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打细算

101、一零三

后来的几天,特别风平浪静完全感觉不到压力,依然跟着曹姐整整报表,写写反洗钱报告、大额动态,甚至核算pos机刷卡量什么的,原来的岗位由一位姐姐暂代,等有新人来了,便交给新人所有人该干嘛干嘛,除了小李表现有点刻意的粘腻之外,都很正常以至于怎么用心观察都看不出谁像那个做贼心虚的偷拍者

那天暮雨来交支票,当时正帮小李整理硬币附近有个早点铺才开业没多久,整天往们这里交硬币和零钱要是以前们还能收点手续费,自从变态的人行下了文件不许银行对收、换零钱收费之后,那交零钱的简直就是肆无忌惮一个前台柜员一上午啥都不干也收不完两千块的钢g,跟小李一边50个一捆的整理一边小声儿抱怨,奶奶的政府机构不知民间疾苦啊,开银行也是有成本的,银行拿这么多工资养着咱白白地义务劳动,真当银行是机关事业单位,它就是企业,以营利为目的企业

曹姐严肃地说任何单位和个人都应该有社会责任感,们沉默着翻白眼

暮雨进门时营业室好多人跟打招呼,因为洗车的原因,跟们这些人混得很熟小李仍是满腔热情地接待,就像以往,仍是不情不愿地看着俩人如无其事的说话,心想俩怎么这么能装呢?暮雨不时飘过来淡淡的眼神儿,办完业务还会过来和说两句话,那么自然,让恍惚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平时照常上网聊天,想得紧了就给暮雨打个电话,有时打杨晓飞的号,让暮雨接握着手机时每分每秒都想揪着的温柔不放,才发觉以前那么恣意的享受真是挥霍啊挥霍

吴越除了担心还有点儿开心的,说,安然,总算是有时间陪陪兄弟了,就说是吃饭喝酒都有点儿心不在焉,两句话不离弟妹吧,起码是个活人陪着,而且开销还能对半儿分

就这么玄玄乎乎地平静了一个多星期吧,那天杨晓飞过来了别人都装得挺好,单一进门就躲躲闪闪的,恨不得把自己肥硕的身体藏到人缝里

开了扩音器招呼,极为别扭的蹭过来

“安然哥”皮笑肉不笑地样子

“干嘛来了?”

“帮金老板转支票……”

靠,现在这金老板是越来越心宽啦,支票随随便便给个谁都行,“这事儿不都是韩哥过来吗?”接过支票和卡开始帮填进账单

“忙……”

“哦!”

杨晓飞走了,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肯定有事儿!

下班后打暮雨的电话,居然关机立马联系杨晓飞,说韩哥手机坏了,出去修手机了问怎么坏的,杨晓飞说不小心摔的暮雨那款手机是以结实著称的,想‘不小心’摔坏了还真不容易最主要的杨晓飞说话那个没底气的劲儿,平时怎么埋汰那都得算半个家人,那点儿小动作还是看得穿的

“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问

“没有,好着呢!什么事儿都没有”

“是吗?那等会儿去找们啊!”说

“啊,”杨晓飞有点慌,“可别来!”

“为什么啊?”

“那不是有调查的吗?就别捡这个时候惹事儿了”

“调查的找们了?”

“……”杨晓飞开始吭叽

“是不是?”的迟疑基本上证实了的说法还奇怪怎么就这么平静呢,敢情浪头没在这边儿,“杨晓飞快点儿给说实话,怎么回事儿?”

“……好几天前了,就有们单位的人拿着的照片跟小区的保安的打听,问是不是比较频繁进出这里、都跟谁来往、会不会经常在这里过夜,其中一个保安是老乡,这都是后来告诉的老乡还说,这帮人带着们总行的工作牌儿,说是了解员工八小时外生活的们单位的人还跟们小区物业经理搭上了,不知道给了什么好处,让同意把门口摄像头拍到的录像调给们看,也赶巧了,那摄像头刚好被门口去年挂的灯笼给挡了大半儿……跟老乡说了,而且让转告那些兄弟,以后谁再来问啥都说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这帮人倒算是好的,手段是有点烦人,但也只是旁敲侧击的问问看看,不会瞎说什么,到最后老乡还不大明白地问,们查自己员工怎么查到别人小区来了……最恶心的是另外一伙儿,直接去工地找韩哥……”

