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兄长的竹马

第19章 不如游学

宁大学士终于俯身,将宁姒抱起来

宁姒软嫩的脸颊搁在肩上,惬意地垂下眼,长睫戳到挤变形的颊肉上

看来小姑娘回家不必挨揍了,姜煜放下心,便与三人告辞留下一家三口接着游逛梨山

姜煜回到家,在前院的亭中看见了母亲,母亲正与顾西楼老夫子对弈

顾老夫子已逾古稀,鹤发庞眉,虽老态如此,但身姿清癯、气质古雅,眉眼间一派从容,仿若并未察觉姜煜的到来直到赢了棋局,出声道,“姜小公子,不若与老夫手谈一局”

谢夫人冲姜煜点头,站起身来,由姜煜接替她坐在顾老夫子对面

“母亲曾夸赞过的棋艺,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是母亲谬赞了,区区不才,不好在顾老夫子跟前卖弄”

顾老夫子深深看了姜煜一眼,似要将看穿,忽而一笑,“话不多说,来”

姜煜下棋,善于破局,善于设陷,时而将对手打得落花流水,时而隐忍蛰伏静待时机,但这些招数用在顾老夫子身上总有些不合适姜煜心下拿捏不定

“姜小公子,思虑过多啊”顾老夫子捻着莹白的棋子,慢悠悠道,“棋风温吞,这不是”

姜煜垂下眼睫,终于将棋子落在自己真正想放的位置

向来不喜与长辈下棋,因为们总是以棋风来判断一个人的品性与善恶所以总是力求在长辈面前下出君子之风,以免被人质疑心性

但顾老夫子眼神锐利,一眼就看出盘算

果然,见姜煜手下的棋子像一柄长剑直指弱处,顾老夫子捻须微笑,“下棋,酣畅淋漓才好,与对弈应当比母亲更有趣”

顾老夫子边落子边道,“世上人有千万种,棋风也有千万种,不拘是哪种,能赢就是好棋路来,赢了老夫再说”

好似在鼓励姜煜用真正的心性与弈棋

姜煜抬眼看,又垂眼看棋盘上势均力敌的黑白两阵营,“好,晚辈尽力而为”

与此同时,姜煜的棋风渐渐凌厉诡异

在三院大比上,的棋风看似势如破竹不留情面,实际上真诚坦率、光明正大,也算是君子之风,所以没有人因为的凌厉路数而质疑的品性,反倒被院长夸了又夸

但现在,要用光明正大的棋路赢过顾老夫子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顾老夫子浸淫棋艺数十年,对各种棋路招数了如指掌,唯有棋谱上都不曾出现的路数才有一两分可能在手里讨得好处

姜煜的黑棋像利剑,顾老夫子的白棋则是一堵堵厚墙,不断地拦截的去路姜煜眼眸微阖,几乎没有犹豫,便牺牲了己方不少棋子,作为消灭白子的代价

顾老夫子那双利眼又看向姜煜

接下来,姜煜埋伏设陷,为了取信于人,将自己的棋子也算计了进去,委实狠辣

也不知顾老夫子看出来没有,但确实一步步走入了姜煜的陷阱

黑子即将收网,姜煜却停下来,“顾老夫子,您在让”

“这陷阱布置得巧妙,老夫这把年纪,老眼昏花,中了埋伏也不奇怪”顾老夫子见一语道破,微微笑道,“倒是,为何落不下子只差最后一步便赢了”

姜煜沉默一瞬,开口,“晚辈不知”

“姜小公子,这般聪慧,定是知道老夫在以棋观人,所以犹豫不定,力图伪装被劝阻后便将真正的棋风展露于,终究是个温柔诚实的孩子”

姜煜唇角微动,不知该说什么好

“能毫不犹豫牺牲己方棋子,是为狠辣果决;又能巧设陷阱,隐忍不出,说明聪慧耐心,智计过人但却在最后一步停下来,因为并不认可自己的棋风”

“或许,并不认可自己姜小公子,老夫说得可对”

姜煜心尖一颤,下一瞬便站起身向老夫子作礼,“请顾老夫子不吝赐教”

顾老夫子抚须微笑,“不必多礼,坐下吧老夫来将军府,本就有一半是为而来”

姜煜掀袍坐下,初春的时节,额际竟然渗出丝丝薄汗

“这世上走上高位之人,总有这样那样的特质,或宽和大气,或狠辣无情,或圆滑世故”顾老夫子饮了口茶,接着道,“身上有着可贵的品质,能助步上青云但有得必有失,正如消灭白子时势必要牺牲一部分黑子,否则无从下手当然也可以优柔寡断举棋不定,跟敌人耗着,最后却可能错失良机,直面失败”

“聪慧敏锐是的过人之处,狠辣果决能助走得更快,虚伪世故能保护不受伤害有些品质在看来会遭人非议,所以遮掩起来,这也是的长处”

此时谢夫人早已不在,姜煜在顾老夫子面前竟比在父亲母亲面前更为放松,“可长年伪装着,越发像是否了自己”

顾老夫子笑得温和,“孩子,太心急了,急于寻找一个正确的答案可很多事情根本没有答案,需要用很长的时间去体悟”

姜煜默默思考

顾老夫子便提议道,“不如,去游学几年”

姜煜骤然抬眼

“慧极必伤还如此年轻,应当缓缓脚步,去看更多的人和事”

