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的小作精

第107章 底牌

楚文禾沉默时,江郁已然在变着角度打量了

“刚才说的忽冷忽热……”

“不是”楚文禾抬手,“不是那个意思!”

“哦”

江郁含义颇丰地应了一声

楚文禾打算离开和a共享的沙发了,刚起身,江郁一把就给捞了回去,困在怀里,“早点说不就好了,害忍得辛苦……”

糟糕,这可不成

楚文禾一回身推住江郁的肩膀,“、最近不成了”

“不碰”

江郁换了个姿势抱,手放到的颈后按揉,让放松,“看挺辛苦的”

嗡……

茶几的通讯器亮了

楚文禾的

情报部值班的科研员发来的消息,楚文禾一看,只说了句:“乌铭出事了,得去看看!”

“太晚了,送去”

江郁低身捡散落的数据纸,拢起来放回茶几时顺便看了一眼

这一看,有种一时间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楚文禾随便套了件衣服就要出门去,江郁跟在楚文禾身后,开车时还在想那些照片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

乌铭被就近送到了中心医院

起初,科研员通过监控发现乌铭没有按时回到自己的房间,等找到人时,乌铭倒在隔离区的转播显示屏的死角,已经昏过去了

楚文禾赶到医院,病理报告单早就出来了

结果显示:乌铭吞食了大量的棉花,棉花的来源就是那只紫色的玩偶熊

楚文禾随后见到了那只玩偶熊,它被放在透明的证物袋里,紫色的绒毛完好无损,但也只剩了一层皮,肚子几乎被掏空,完全干瘪了

医生说,昏迷不是吞食棉花导致的,可能是患者本身有巨大的心理压力,引起了心跳加速和呼吸困难

照现在的情况,要留院观察,是不能送回科研部了

“它是乌铭每次筑巢都用的素材”宁辰嘀咕着,“怎么能给吃了呢”

楚文禾:“能把那只熊给么”

……

……

离开医院时已经快到半夜了,楚文禾刚走下楼梯,一个医护人员走过来说:“柳会长听说您过来了,想见您一面”

楚文禾回头看江郁,江郁说:“自己去吧,在外面等”

两人的交谈想必是不希望a在场的

中心医院对病患的看护严格,尤其是柳冬炆刚经历过刺杀,保护级别升到了最高,楚文禾上次见到柳冬炆,还是把人送去急救那天

楚文禾跟着医护来到病房,轻轻敲响了门

“进来”

柳冬炆的声音不算大

时隔几日,柳冬炆的左肩缠上了厚厚的绷带,麦色的皮肤也因为失血呈现出惨淡的白色,看到时,唇边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楚文禾有点害怕见到柳冬炆

担心柳冬炆问起杀手抓到了没有,也担心杀手的身份让柳冬炆的情绪爆发十几年的尘封旧案,一直追逐,终有一刻真相浮出水面,这番滋味光想想就知道是什么感受

柳冬炆指着墙边的凳子,示意搬过来坐

“人抓住了吧”

楚文禾的手一僵,果然逃不掉

“是的”

如实回答

柳冬炆只问了句:“是们中的人吗”

“们”,指的是213小队还活着的人,如今,也就只有谢雨和羊元洲了

楚文禾已坐到了柳冬炆面前,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这样啊……”

柳冬炆抬起头,静待片刻,缓缓吐了一口气

这间病房比楚文禾被挟持那次住的高级太多,好的位置和齐全的医疗设施,虽是夜晚,病房常有的阴冷感也压到了最低

然而,柳冬炆展现出释然的脸上,倒映出怎么也藏不住的黯淡

床头贴着一张日程表,医院优先了枪伤的治疗,再过两天,就是腺体切除手术

柳冬炆顺着楚文禾的视线看过去,说:“争取过,不过保命要紧啊,腺体切掉就切掉吧……”

“没有想过它会被切掉的事”

楚文禾淡淡说:“从一开始,就没以为自己能活过演讲那天”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逃避

不怕死的人,却害怕失去用不着的器官

楚文禾是想安慰柳冬炆的,试图让柳冬炆走出来,“人已经抓住了,为什么不能往前看呢”

“也想往前看啊,这不是还活着吗”柳冬炆笑了笑,“如果江郁死了,可能还不如”

