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竹马是太孙

5 结梁子

少年的脸霎时跟打翻了画墨的砚台似的,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别提多精彩

纳兰峥却是泰然地望着,气死人不偿命地眨着那双无辜的眼

她说得没错啊

当今谢皇后是母亲的嫡姐,尽管太孙已故的父亲为先皇后所出,却也得恭恭敬敬喊这位继后一声“皇祖母”而她虽因生母阮氏的通房出身背了多年庶出的名头,眼下却也是实打实养在主母谢氏膝下的嫡四女

她若不是皇太孙的四姨姑,谁是?

纳兰峥自觉镇住了人,朝那少年一扬下巴便不欲再理会,刚想牵了弟弟走人,忽听远远传来一阵谈话声

“这孩子给掌院添了不少麻烦,日后还须您与诸位先生多多包涵”

“太傅大人实在客气了,知晓实情的不过只下官一人,先生们对可是毫不容情的,当训则训,当罚则罚”

“那样最好”

两人说罢都笑起来

笑声渐渐朝三人趋近,耳听得那两人就似要穿过跟前这道月门来

纳兰峥一听对方身份就觉不好

要被撞见自己不好好候在花厅,到处乱跑也罢了,可弟弟还穿着小厮的衣裳呢,灰头土脸的,叫人一看便知是逃了学,哪能被发现?这事若叫朝中德高望重的太孙太傅晓得了,岂不得传到圣上耳朵里去?

她举目四望,迅速找准了一处花丛,牵起纳兰嵘就要朝那边跑,却有一双手与她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那冒充皇太孙的少年也拽过了纳兰嵘,预备将往另一边的花丛拉

纳兰嵘被两人往两个相反的方向扯,吃痛之下险些呼出声来两人心里俱都一急,伸出另一只手去捂纳兰嵘的嘴

这一伸手,纳兰峥捂住了弟弟的嘴,少年的手则慢了一小步,覆在了她的手上

虽不过相差五岁年纪,的手却比纳兰峥大上近一半,这么一覆,竟是将她那软绵绵的小手完完全全包裹在了手心

的手掌太热了纳兰峥一时愣住忘了动作,倒是少年先反应了过来,顺势牵过她,猫着腰将两人一齐拉去了看中的那处花丛

纳兰峥有心挣脱,却无奈这一挣就得连累弟弟被发现,只好事急从权跟着过去了三人刚藏好,来人便跨过了门

花丛很密,可要遮掩下三人却有些勉强少年瞥一眼蹲在最外边的纳兰峥,一瞧她那身碍事的衣裙便知不好,情急之下只好伸手将她朝里揽了揽

这么一揽,纳兰峥几乎是到了少年的怀里

她又非当真不谙世事的七岁女娃,怎会没点男女之防的顾忌,先前被牵了手就不自在了,眼下与少年靠得这般近,都能闻到周身淡淡的龙涎香了

她想离远点,就往后仰了一些

少年担心她得露马脚,忙将她急扯回来,却不意彼此蹲身的姿势本就不大稳妥,这下力又使大了些,竟叫纳兰峥一个前倾,一脑袋磕上了的肩胛骨

两人俱都疼得“嘶”一声响

少年眼底露出些无奈的神色来纳兰峥揉着自个儿的脑门抬起头,生气地瞪着两人还没来得及在大眼瞪小眼里分辨出谁对谁错,便听一句厉声呵斥:“什么人躲在那里?”

纳兰峥撇撇嘴,心道近日实在太时运不济了,给弟弟使了个“躲好”的眼色,当先走了出去

却不想她这自牺牲的想法恰与那少年不谋而合,两人竟是一步不差站了起来,随即相视一眼,俱都一副“出来坏什么事”的头疼模样

掌院孙祁山见这两人凑在一块儿几分讶异,倒是太傅周坤十分镇定,不动声色朝那少年挑了挑眉

纳兰峥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圈,片刻计上心头,抢在少年前头上去福身行了个礼:“魏国公府纳兰峥见过太傅大人,掌院大人”

孙祁山为云戎书院掌院学士,官至正三品,周坤则是太孙太傅,乃从一品大员,因而她这礼行得确切,称呼顺序也得体

周坤神色淡淡,朝她点点头,给一旁的孙祁山一个询问的眼色,似乎奇怪魏国公府的小姐何以出现在此

孙祁山向略一颔首,又问纳兰峥:“听管事说纳兰小姐人在花厅,这会儿才要去接待您,您怎得来了这里?”

纳兰峥今日递的是父亲的名帖,掌院自然要对她客气些,因而即便如此情状也没动怒,好声好气的

她仰起脸来笑道:“掌院大人客气了,是自己贪耍跑了出来,谁想园子太大迷了路”她朝身后那少年努了努下巴,“本想叫这位小厮带个路,却不知何故,一听见两位大人的声音便拉着躲进了花丛里”

少年闻言登时眉毛都竖起来了好啊,好个厉害的女娃,这是拿挡刀子,将自己撇了个干净!