“不瞒顾老夫子,晚辈心中也有此打算,只不过本想过一段时间再出发”

“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每每以为琐事缠身,其实是为心所累”

日薄西山顾老夫子的白发上笼着一层昏黄的暖光,面上笑容分外慈祥

“前半程老夫可与同行”

姜煜难掩讶色地看

顾老夫子笑道,“老夫这段时日深感大限将至,或许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等行到岭南,便与分开”

是岭南越族人,只是很早就上京读书,加之聪慧勤勉,这才日渐为人所知

顾老夫子悠悠长叹,“叶落总要归根”

原来顾老夫子早有此打算,带着姜煜一同南下

的弟子那么多,或入朝为官,或广交文士,临到最后竟不想让这些弟子送一程,或哭哭啼啼,或依依不舍,总是累人谢明岚是颇为喜爱的学生,听她说起姜煜从书院结业一事来

顾老夫子便想起姜煜幼年时便是文武双全的小才子,那双眼漂亮澄澈,却有着超出年纪的心思曾在西域来使寻衅时挺身而出,作为大将军之子与西域小王比斗,在将要胜出时又放过对手,屡屡如此

在旁人看来是谦让,但顾老夫子知道,姜煜在羞辱

那次之后,每每西域来人,里头都不见西域小王

顾老夫子由此开始关注姜煜

晚间谢夫人问起姜煜,“的书院马上开学,可要来授琴”

姜煜有过一次代课经历,授琴虽不难,但面对一群小女孩总归不太自在

“顾老夫子提议游学去,与同行,估计就在这个月”

谢夫人讶然抬眉,“当真也罢如果是老师开的口,岂有阻拦的道理”

姜煜沉默

“三年后的春闱之前总要回来吧”

“嗯”

谢夫人看着沉默寡言的儿子,倏尔笑道,“说吧,是不是父亲与说了什么”

姜煜无声叹气,“父亲不是多嘴之人只是在沙州城看见了谢繁”

谢夫人恍然,点点头,“原来如此”

姜煜看着她,目色沉沉

“表弟是阿兄送去的,与何干”

“”

“再说,不从军,谢繁也不算占了的”

姜煜喉间发涩,赞道,“好盘算”

“母亲问,若有一日,与谢华表哥在官场上有了冲突,您站在哪一边”

谢华是谢家这一代的宗子,谢繁的兄长,代表着谢家最核心的利益

谢夫人眼神柔软又带点悲悯地看着姜煜

姜煜却只觉苦涩

“好,儿子知道了,您不必再说”

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做了离京游学的决定后,姜煜叫了三两同窗去酒楼,因为早知彼此要各奔东西,所以没有多少伤感,唯有祝福前程大好

然后是向亲朋辞行,姜煜去了姜家与谢家

姜氏族人待恭敬有余亲近不足,谢家倒是亲近些,但前提是不要触犯到们的利益

姜煜坐在茶楼雅间独饮,枯坐到傍晚

明岚书院下学了

宁姒出了书院,便看见姜煜骑着高大玉骢等在门外的街道边

“阿煜哥哥”宁姒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到跟前,“是来接的吗”

姜煜点头,从马背上下来,伸手将宁姒抱上马,“半月未见,阿煜哥哥带逛逛街市”

“好”宁姒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喜悦

一路上姜煜都在想怎样开口,小姑娘不久前才与亲兄长分别,本是要代宁澈照顾她的,没想到这么快便要食言了

“阿煜哥哥,很喜欢坐在马背上的感觉,只可惜自己骑得不好”

若是往常,姜煜定要说阿煜哥哥教的,现在却叹了口气道,“那匹小马驹性情温顺,假以时日定能学会”

“阿煜哥哥为什么找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对说”

小姑娘总是分外敏锐

此时街市两旁都是摊贩商铺,马儿慢悠悠地迈着步子姜煜开口,“阿煜哥哥要走了,许是两三年不能回来”

宁姒神情一滞,沉默了

“决定南下游学”

宁姒垂着眼,点点头

看见路旁一个老人家在做糖人,宁姒指头一点,“要吃那个”

姜煜自然依她,给老人家递了碎银子,“做好一点”

老人见两人衣着光鲜,也不推拒,便将碎银收下了,笑呵呵地问宁姒,“小姑娘要什么样的糖人”

宁姒指了指姜煜,“这样的”

老人便笑,“草民才疏,怕是捏不出公子的风采”

“就要这样的,老伯伯看着捏就是”宁姒道

姜煜也冲老人点点头

最后制成的糖人确实不像姜煜,只能从衣着发型看出来是罢了

宁姒捏着竹签,盯了会儿糖人的脸,忽地咬下一口,松口时糖人已经没了脑袋

“”姜煜觉得脖子有些凉,拨了拨小姑娘的团子,“姒儿妹妹生气了”

宁姒嚼着糖块,不说话,只摇摇头

姜煜叹了口气,护着宁姒的双臂收紧,将她抱住了,低声道,“是阿煜哥哥的错姒儿妹妹怎么才能不生气”

宁姒嘴里的糖块吃完,开口,“阿煜哥哥没有错,游学是为了阿煜哥哥的前程好”多么善解人意的话

“而且阿煜哥哥能亲自告知,而非让从旁人口中得知,已经很好了”

仍旧善解人意,但终究忍不住露出一丝委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