空手也不推辞,当下便将后生无的话一一转述出来,五音先生眉锋微动,听得十分仔细听完之后,沉思半晌,方才叹道:“神农这一生中惟一可取之处,就在于有识人之才,像后生无这样的经营之才,放眼天下,也是少有啊!”

“这么说来,先生是同意后生无的计划了?”纪空手非常高兴地道

“近些日子来,也在为这日益亏空的钱库发愁,此际正是们创业之初,银钱花费,不可避免,但若是没有生财之道,这样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好,幸亏还有一个后生无,有了这么一个擅长经营之道的财神爷,也就可以解决们的后顾之忧了”五音先生点点头道身为世家传人,虽然见识广博,却犯了世家子弟最常见的一个毛病,就是不善于理财当日一人独掌知音亭时,以家业之大,要供养千人门客弟子也不显山露水,可如今数千人聚在一起,加上大兴土木,筹备粮草,祖上的家财再大,也难以为继了

“既然先生同意,这就吩咐后生无着手办理”纪空手兴冲冲地便要转头而去

“慢!”五音先生止住了的脚步道:“此事虽急,犹可暂缓,可眼前有一件事情,却需要立刻作出决断!”

纪空手从来没有见过五音先生如此严肃的表情,心中一惊,道:“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五音先生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封书函,递出道:“这是刘邦发来的信函”

纪空手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五音先生、纪少:鸿门一别,已近半载昔日恩怨,自口结同盟始,已是前嫌尽弃,一笔勾销为了表示本王结盟的诚意,今有登龙图宝藏,欲与二位分享,望在腊月十五上庸城相会,切记莫误”

署名为“汉王刘邦亲笔”

书函之中,除了年月日外,还有一枚汉王图章纪空手曾在沛县之时见过刘邦的字样,辨明确为真迹,不由心中生疑,笑将起来:“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以刘邦的为人,肯将到手的宝藏分出一半给们,真是难得”

“不信?”五音先生道

“打死也不信!”纪空手断然道

“应该知道不会相信,可还是发来书函,这是为什么呢?”五音先生沉吟片刻,突然眼睛一亮道:“难道算准了们必去?”

“们能不能不去?”纪空手道

“不能!”五音先生没有一丝犹豫就答道:“登龙图上的宝藏,们是势在必得没有登龙图上的财力与兵器,们根本就没有机会去争霸天下!”

“可是谁又能保证刘邦就真的有了取宝之道?以们二人的智慧,穷数月心血,尚且一无所获,凭什么刘邦就一定会比们聪明?”纪空手就事论事,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五音先生淡淡笑道:“刘邦或许没有们聪明,却不意味着不能有取宝之道的手中,有们所没有的登龙图真品,假如真的如车侯所说,始皇当年用隐形药水将取宝之道写在登龙图上,也未必没有可能”

“即使刘邦有了取宝之道,相信会将这个秘密告诉们吗?”纪空手道

“不会,当然不会,只会处处提防们!结为同盟只是一纸空文,谁相信它谁就是天下第一号大傻瓜!”五音先生笑道

“幸好们都不是傻瓜”纪空手也笑了

“可是在们两人之中,却有一个神偷,曾经成功盗过一次登龙图,假如再来一次,猜还会不会成功?”五音先生终于说出了的意图

“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但对却充满信心!”纪空手一拍胸口,非常自信地道

五音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有这句话就已经足够了,接下来们就要布署一下,做到绝不空手而回,却要全身而退,让刘邦吃个哑巴亏”

“可还是想不明白,刘邦发来书函的真正用意是什么”纪空手在每一次行动之前,都希望能把对手的每一种意图了解清楚,因为知道,只有尊重对手,才能最终战胜对手

五音先生的脸上也绽开了笑意,道:“不管有什么意图,自卫三公子死后,问天楼在高手方面已失去了与们抗衡的实力,虽然刘邦手上兵多将广,但军中仍无真正的一流高手凭们现在那些人的实力,如想突围而出,应不成问题,就算是刘邦亲自出手,似乎也已无法对们构成任何威胁”

“即使如此,为了以防万一,们还是要带足人手,若情况有变,也好应急”纪空手觉得今日的五音先生似乎有些古怪,失去了往日的那份稳重,多了一些年轻人的冲动,是以不得不谨慎一点

