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打细算

125、番外七

“暮雨,晚上出去吃饭吧?”把财务审批表递给,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这样就能看清在文件上签字的过程了之前说让也设计个签名什么的,就问‘的字特别难看吗?’这让怎么说呢?不是特别难看,就是看着很稚嫩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儿,签字嘛,划拉上能认出来就行,而且有个性的字体还不好模仿呢!也没再提,过了些日子,有次去北京跟楚见和乐乐吃饭,结账的时候楚见在刷卡的单子上签名,暮雨就坐旁边看到那人不经意的眼神儿在楚见刷刷两笔之后变得着意起来,等人家服务员走了,暮雨忽然对楚见说,“楚见,写个的名字看看”还没反应过来,乐乐已经极其迅速地翻出签字笔,特谄媚地递给楚见,而后拉着椅子凑近了们家少爷

暮雨拿出张名片,翻过来,让楚见写在背面楚见也没问什么,笑着把乐乐的脑袋推开些,稍作思考而后流畅地笔走龙蛇

暮雨拿着名片端详了一会儿,扭头对说,“写得真好”点头,们都承认楚见的字写得好,怎么好也说不出来,单看就觉得好,有其字比着就觉得更好可能是听多了这种赞美,楚见表现得很平和,微笑着不假意谦虚也不得瑟,倒是乐乐脸上那个表情,一边是对俩的得意显摆,一边是看楚见的热烈崇拜……其实挺佩服沈长乐的,对于楚见,总是能在各种角色间穿梭自如,有时是恋人,有时是帮手,有时是保姆,有时是小弟,有时……是楚见家宠物狗……一个沈长乐能等于一队加强连

当时只好安慰自己,终究大们两岁,别跟小孩一般见识

又过了些日子,有天暮雨拿出张纸给看,上面是‘韩暮雨’三个字,规矩得像是从钢笔字帖上拓印下来的问,“这个字好看点吗?”

“写的?”

“嗯”不太自信地又问了一遍,“比原来的好点么?”

“很好,特别好”说当然不是跟楚见的字比,有些东西叫做天分,不可能所有好事儿都让一个人占全了,总不能要求某人又帅又温柔又能干又会照顾人又写一手好字什么的……乐乐那么崇拜们家少爷不是也说过楚见做的饭能吃死人么……

眨巴着真诚的眼睛看着暮雨,这个名字写得确实不错了,起码每一笔都稳稳当当的,不那么惊才绝艳,却也疏密有致,朴实端正

暮雨淡淡地一笑,轻轻摇头,最后却说,“说好就行了”

暮雨现在的签字就都是这个样子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边签字边回答说:“行,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也没想好看着右手小指的那个断口,在好多事过去了好多年之后的今天,还是忍不住感慨,当初怎么就认识了呢?是撞着什么大运了啊?

沉默着,伸手揉揉的头发停下来不解地看向,“怎么了?”

顺势抬起的下巴,认真地问了个烂俗的问题:“暮雨,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乖乖地没动,微微蹙着眉

——什么日子呢

——自己想

——好像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再想想

——想不出来

——再想,混蛋

眼神交流半分钟后,暮雨眨吧眨巴眼睛,开始无意识地卖萌

好吧,放弃了只是手还没来得及抽回来就被给抓住,把的手合在掌心里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说:“好像,九年前的今天,有个人在马路边扔给一分钱”嘴角那抹笑容看着就让人恨恨的

把爪子收回来,故作伤感:“这就叫一分钱投下去,一辈子赔进去!天理何在啊!”

暮雨绕过桌子走到面前,戳戳脸上的酒窝,直接忽略刚才那句话,问道:“晚上想去哪里吃?现在打电话订,顺便也告诉叔叔一声,让别等咱们吃饭了”

“请客吗?”问

暮雨点头,“请”

“那要捡个贵的地方了”

暮雨笑着说:“嗯,听的”

晚上俩在一个环境很不错的会馆吃了顿饭

就俩人,关了包厢的门,喝了两杯酒,也就放肆了些,搂着暮雨的肩膀嘀嘀咕咕东南西北的说话,暮雨一句半句地应着,有时亲昵地蹭蹭的脸,有时还会陪着笑说这么多年了都没给讲个笑话,今天必须给讲一个暮雨当时正认认真真给择着鱼肉里的刺,扭头看了一眼,说:“好”满心期待,就听说:“从前,有个安然,有天走路不小心遇到了韩暮雨……然后……”

“然后怎么啦?”问

“然后就嫁给啦”

大笑,“去,这不算,再来一个”

“嗯”点头,把那块鱼肉夹到嘴边,继续说:“从前有个安然,有天走路不小心,掉了一分钱……然后……”

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接到:“然后?”

暮雨笑,“然后,又捡起来了呗”

差点乐呛着,耍赖说:“不行不行,这个也不算,再来一个”

暮雨递给水杯和餐巾,等喝完了,又说:“从前,有个安然,有天走路不小心……”边擦嘴边拦住的话,“等等等等,怎么这个安然走路总是不小心啊,腿脚不利落就别老出门啊……”

“那说吧”暮雨伸手在腰上揉了一把,瞪一眼,而后说道:“听的啊,说,从前有韩暮雨,有天走路不小心遇到了腿脚不好的安然,然后……然后……猜?”

