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跟韩暮雨说话的空隙,一个哑哑的声音从马路对面传过来
“韩哥,来啦!”
圆滚滚的身影一溜烟飙至眼前时,怀疑刚才是不是地皮都在颤动
“咦,韩哥,干活可够麻利的,还说早点过来帮把手儿呢?这都结束战斗了”胖子说着话冲咧嘴一笑
韩暮雨没搭的话茬儿,对说:“是杨晓飞!”
胖子特会来事儿的叫道:“安然哥,知道,韩哥老说起!”
“真的啊?说什么?”回一个大大的笑
“说人好呗!说……”
韩暮雨扯了衣服一下,截断的话,“手套带了吗?”
“带了……”
“是不是新发的那副?”
“咦,怎么知道……”
“给”
杨晓飞毫不迟疑地把手套掏出来递给韩暮雨,韩暮雨接过来转手就给了,“戴上”
赶忙摆手,“不用,不用,天这么冷,们上班儿得戴,这坚持一下就到宿舍了,宿舍里有……”
“手上有伤,别冻了”
不由分说的把那副崭新的手套塞给,杨晓飞也在一边儿说,“韩哥让戴就戴吧!这皮糙肉厚的不怕冻”
觉得不合适,又推辞了几句韩暮雨只是不说话,杨晓飞一个劲儿的表示自己抗寒能力超群,后来就在俩人的注视下,把手套套在了手上
很普通的白色棉线手套,手掌部分涂着一层粉色的胶戴着有点大,感觉却很温暖
韩暮雨看着戴好了,低声说了句,“得干活了”便转身去推车,杨晓飞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帮扶着,还抽空冲挥了挥手
“那什么,回头再还啊!”朝那俩人喊了一句
“不用!”杨晓飞回答
看看表,这么一耽搁,也甭回去吃饭了,直接回头去上班正好
调转了车头,看着没走远的俩人小心翼翼的扶着车子,往满是天车、铁架子和半成品建筑物的广场深处移动,在渐渐热闹起来的早晨,俩人的对话声忽隐忽现的传来
“哥,把手套给了,戴什么啊?”
“……”
“让戴的,干嘛不直接把的给啊?”
“……”
“不干净保暖就行了呗……”
“……”
“哪那么容易感染啊,不过人是敲键盘的手,比咱们金贵!”
说这手金贵倒也不假,就靠着这十个指头吃饭呢!
上班的时候,给每个伤口围了一层创可贴,四个手指头整整齐齐的粗出一圈来敲键盘确实有点别扭,手指伸缩间会有细微的疼痛感,最不方便的是数钱,手指间得摩擦力让点钞的速度和准确性极速下降,不过,没关系,现代化的银行,点钱有点钞机,捆钱有打捆机,换残币有残币兑换仪,复印证件有证卡扫描仪……所以即便瘸着一只手,办业务基本也没受太大的影响
曹姐最先发现了手指的异样
“安然,手怎么啦?怎么还一顺儿伤了四个指头?”
“啊,削苹果不小心削手上了,小伤,没事儿!”随口胡诌
“行吗,不行替盯着点……”曹姐向来待很不错,确切地说,曹姐待所有人都很好遇到单位有什么事儿她便会拿出营业室主任的威严与担当,但是大部分的时候,她就是一个温柔而宽容的大姐姐,在她看来,们这些没结婚的都是小孩儿,都需要指导和照顾她不会说场面话,如果她说想帮,那必然是真心真意的
“不用啦!哪有堂堂会计管理部经理在前台办业务的道理?那成何体统?”毫无恶意地调侃她,她佯装生气地瞪了一眼,“看是伤得不厉害,还有闲心耍嘴皮子呢”
曹姐走后,小李同志无声无息地潜过来,“唉哟,安然,一天不见,手指发福了哎?”
就知道这鬼丫头没什么好话,干脆偏过头去不理她
“嘿,要不要帮报仇?”
“啊?怎么报仇?”没忍住问了一句
“不说削苹果割伤的吗?帮把苹果吃掉!有多少吃多少!”她笑得幸灾乐祸
早知道不应该理她的,真的,怎么就记不住呢?
“苹果已经消灭掉了,就帮把刀子吃了吧!”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裁纸刀递过去,真诚地说:“多谢!!”
小李接过刀子,恶狠狠地在脖子上比划一下,“要是没有监控,早就让血溅当场了”
“嗨,说清楚了,有那么招人恨?”不解地问她
“哟,感情您自己多不招人待见您自己还不知道呢?”她故意压低了声调,“听说了没,这次行里去考基金销售资格证的人选定下来啦?”她瞟了瞟非现金区的三个人,“那边有俩,个人业务部两个,没有也没有”
“哦,不考就不考呗,有什么啊?想去考啊?”问她
“小点声儿,倒是没什么,才刚转正几天啊?问题是,大哥考试代表着行里的重视,代表着离开前台的机会,别跟说想在前台干一辈子人家比入行晚的都去考了,还这么吊儿郎当的”
“人选是谁定的?”
“还有谁,主管行长呗!”
“哦……”
“‘哦’?‘哦’就完啦?”她看着,一脸地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那能怎么样啊,难道跑过去找理论啊?觉得是横竖不甩呢,还是左右不甩?”
小李终于认真地疑惑了,“就不明白了,有时候觉得好像在针对似的?”
摇摇头
啥叫好像啊,根本就是!
小李不明白,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们行里进新人都是总行直接下派到各个支行的后来听那个把倒腾进行里来的在总行任职的“叔叔”说,跟们支行主管业务的王行长之间有段过节,还是很严重的那种,现在见面都不打招呼因为进行之后支行的领导们早就把们这些“关系户”调查了个清清楚楚,碍于‘上层’之间的矛盾,便成了被殃及的池鱼王行长对的态度一向轻慢,大会小会也总爱找的毛病,那位“叔叔”告诉先忍忍,有合适的机会再帮调动一下
谁让咱也没别的本事呢,只要能挣钱,受点气就受点气吧!
正想着,就听有人叫
“安然哥,安然哥?”声音沙哑的
抬头就见一张肥肥的脸几乎贴在防弹玻璃上
“杨晓飞?怎么来了?”本能地朝一笑
“来存钱!”把手里的卡递给,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百元钞票,从窗口递进来
“存两百?”把麻花似的纸币铺平了,放进点钞机里过了一遍
“恩,对了,安然哥,手怎么样了?”
“没事儿!”把缠着创可贴的手冲晃了晃,“碍不着上班儿!”
“恩,那就行韩哥不放心,怕手上的伤影响办业务,自个儿手头儿的事儿又放不下,只好让来看看”
“哦,这么说不是来存钱的,是来打探情况的?”冲胖子挑挑眉
“呵呵,算是吧,其实这点钱存不存的也没啥意思!”杨晓飞笑着挠挠头
韩暮雨让来的,特意,来看手上的伤
忽然心情大好,刚才那点小郁闷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快乐的感觉从心里一直延伸的手指,打键盘的节奏都欢快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