五音先生却摇了摇头,固执己见地道:“们此行,既然是以盗图为主,一切还是隐密一些为好,何况人多了,退起来容易暴露,不如人少那么抽身迅速”

纪空手仔细想来,也觉此言有理,而且问天楼已走向没落,这是不争的事实就算刘邦有心要对付们,只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好吧,那么们几时上路?”纪空手被一阵山风一激,顿时生出一股豪情道

“雪下的时候,们就可以启程了纵马踏雪,一路观光而去,岂不惬意?”五音先生仿佛不是去赴龙潭虎穴,倒更像是踏雪赏梅,神情一片悠然,显得轻松至极

“就们两人吗?”

“如果觉得不够热闹,那就再带上乐道三友吧有们这五个人,相信就是刘邦的数十万大军,也休想拦阻们前进的脚步!”五音先生意气风发地道

△△△△△△△△△

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随风而旋,大地已是一片银白

纪空手与五音先生并骑而行,已到了上庸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踏雪之声,由远及近,一彪人马自城门窜出,如疾风般到了们面前,这才勒马停住

纪空手与五音先生对视一眼,相顾而笑,因为们已然看清,当先一人,正是刘邦

此时的刘邦,已是汉王身分,穿着举止更具王者风范,可是当人快近前时,远远便拱起手来,一脸堆笑道:“鸿门一别,可想死本王了,今日天降瑞雪,本王疑是有贵客临门,想不到还真是天遂人愿,迎来了先生与纪少”

“汉王相召,等平民百姓敢不从命?”纪空手见如此谦恭,微微一怔道

“纪少又说笑话了,本王请二位前来,的确是有要事相商”刘邦一挥手,命令属下掉转马头,上千骑兵竟成开路先锋,浩浩荡荡沿来路而返

“看汉王这等声势,正是如日中天,难道还有什么事情用得上小人帮忙吗?”纪空手看着摆下这等排场,不冷不热地刺了一句

“纪少这么说话,本王可真要汗颜了这半年来,本王静心反思,想起兄弟一场,最终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实在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所以此次纪少既然来到上庸,就一定要给本王一个改过的机会,也好让们兄弟尽弃前嫌,一致对付项羽这个大敌”刘邦陪着笑脸,低声下气,态度显得极是真诚

纪空手的心里很是诧异,万万没有料到刘邦会放下汉王的身分与架子,如此地委曲求全,这种反常的举动,反而让纪空手更生提防之心,忖道:“以对刘邦的了解,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向人低头的人,这么做的原因,不是别有用心,就是有求于人可是以现在的身分地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需要求人吗?”

纪空手带着这个疑惑,在刘邦的陪同下,进了上庸县衙

此时的县衙内外,早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栋建筑围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进了大厅之后,屏风挡寒,火炉生暖,大厅上摆下两排座椅,刘邦让纪空手与五音先生在客位落坐,然后自己才坐到主位相陪

乐道三友则保持着高度的警觉,站在五音先生之后,以保证一有异动,们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反应

“想汉王请们今日前来,不只是为了叙旧这么简单吧?”五音先生暗暗观察之后,确信在方圆十丈之内没有任何敌方高手,这才松缓了一下情绪道

“当然,除了书函中提及的登龙图一事外,本王还有一事要相烦两位,只是今日们故友相逢,应该先叙旧情,然后再谈公事才对”刘邦拍拍手掌,便有几位侍婢送上热茶

纪空手与五音先生相望一眼,都想看看刘邦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是以静下心来,耐下性子陪闲聊

“半年不见,今日的沛公已非昔日的沛公可比,拥兵数十万,坐镇巴、蜀、汉中三郡,受封汉王放眼天下,除了西楚霸王之外,只怕无人可比”五音先生轻品一口热茶,淡淡而道

“先生将本王与项羽相提并论,实在是高看本王了论及武功,本王不及先生;论及心智,本王不及纪少;论及兵法谋略,本王不及的谋臣张良;论及统兵打仗,本王不及韩信;论及治理百姓,筹粮理财,本王又不及的朋友萧何、曹参像本王这样一个无用之人,能登上今日之高位,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刘邦微微一笑道

“倒想请教”五音先生道

“侥幸”刘邦苦笑一声道:“若非侥幸,又是什么呢?本王每每想起,自沛县起兵以来,直到今日,如果不是运气使然,本王只怕早已是孤魂野鬼一个,又哪里还能坐在这里与二位说话叙旧啊?”