楚文禾脑子里嗡的一声

忽然想起,发热期结束那日江郁送回诊所,在快要到的时候,车窗外的树影抖了抖,落向了江郁的脸

江郁说:住在首都的人,自然感觉不到来自外面的威胁如果一直没有联系,那就是去了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们还因为“遗产”的事开过玩笑,楚文禾戏言要捐给狗

楚文禾意识到,那个可能回不来的地方,就是江郁要去的边境

“知道共协为什么历来都讨厌江郁么”

柳冬炆说:“因为元洲曾说,们接受训练时遭到过江郁的虐待,以及,江郁私下多次说过对有侮辱性的话”

“如今想来,恐怕这话也不是真的”

楚文禾大概明白这人的套路,毕竟,第一次见面就和羊元洲发生了冲突,随之也引来了共协对自己的不满

“都是肖克培养出来的好徒弟……”

柳冬炆摇头,“没有一件事留下证据,能做到这点的,也没几个人了”

楚文禾还抱着那只熊,的手指嵌进软软的毛

“罢了,肖克有句话说得对”柳冬炆仰头叹道,“早就劝撤出来,说,帮助弱者,真的是件需要勇气的事”

几分钟后

楚文禾走出病房,关上了房门

病房内随即陷入昏暗,是柳冬炆关掉了唯一照明的灯

十几年前的元帅府英雄辈出,宁绅销声匿迹,尹怀宁被刺杀,江蓦也在项圈改良的谩骂声中溘然离世,也只有肖克早早看清了一切,落得快活

如今,数年来坚持在路上的柳冬炆似乎也要停下来了

楚文禾下了楼梯,在白森森的过道一直向外走,远远看到那个等待的身影

江郁听到的脚步声回过了头

楚文禾在大厅门外驻足,“现在有点理解以前说过的话了虽然它们很刺耳,但鉴于的生活环境,原谅了!”

还挺傲慢的语气

江郁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嗯,大概知道说的是什么”

“以及……”

楚文禾抿了下唇,说:“仍然认为,柳冬炆们所期待的未来不会实现吗?”

“是的”

江郁如实点头

闻言,虽在意料之中,楚文禾还是耷拉了肩膀

可江郁拉起的手,“不过,如果想实现它,会尽所能帮的”

……

……

江郁临走的前夕,楚文禾帮忙收拾完东西,裹了颁奖典礼那天的晚礼服跑到沙发去了说什么也不肯回卧室睡觉

“怎么了”

江郁走到裹成一个球的身后,手伸到楚文禾面前摸的脸,“舍不得了?”

楚文禾把衣服裹得更紧,“别乱摸要准备过发热期了”

体温从昨天开始就不太正常了,近一周每天都在涨,此刻已有低烧的兆头了楚文禾当的时日还不到一年,但发热期从不懈怠

没有a陪伴的日子,计划好怎么过了

此刻,沙发前的茶几上还放着资料,楚文禾涣散的眼珠扫过,浏览了大部分证据,正如柳冬炆所说,做下这一切的人,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江郁来到身边坐了下来,“看这些巢,是在找灵感么?”

“巢?”楚文禾愣住,“哪里有巢?”

江郁拿起那几张照片,它们是柳冬炆单独塞在活页夹里的,“这不是巢吗?”

楚文禾却问:“这不是为了临时避难搭建的小屋吗?”

江郁:“准确地说,不算是”

到了这里,江郁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这照片违和了,它们乍一看很像肖克教过的避难设施,但照片里有太多不寻常的东西了

衣服、树枝、破碎的木箱,甚至还有墨镜,都被放在了奇怪的地方

这张照片拍下的“设施”很完整,其照片也是,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相似的“设施”重新摆放照片的顺序,看得出们能用的东西越来越少,却把它们都沿路丢弃了

当时的共协不希望这些证据落到a手里,拍完照片就把原物销毁了

宁辰看到的类似巢的东西,算是被晚到的a们拍到的漏网之鱼

江郁:“竟然没有看出来?”