上前凶狠地瞪了纳兰峥一眼,似乎在警告她树丛后还躲着纳兰嵘谁想这女娃看见就是一副要哭的表情,撇着嘴委屈道:“孙大人,您这儿的小厮都这么凶吗?不过是要带个路,不肯也便罢了,怎得还这么欺负人”

“好个……!”少年气极,只是刚要辩驳便被一个声音打断

“孙大人,”说话的是周坤,“纳兰小姐贵为国公府明珠,的这位小厮胆子也忒大了些”

孙祁山闻言立时反应过来,频频点头:“是是,周大人教训的是,回头便杖罚了”说罢又看向纳兰峥,态度比先前更恭敬了些,“纳兰小姐,实在失礼,叫您见笑了”

纳兰峥一本正经地摇摇头:“没关系,父亲教做人须大度”

她前一刻笑得烂漫,后一刻哭得憋屈,将两位有名有望的大人物哄得那叫一个服帖,少年的脸却是青了

纳兰峥是吧?这回,可当真记着她了

孙祁山着人带纳兰峥回了花厅,自己则送周坤出府去那少年应了周坤的话,一路跟在身后

两人若无其事聊着园子里新开的丁香,似乎权当方才那出未曾有过,少年忍了又忍,却挡不住越想越气,冷言道:“听说孙大人要杖罚?”

孙祁山闻言回头,大惊道:“下官哪敢杖罚太孙殿下?不过是为权宜胡诌的话说起来,纳兰小姐也是好脾气,若她要下官当场给个交代,怕还真是为难”

湛眀珩听到这里就气不打一处来:“好脾气?孙大人,那女娃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从一开始便猜到非小厮”

孙祁山闻言一愣,只见周坤抚着那一撮白胡子朗声笑道:“孙大人,想不到咱们都被个女娃给糊弄了!”

“可纳兰小姐何以知晓太孙身份?”

湛明珩冷笑一声:“倒想让她知晓,她却不信,还道是逃学的学生”

“嗯?”周坤似乎对这话不大认同,“您可不就是逃学的学生?”

“周太傅,您这是又要跟皇祖父告的状去?”

“那是自然,还须将您被个女娃戏弄的事也一并说了”

“您说逃学便算了,后边那桩事就别传出去叫丢人了”湛眀珩气得咬牙,过一会儿又问,“魏国公夫人可是皇祖母的嫡妹?”

周坤点点头:“您问这个做什么?”

湛明珩素来不满自个儿辈分太小,从前皇祖父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就连宫里头刚出生的毛头小婴,都得恭恭敬敬喊上一声“皇叔”如今被那初次见面的女娃如此对待,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懒得解释,只是神色愈发不悦:“呵呵,算盘倒打得挺快”

周坤觑一眼,也没多问:“您这三天两头逃学也不是个事,若真不愿在这儿念书,不如与陛下说说,也省得孙大人成日里光为您操心了”

湛眀珩的眼神凶煞起来:“念,怎么不念?还偏就跟那魏国公府杠上了!劳请孙掌院替安排安排,明日起,要与嵘世子隔席”

周坤若有所思地笑笑:“这等小事自然依您,只是您可别再搬出身份来了,陛下吩咐过,您在这云戎书院里,就是宣远侯明家的三少爷”

……

纳兰峥接了弟弟下学回府,一路上因宋嬷嬷在便没多说什么,只当什么也不曾发生,将人带回桃华居才板起了脸问:“且告诉,撺掇逃学的究竟是什么人?”

纳兰嵘低着头不敢看她,小声道:“就是前些天与姐姐说过的明家三少爷,明珩”

“好哇!就觉着事出反常必有妖,依明家人的性子哪能平白对示好!”她一张小脸气得酡红,“自个儿不想念书便罢了,竟还来带坏这事做不了主,得告诉父亲去”

纳兰嵘急了,扯住她的袖子嗫嚅道:“姐姐……”

眼看纳兰嵘眼圈又红了,她终归还是没忍心:“那告诉姐姐,走后,躲在树丛里,那明三可有揭发?”

摇摇头:“应是没有,被两位大人带走了”说及此便见纳兰峥皱了皱眉头,忙问,“姐姐,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当然不对她不认得明家三少爷,所以才能借此开脱,可孙掌院却没道理不认得,且看周太傅那模样,分明也是晓得些什么的可这两人却不知怎得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并未点破明珩的身份

这是要给明家留面子,还是不想在她这国公府小姐面前坏了书院的名声?又或者,那明三与这些大人物之间有什么她不清楚的忌讳?

她心中疑惑,却知道说了也没法在弟弟这里得到答案,便能省则省了,摇头道:“没什么,这事会去同父亲打听,安心念书便是只是日后若再被撞见逃学,可就不会帮欺瞒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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