“谁?什么时候?”一愣,这事儿暮雨一个字儿都没跟提,天天都联系,居然不告诉

“去过三次了,就们行里的王行长带头,其的人不认得……靠,去了就直接就大喊大嚷的,搞得很大阵势也知道,那些常年累月在工地跟水泥、沙子、土坷垃打交道的工人,难得有个热闹可以看,们这么一闹把人们都惊动起来,耽误事儿不说,就们当着韩哥说那话就别提多难听了,张嘴闭嘴就是问们有什么不正当关系,怎么会有艳照之类的,操,还艳照,韩哥懒得搭理们,们就拿的照片问周围的人认不认识,是不是经常来找韩哥,还问韩哥那手是不是为残的……说什么兄弟哪能好到这个地步……要不是韩哥拉着,早就抽了……第二次来更过分,都没找韩哥,直接拉着工地的工人就问话,还录音,什么玩艺儿啊,妈的当自己是公安局的啊,还好六哥当时在旁边,拿铁棍子给轰走了……最近一次是前天……”

“前天?”前天晚上还给打电话了

“前天突然改变战术了,人家一个人儿来的,找到韩哥还特意拉到一边儿,哪能放心啊就过去偷听,结果那孙子说在开会的时候说的跟和韩哥不熟,就是一般的朋友;还说看着什么照片恶心了半天,说自己很后悔,还妈假兮兮地说替韩哥不值……”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冰凉的……然而心却要被怒火烧爆了……真行,这种招儿都使得出来,到底是跟有多大仇怨啊?!

“那暮雨说什么?”努力控制着情绪,艰难地发问

“啥都没说,真是服了韩哥了,安然哥知道吗,就那些人这么闹腾,韩哥自始至终一个字儿都没赏给们……”

觉得自己都快压不住火儿了,奶奶的也一个字儿都没赏给想不出来,前天晚上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温言软语地跟聊着天气冷了,头发长了之类的话题

“说怎么装得这么滴水不漏呢?”近乎自言自语地问

杨晓飞在那边儿继续说,“那个脾气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闹腾,而且也就跟打电话那会儿还能撑得住,撂下电话就回屋闷着,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要不是最近天天在垃圾箱里看见烟头儿,还以为真是铁打得呢……”

“烟?抽烟怎么不知道?”又是一惊,这些日子,到底是错过了什么?

“最近的事儿,那天跟说,忽然想知道抽烟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然后就点了一根儿……那烟还是吴哥留下的那包小熊猫呢?”

“起步价这么高啊!”发现现在也需要一根儿烟,“那……那手机怎么回事?”

杨晓飞愤愤不平地再次开骂,“就们这儿的一工人给摔的,操,气死了平时韩哥对大伙儿都特够意思的,不过,再怎么好还是有人看不顺眼”

“为什么?”

“嫉妒眼红呗……本来都是一样的干活,现在韩哥跟们工头儿没什么区别,不用再受累不说,金老板几乎把工程的事儿都给韩哥盯着,盛安的项目部有事也直接找安排,肯定有人看不过去的,往常想挑毛病挑不着,现在出了这个事儿,们还不趁机会发泄么?开始还只是指桑骂槐的,后来越来越直接,现在搞得啥样儿的谣言都有,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说韩哥跟金老板和盛安的经理都不清不楚的……操……什么玩意儿?就那么俩仨人,真妈的膈应人”

“……”使劲儿揉着额头,半天说不上来话,“……手机呢……手机怎么坏的?”

“现在天冷了,工程在做防冻,杨秃子那边上的土层太薄了,韩哥跟说这样不成,爱搭不理的,后来正好韩哥电话响了,接电话的时候杨秃子拿铁锹后把儿在韩哥手上戳了一下儿,当时手机飞出去磕在石头上,后盖坏了,电池也掉了韩哥挺生气的,问什么意思,那混蛋阴阳怪气地说不是故意的,还说不就一破手机吗,给修韩哥检查了一下那个手机链,又开机试了试,说没什么问题,也就没跟呛呛,结果杨秃子来了句,这么宝贝,哪个相好的送的吧?银行的还是盛安的……本来韩哥还拦着不让揍,听见这句直接回头给一拳,然后就打起来了……”

“一只手还打架?没伤着吧?”发现韩暮雨背着真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安然哥,不知道,其实韩哥打架挺厉害的,从不欺负人,可要是别人太过分了,也不怕事儿……再说有在,能让吃亏么?”

恨地牙痒痒,“这么能打怎么不把那群调查地揍死?”