“……”

楚文禾不是没怀疑过

毕竟,们在实验室筑出来的巢穴和这避难设施神似,下意识以为,们学习过野外生存技巧,筑出来的巢也会受影响

后天的训练确实会影响到筑巢,楚文禾过去的顾客里,有建筑学知识的ega更注重巢的整体结构

楚文禾:“巢的种类很多,舒适型,标记型,领地型,本能型,保护型这种应该就是最少见的保护型巢穴了”

少见是因为它的最早记载来自战争时期,也打破了人们对于只会在安全状态下筑巢的误解

——战地的士兵找寻芦苇,意外看到了用树枝和棉花塞满树洞的ega就躲在里面那一幕被路过的记者拍下,不知吸引了多少

江郁:“保护型?”

楚文禾把几种类型分别说了一遍,忽然想起该怎么解释了,“还记得程玉和许今pk时筑的‘假日的窥探’吗?那就是高仿的保护型巢穴”

江郁:“为什么们筑出来的巢有一半避难设施、一半巢的特征?”

楚文禾说出了唯一的答案:“遇到了生命威胁,筑巢自保的天性被激发了”

保护型巢穴也只有这种情况下才会出现了

过了片刻,楚文禾平静说:“们打赌好不好”

江郁手臂落在沙发靠背:“赌什么?”

“回来之前,一定能找到把送进监狱的证据”

楚文禾在巢里只剩脑袋露出来了,看江郁,“如果赢了,一个周,得对言听计从!”

江郁笑着问:“输了就是对言听计从了?”

这一点楚文禾没想过

“好吧!”

们都在试图让分别后的再会变成值得期待的事

楚文禾感觉周遭有点空虚了,来沙发时,挑了七八件江郁的衣服放在竹篮里,竹篮就在脚边

拎了一件衬衫,把它也缠在身上

江郁也不打算回卧室了,干脆坐在楚文禾身边继续处理起邮件来

没过多久,楚文禾就用完所有的衣服,把自己裹得像个蜂巢般结实了此时的光想挪动都很费力,慢慢靠在了江郁身上

“……”

江郁看了一眼,试着把手探进巢里,“好暖和”

“那是”

楚文禾眼睫抖了抖,在夜灯的暖光中,一副快要冬眠的样子

江郁喃喃道:“文禾,为什么会筑巢?”

“怎么忽然问这个了”

楚文禾有点虚

“刚才解释了巢的所有类型,终于也解了的疑惑”

江郁看向楚文禾时,果然看到了眼底的震惊和胆怯,“早就觉得的巢很特别,似乎不属于说到的任何一种吧”

楚文禾发热的脑子都要凉醒了,这才意识到江郁让解释巢的意图

一个a,观察是有多仔细,才能发现的巢与众不同

自然是不同的,最初开始筑巢的时候还是beta,是罕见的beta筑巢,又因为变成杂糅了很多技巧进去

但的底色,始终是beta的巢

筑巢意识的觉醒,是父母的虐待和童年无止境的高压

它们早已作为尘封的记忆封锁在内心深处了,楚文禾足够信任江郁,但回避这事,也没有把它说出来的打算

江郁帮把外套在胸前收了收,“上次过发热期糟蹋了不少衣服,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楚文禾怯生生抬眼,“什么”

“说巢是代替a的东西,或许别的是这样吧,但绝对不是”

江郁凑近,“想让守护的巢,和它对于来说可以同时存在这说明,巢对来说,其实是个‘安全’的地方吧”

楚文禾无言看着江郁

直到这一刻,感觉a要把看透了

“它是安全感的来源,”江郁说,“当时拉紧的手,也是要加固安全感,对么”

楚文禾:“……”

当是pha的东西收集起来,钻进去,就好像能永远不被打扰,不会有噩梦,也不会有残酷的父母

这股病态的执着,把送上了成为筑巢指导师的道路

明知道它没有任何保护作用,直到变成,也没能脱离内心对巢的依赖

所以,不可能停止筑巢,也不会把巢分享给任何人

回过神来时,江郁已伸出双手,拉开裹在身上的晚礼服,像一颗被剥开糖纸的糖果

“以后筑一个让进来”

楚文禾本能把手收紧,“但不是现在”

然后,听到了这辈子听过最动人心魄的告白

“出来吧,文禾”

江郁的手离开了的巢,向张开,“不知道经历过什么不过,不用再害怕了”

几分钟后

楚文禾松开收紧衣襟的手,那个坚固的巢散落,慢慢挪出去,来到了a怀里,手臂环住了a的脖子

江郁的手落在背上,侧过脸亲了耳侧的头发

“所以,要不要和在一起?”