“看似侥幸的东西,其实都有它必然的道理”五音先生深深地看了一眼道:“虽然每一样都不及于人,但是却可以把这些所不及的人召之麾下,归为己用,单从这一点看,的成就应当在这些人之上”

刘邦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毕竟当世之中,能够得到五音先生亲口赞赏的人并不多见,自己有幸成为其中之一,绝对是可以炫耀的资本

“先生太瞧得起本王了,本王哪里担当得起?”刘邦摆摆手道:“倒是纪少武功高强,心智又高,加之有先生辅佐,日后的成就必定非凡”

纪空手微微一笑,却不作声听刘邦提到韩信,心中不由一动:“韩信竟然能够得到项羽的赏识,封为淮阴侯,这倒是奇事一桩,想必这其中也有沛公的一份功劳吧?”

其时韩信虽然受封未久,但统兵打仗的才能已经锋芒显露,这固然有极赋天质的一面,在蚁战之中领悟的兵道之术也对的指挥才能不无裨益是以在短短半年时间内,不仅拥兵十万之数,而且占领了江淮大片土地,风头之劲,已隐然直追刘、项二人,假以时日,按这种势头发展下去,未必就不能与刘、项并驾齐驱,同争天下

纪空手一向关注天下大势,自然对韩信的现状有所了解,是以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韩信能够受封为淮阴侯,迅速崛起于江淮,这恐怕也是沛公深谋远虑的计划之一吧?”

刘邦微微一惊,不过很快恢复了常态道:“反正二位也不是外人,本王亦无须隐瞒以项羽的实力,本王若想与之一争高下,最多也只有一成胜算但是若有一支与本王同样强大的力量对项羽形成夹击之势,胜算却可增至六成这是因为两面作战,战线拉长,项羽必然一心二用,导致顾此失彼所以本王思虑再三,才决定将韩信推荐给项羽,同时在暗中加以扶植,这样就等于在项羽的后方埋下了一步暗棋,只要战事一起,项羽就会背腹受敌”

这个计划无疑是极端机密之事,竟然对纪空手二人和盘托出,这就更让纪空手和五音先生弄不懂刘邦的用意了

“难道说这半年来,刘邦真的改过自新,把自己当成了同盟的朋友,而不再是生死大敌?”这个念头只在纪空手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纪空手非常冷静地加以否决了在二人之间,恩恩怨怨已到了无可化解的地步,霸上鸿门之时,们结下的可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就算刘邦修练的是“有容乃大”之武学,恐怕仍容不下这段仇恨

纪空手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静观其变

“这是一个不错的计划,用心良苦,实施起来的难度也颇大要让韩信得到项羽的赏识不难,难就难在让项羽如何才能信任韩信韩信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看来汉王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的”五音先生道

“谁说不是呢?以项羽的智慧,要想蒙蔽实在很不容易不过在当时的情形下,项羽最不希望看见的是让韩信留在本王身边,只要抓住这个心理,对症下药,也难免不钻入本王所设下的圈套之中”刘邦微微一笑,但想到当日在鸿门大营中,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依然让感到了窒息之感

“这么说来,项羽这是养虎为患了?”五音先生道

“对每一个敌人来说,韩信都是一只随时可以让人感到害怕的猛虎,所具有的威胁性与破坏力,在这半年之内已然显现在世人面前,这已成无可争议的事实”刘邦掩饰不住自己对韩信的欣赏之意,颇有几分自豪地道

“同意的观点”五音先生对天下大势的走向了若指掌,当然也看到了韩信这半年来取得的一系列成就可是眉头一皱,随即话锋一转道:“不过,不知汉王想过没有,韩信对项羽来说,是养虎为患,但对汉王来说,也何尝不是呢?”

这句话看似是离间刘邦与韩信之间的关系,但道出的却是实情可是刘邦并没有想象中的反应激烈,而是淡然一笑道:“先生所言极是,但是本王权衡再三,最终还是相信了韩信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