“那不是顾及着吗,要不是怕连累,至于这么忍着?……啊,韩哥回来了,不说了不说了,对了,不是告诉的啊……”

胖子急匆匆地挂了电话,剩一个人在这边气得发抖

想起总行叔叔说的话,说,太天真了

那天把叫家里去关上门张嘴就问照片儿的事儿还奇怪呢,不说这事儿就总行行长、支行行长、还有直接领导曹姐知道么?怎么没过一天叔叔也听见信儿了?叔叔说,太天真了,信息这个东西是分层次的,不同的层次之间信息会不对称,但是相同层次的人群中几乎没有秘密连骂带吓唬地问怎么回事儿,就直说了,然后就看着叔叔的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绿,在书房转着圈说胡闹,威胁说要告诉爸妈,知道不会,妈有心脏病也知道,最后拿没办法,又不能真的打死,只能说让近些日子无论如何都要安分,不该干的事儿别干,不该说的话别说,会帮走动,等过了这阵子再找谈

什么叫不该干的事儿?是,是答应配合调查,是允许们调调的通话记录,允许们不影响正常生活的情况下跟周围的人了解情况,可还不信了,真能有人二十四小时暗中监视的一举一动,拍电视呢么?

不知道这边脆弱的平静有多少来自亲戚的庇护,只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暮雨一个人为承担着很多

忍了五分钟,实在忍不了,直接给暮雨拨过去,两声响过,电话接通仍是之前那个若无其事的声音,也尽量装得若无其事,开口不说别的,就说想见、一定得见、必须得见、不出来就去找听得出为难,不过拗不过无理取闹,最后仍是答应约在一个

现在生气,更多是对着自己,到底是把暮雨扯进了这么艰难的处境也觉得这么做可能有点冲动……好吧,承认,的想念也已经到了一个压制不住的地步

出现的时候刚定好一个小包间,要了一打啤酒以前不认识的时候,的休闲时光不是挂在网上就是在台球厅、饭馆、恨不得所有时间就呆在身边,这些地方也就不怎么来了

穿着买给的那件外套,袖子稍长,正好挡住了手上的纱布还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该拿个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老长时间没见的人,就挡开热情的服务员快步走过来

所以,也不用费事去想了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本能地就是一个笑,虽然知道是非并没有过去,却仍劫后余生般地看着笑起来身上带着室外的凉气在面前站好了,挺拔清瘦;嘴角微微弯起,眉眼柔和,气质清新而沉静早就明白,不是水沟边成堆的乱石,是稍一打磨便掩不住光彩的玉

服务生很快领们到了包间,拿杯子,开啤酒,而则在暮雨脱下来的外套口袋里翻出的手机经观察发现,手机的后盖果然是新换的

服务员出去后锁了门,跟暮雨稍稍离开一个合适的距离坐下,之所以要这么做是防止自己习惯性地粘过去拿着手机,以非常占理地姿态问暮雨,“说吧,怎么回事?”

眨了几下眼睛,一副无辜状靠,还学会卖萌了!刚要急,就听人家说,“杨晓飞不都跟说了吗?”

一下憋回来,还没来及出卖杨晓飞呢!

“要是能瞒得过,就不会在这儿了……”暮雨说,很无奈的表情

音响里放着某首温和的英文歌,一种奇怪的氛围缭绕在俩之间,什么都理解,偏偏又莫名地烦躁着

“怎么什么事情都不告诉呢?当是什么人啊?”这话问出来,自己都觉得委屈

伸出左手来摸的头发,被不领情地挡开,再伸过来,再被打开,如此几遍,怒了,直接站起来想走远点儿,可惜,手被拽住,不敢用力扯,因为这次,用的右手

拉着坐在身边,顺便搂过的肩膀嫌弃地推推,却不敢太挣扎,“滚一边儿去,混蛋!”当没听见,反而更靠近了,鼻尖在脸颊上轻轻蹭着,说,“安然,想……”呼吸软软地落进脖子里,心口陡然烫起来

从来都不是怪,从来都是,心疼得没办法

“死孩子……”习惯性地骂,同时,习惯性地在温柔的亲昵里偏过头吻的回应热情到有点忙乱那是个很长很缠绵的亲吻,心里被想念侵蚀的那些空洞都得到修补,然而还是舍不得放开一次次在要退开时赖皮地纠缠着,换来更用力地拥抱、更沉重的呼吸、更深切迷乱的情动

等到终于因为缺氧才不得不暂停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某人压在宽大的黑色皮沙发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左手在的衣服下轻轻摩挲着,右手四根手指与左手五指交握在一起纱布的质感和九指相扣的痴缠让心里同时漫过苦涩和甜蜜

暮雨拉着的手凑近唇边亲了一下儿,很有把握地说:“觉得能再撑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