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打细算

3、三

看着手里的身份证,韩暮雨,出生日期,1988年6月11日,河北昌黎

比小俩月

隔着防弹玻璃,冲一笑,“好,韩暮雨是吧?”

对方看了一秒钟,轻轻点了下头,猜想可能也认出了

发现今天换了新的衣服,虽然也是工地穿的那种,但是干净得多乌黑的头发挡住半边额头,皮肤是风吹日晒出来的那种浅棕色,长长的挺秀的眉,抬眼时扬起清澈的目光,不说话也不笑,带着淡淡的凉丝丝的安静感小李蹭蹭地跑过来,小声在耳边说,“好帅好酷!这人多大了?”

把身份证递给小李,让她欣赏帅哥地同时随便帮复印

或者是某种好印象在作祟,帮填好了所有开卡用的申请表,要知道,这种事情除非是大客户,或者是上级特别关照过的人,否则是不会动手帮人填单子的问联系方式,说自己没有手机,金老板上来说:“留的留的!想找时给打电话就成!”

单子填完让签字的时候,看了很久,犹豫着问,“不办卡,办一个存折行吗?”

想大概就是因为有上次的那个捡卡事件让觉得用卡不安全吧“行啊,没问题!”痛快地把填好的办卡的单子撕掉,丝毫没有怨言地又动手给填开存折的单子

存折弄好,递给韩暮雨,拿着存折又问道:“那以后可以从这里给家汇钱吗?”

“可以啊!”觉得一定是笑得太亲切语气太热情,韩暮雨竟然愣住了

“真的,可以的!”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特诚恳却眨眨眼,嘴角忽而扬起一丝浅笑,快得就像幻觉,再看时已经找不到痕迹

“谢谢!”说

金老板看存折办好了,便叫着一块离开

小李站身后感叹:“安然,还从没见对哪个客户这么热情呢?就咱行长那亲戚,都没对着人家笑得这么勾魂夺魄的!看人长得帅?”

“没帅吧?”得瑟地问说起来,也挺无奈的,本人长这么大智商、情商、各种表现都无过人之处,最自信的恐怕就是这张脸了

“不一样的,更喜欢那种!”

“哪种?”

“反正不是这样招人厌的那种……”

当时,不知道是怎么一种心态,想了想刚刚那个话很少连眼神都静悄悄的人,确实,不招人烦,于是破天荒地没有回嘴……

干们这行的,每天都在聒噪的环境中浸泡着,主动或者被动的聒噪

向来烦那些说话连珠炮似的、从进门到出门一刻不停地叽叽喳喳的单位会计们,有事说事儿,不知道们哪来那么多不相干的话题,听着腻歪还不能不理,还要陪着笑脸哼哼哈哈

曹姐说,跟咱们聊天那是客户想跟咱们搞好关系,这还烦?进门一句废话不跟说,就乐了?心态不对啊!

可能是吧,要不说不适合干服务业呢,最简单的,就那个微笑,曾无数次被小李同志批判为冷笑、奸笑、笑里藏刀

前面已经说过了,总觉得自己是个卖笑的只是笑跟笑区别很大大部分时候,笑只是一个动作,并不代表热情,更不代表心情,笑得久了,就成职业病了

某日,带着一脸职业病上班中

“总共是十三万七千五百六十四块六毛八分,您过一下数儿……”把钱从窗口塞出去,半个膀子全是文身的某客户用熊掌将钱收入袋子里,瞅瞅了留在出钞口的几个g子,“钢g不要了,拿玩儿去吧……”

保持着面部僵硬的肌肉动作,“这是您的钱,您拿好了……”其实内心里,早就开骂了,什么人哪,当是要饭的呢?老子缺这俩钱儿?老子年薪六位数好不好?以为冲龇牙是瞧长得像曾志伟啊?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好不好?……

“文身”男头都没回,冲一摆手,“给也是丢……”

等人走远了,黑下脸来,“靠,有钱了不起啊!”

小李的声音自身后幽幽传来:“安然,管管那脾气,人客户也没说什么上歹的话,愤恨个什么劲儿啊?”

“就瞧不上那些有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人……”

感叹声飘进耳朵,“唉,□□裸滴仇富啊!□□裸滴嫉妒啊!□□裸滴眼红啊!……”

自动忽略那疯女人,左右瞅瞅没别的客户,起身把出钞口的几个硬币捡起了来从个人物品的抽屉里请出的爱宠,巨大的猪头存钱罐,把硬币往里一扔然后抱着罐子在耳边一阵猛摇,硬币相互撞击发出的清脆声音将刚才的恶劣情绪一扫而光,“哼哼,今儿赚了一大笔啊!六毛八呢!”

别用白眼翻,,安然,就是这么一人

喜欢钱有错吗?当然没有一分钱虽然少,平白无故的也没人给就算钱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它至少也是很重要的东西有时候会用愿意为一个人付出多少钱来标明这个人在心里的位置挣得都是‘血汗钱’,每一笔收支都在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从平时的工资加班费到每季度的奖金,到各种补助各种名目的费用报销,从给父母的孝敬到给同事的份子钱到吃喝玩乐生活必需的各种花费,甚至这样那样意外的收入和支出也不是日子过得有多拮据,也不是抠门舍不得花钱,只是,喜欢这样清楚明白的感觉出多少,入多少,别人欠多少,欠别人多少,一目了然,毫不含糊

哼着小曲将六毛八挂到账本上要说钱本身吧,确实是不多,好吧,根本就是少得令人发指,连个烧饼都买不了,但是,再少也是收入啊!

这种贪着小便宜的廉价好心情,在下班回宿舍,经过万达广场的建筑工地时被一根细铁丝给破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