暮雨不说话,眼睛里跳跃着点点亮光,笑得堪称矜持

凑近耳朵,小声儿地说:“然后就被安然拐跑了呗……不知道啊?”

不等答话,被头发的味道迷惑着,搂着脖子就在耳后的皮肤上重重地吻了一圈果然,勾引的效果很明显,敛了笑容,胳膊搂紧,看着说:“回家再说”语气一半是刻骨的温柔一半是隐忍的凶恶

结账完帐,跟暮雨说,的脸都笑得快抽筋了,暮雨很不厚道得在脸上揉了几下本来以为这顿饭是为了纪念们相识九年,九年的时间和经历足以让们好好去忆苦思甜一番,结果让闹腾得这么欢乐没办法,跟在一起,哪有心情去伤感!

不过,意外总是有的

出了饭店门,暮雨去打车就觉得有人轻轻拉了衣服一下,回头一看是个饭店的服务员,低着头,说话很小心:“请问,请问,是安然吗?”本能地回答,“是啊!有什么事儿”

那人忽地抬起头,捏着托盘的手开始抖起来,“安然,安然,真的是!还记得吗?小陈啊?0621啊?”

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真想说,不认得老天爷就喜欢在高兴的时候搞点花样来膈应!

“原来住对铺啊,记得吗?”还再提醒

就不明白了,激动个什么劲儿当然记得,长了头发也认得,把别人都忘了也忘不了!半夜敢在脸上乱啃的除了暮雨就只有了,不对,特么怎么跟暮雨比?怎么出来了,不回老家干嘛跑l市来,干嘛还出现在面前?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人,脑子里飞速跑过各种想法,却始终没说话

0621是监狱的编号,像之前的编号是

并不觉得监狱里生活毁掉了什么,相反甚至觉得那是种成长,可是,这不代表愿意去回忆那段成长身边的人在面前都闭口不提那三年,在暮雨面前更是不敢提,因为亲近的人都知道,那件事在心里造成的伤比要严重得多

0621停不下来地说话,“……是今年出来的,出来后就一直在找……真没想到,才到这里上班半个月,居然就碰到了……”

其实脑袋嗡嗡地根本就没听清在絮叨些什么,就听见那句“一直在找”,然后特傻x地问了一句,“找干什么?”说完就后悔了,这不是间接承认记得了吗?就该说句不好意思认错人了然后紧嘛地溜号不是绝情,换个谁都不会这么厌烦,唯独这个人,真心这辈子不想再看见

结果这一搭茬儿,更激动了,眼睛都冒出光来,结结巴巴地上前来说:“……不……不干什么……不想干什么……就是来看看……”不由地后退两步,没想到已经退到台阶边儿上后背被人扶了一下,扭头,暮雨有点担心地看着,问:“怎么啦?”

觉得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暮雨转向0621的时候,眼神儿已经很警惕

“有什么事儿吗?”暮雨问,冷冰冰的调子

0621终于停止了絮叨,看着俩愣了一会儿,呆呆地叫了声‘安然’

“安然,们认识啊?”暮雨问

说不认识也太假了,只好点点头,“啊,认识,是……”

是什么呢?同学?老乡?客户?算了,直说吧!

“是以前的狱友”

暮雨放在肩上的手紧了一下,而后几乎没有延迟地伸过去,说:“好”

0621还是愣着,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将右手在工作服上擦了两把,跟暮雨握了下手可没打算给们互相做介绍,想的是以后再也不来这家饭店了

“那什么,暮雨,打着车了吧,别让出租车师父等急了……”迅速地对们还有事,就先走了”不等回话,拉着暮雨就上了出租车

晚上,缠着暮雨折腾抱着,吻着,给所有能给的,不管不顾,用尽全力最后累趴了,一动不动地靠在肩膀上拍着的后背,哄小孩儿似的,声音柔软而甜蜜:“安然,给讲个笑话吧”

哼哼两声,这句话已经让笑出来了

说:“从前,有个韩暮雨,有天走路不小心遇到了安然,安然丢给一分钱,然后,就把的心买走了”

笑着说,“再然后呢,韩暮雨觉得不合算,于是,又把这一分钱丢回给安然,把的心也买走了”

“再然后呢?”暮雨问

“再然后啊……国家的gdp增长了……”

这个笑话有点冷,直接导致下句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过了一会儿,就听暮雨认真地说:“安然,爱,过去未来,所有一切”

突然的一句表白就这么蹦出来,时间言语都卡得那么正好,就像冰河时代电影里那个颗神奇的松子,总是能放在一个会引起雪崩的点上觉得自己那些强撑也从某个点分崩离析,嗓子很没出息地哑了,这个时候不能说话,说话就会哭出来

知道的想法,也知道想传达给的意思发现那种隐隐的担心其实没什么必要,因为暮雨这么坚定,这么强大

几天很快过去,在快要忘了与0621偶遇这件事时,那家伙居然又出现了那天在公司门口等暮雨一起下班,结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蹦到面前

强压下所有的烦躁,说服自己尽量平和地去对待,毕竟时过境迁了问怎么找到的,说很好找,因为那家饭店的老板认得暮雨和

早该想到的,l市就这么大,躲能躲到哪里去?还不如看看到底是要干什么……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所有的顾忌也不过是怕暮雨会担心监狱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虽然算不上什么,那也不想让暮雨知道,与其说是怕介意不如说是怕难受不想让那时操蛋的遭遇影响到现在别无所求的生活

当然,也可能是想多了,也许人家就是到了一个陌生城市看到熟悉的人忍不住想联系,或者只是生活的有点落魄需要的帮助,再或者人什么想法都没有,就是因为从前认识,又刚好碰上了随便聊两句……这么大反应反而有点小心眼儿了,希望这是一个幸福过头的人杞人忧天的患得患失

对0621说,“这么多年不见了,不如们找个地方聊聊吧!”显然没想到会提出这个建议,有点大喜过望,说,好啊好啊

暮雨走过来的时候,正要给打电话看到笑了一下,大方地给介绍,“暮雨,这是狱友,恩,0621,不好意思,真忘了叫什么”0621马上表示,“没关系,没关系,就叫0621吧”而后又介绍暮雨,“这是韩暮雨”

“知道知道!”0621说,“韩总好”暮雨点点头

跟0621说稍等,然后拉着暮雨走到一边,小声儿说,“宝贝儿,等下去跟这个狱友叙叙旧,先回家吧”

暮雨看着,就算知道能看穿所有伪装的镇定那也得装,这事情,得自己去解决

——不要跟着么?

——不要

——别逞强

——没问题

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一句,“晚上回家吃饭吗?”

“不了,别等不过九点之前肯定能到家”

其实到家的时候不过八点半

在咖啡厅跟劝慰自己那些话纯粹是自欺欺人说出来就到l市了,前后换了好几个工作,说就想找到,跟说声对不起说没事没事早就忘了之后的话题就越来越诡异,开始说换了监狱宿舍之后,有多孤单;如何被别人欺负;如何在吃饭或者洗衣服或者集体活动的时间远远看着;知道假释后,如果努力争取减刑,想要早日出来再见之类的……后来听不下去了,问到底想说什么……使劲搓着手里的咖啡杯,最后说,“安然,觉得喜欢……”翻翻白眼,“不好意思,不喜欢”虽然知道暗恋一个人的各种辛苦,虽然也同情,不过,从来都不是圣母的人

“如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能帮的一定帮,比如工作,租房……”话没说完,就听0621小声问道:“安然,那个韩暮雨……跟……”

“啊,是对象”坦然地承认

沉默了好久,最后苦笑着说,“……是跟没法比……高富帅……”听了噗地笑出来,这才是笑话!真是笑死人了,高富帅!

“注意的手没?”问

0621说:“注意了,握手的时候,右手小拇指……”

“那是为断的”

听了一愣刚想说什么,又问,“注意额头那块疤了吗?”

0621摇摇头,“没”

“没关系,下次可以指给看那是为伤的”

再指指不远处那栋楼顶的特大号字牌,“看那个,‘思安大厦’看见没?”

0621点头,“看见了”

“暮雨起得烂俗的名字,知道什么意思吗?”

“思念安然吗?”

“聪明!那是为建的”

0621又沉默下来知道有些事情完全没必要跟一个外人讲,更没有必要跟解释和暮雨的感情,可是,如果真心喜欢过,告诉这些也算是个交代

“认识韩暮雨的时候,比还要落魄吃过无数的苦,却从来不跟提,做的一切,从没说过是为,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而后默不作声地保护……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是为了”

“所以,爱”0621说

耸耸肩膀,不置可否

0621走得时候,还祝幸福来着

开车回家的路上,就在想,暮雨为付出那么多,那是的幸运,不是爱的理由最初爱没有理由,后来爱,也不需要理由那些零零碎碎却刻骨铭心的感动都是这份爱生长出的根须茎蔓,它将们缠绕、稳固在一块,让们永远都不会随风飘散,各自天涯

回到家,开门的保姆小声告诉,暮雨在厨房呢,非得自己动手做饭,不让她管

奇怪地跑去看,那家伙果然在忙台面上放着一大把青翠的韭菜,一根一根儿特别细的那种,暮雨正专注地择韭菜,旁边水盆里还泡着粉红的虾仁

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背后搂住肩膀,偏过头蹭蹭的脸,问道:“没吃饱吧?”

吃个鬼啊,咖啡都没喝第二口点点头,“饿死了”

“蒸饺很快,再等一刻钟就能熟……”

看着淡淡地笑,眼神柔软

又一条无形的蔓条从的心口缠绕上的指尖,无声无息攀援,并最终绕在的心上们就这么生长在一起

“暮雨……”

“恩”

“没事儿了”

“恩”

“暮雨……”

“恩”

“爱,过去未来,所有一切”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