……

楚文禾几乎要答应了,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幕,这a曾在一次晚餐时说出的话:就像电影,开头结尾观感好的话,它的评价就会高所以,们在一起的这40天,最重要的其实就是最后3天

“……”

确实,江郁在“最后的日子”把砝码越加越多,颁奖典礼隔空告白,抛弃积攒了四年的名声,说出支持事业的动人承诺,如今,又再次触摸到了的心

可气的是,就算江郁早就剧透了“电影的结尾”,就算在此刻反应过来了,也没有改变心中的答案

楚文禾颇有怨念地沉了口气

“会得到答案的”

……

……

清晨

元帅府安全通道

机场已传来准备登机的消息了,袁兵感觉江郁似乎有心事,这次随行,也承担着保护江郁的重要任务

江郁坐在登机口周边的军用休息室,也久违地换上了底色深沉的军装

“参谋长”袁兵说,“们该走了”

“好”

江郁最后看了眼通讯器,起身向登机通道走去

再过几分钟,信号就会切断了,下次能联系到楚文禾还不知是多少天之后

江郁唇边露出一抹冷笑:可恶的,临门一脚忽然来这一套,是跟学坏了,钓钓得难受死了

等着吧

人搞到手了再算账

“……”

该死,都这时候了还没有消息么

军靴落上金属台阶,江郁抬眼,继续向上走去

嗡……

江郁很快拿出了通讯器

对话框仍是空空如也,楚文禾的头像甚至是灰色的

江郁:“……”

朝阳散发出晨间冰冷惨淡的白光,太阳只露出了半截,奔驰在跑道上陆续起飞的军用飞机,像振翅离巢再也不会回头的鹰隼

江郁正要收起通讯器

忽然看到汤博那边更新了消息

江郁点进去看,楚文禾没有发任何动态

等到把视线慢慢上移,看到了楚文禾更新的用户名

【CHU-Wenhe】

“行吧”江郁露出遮掩不住的笑容,“算满分”

……

……

而楚文禾,已在家里熬着发热期替江郁回复伍德老爷子的邮件了

楚文禾还是惦记那个没带回来的奖,尤其是看到时装周没有把通类颁发出去,更是压不住冲动了

早在官方的邮件之前,伍德老爷子就通过私人邮件发来了消息,信里提到了那件作品,洋洋洒洒回顾了和妻子相知相识的经过,秀了把恩爱

江郁没来得及回复那封邮件,楚文禾接手了江郁的邮箱,决定代替江郁以礼貌的口吻把奖要回来

楚文禾嘴里叼着冰糕,顶着高热疯狂打字

中间口渴了摸水杯,不小心碰掉了之前带回来的玩偶熊

楚文禾盯着屏幕,身子慢慢弯下去想把它捡起来,忽然摸到了那软踏踏熊皮的拉链

这熊的背后有一条拉链,乌铭就是拉开它,把熊肚子里的棉花掏空的

就在那一刻,一个念头窜上楚文禾的心头

没有立刻看那只熊,而是打开科研部的系统后台,查看了颁奖典礼那天实验室的安排,果然是给们播放了直播

楚文禾的心脏狂跳起来,额头渗出了汗珠

闭上眼默数几个数,倏地睁开眼翻过了玩偶熊的背

——被写字用的防水马克笔涂黑了一部分的白色拉链,它呈现出了不规则的黑白色交替

楚文禾手中的邮件还在编辑

停下来,把拉链拍下一张照片,发给了伍德

【能帮解析一下这条拉链吗?】

邮件发出去,并非本人的事也暴露了

【伍德:能做出那条拉链的设计师需要老头子帮忙?是谁?】

楚文禾抿唇,发出了消息

【是CHU-Wenhe】

又问:【您需要多长时间能解析出来?】

【伍德:用不了多少时间,之前是弄的拉链太长了!眼神不好,光数它的牙齿去了!】

等待期间,楚文禾又翻出了乌铭的资料,记得江郁发来的履历写着,乌铭擅长收集情报,破译密码

一定是乌铭看到颁奖典礼得到了启发,才会等待时机,偷藏了写字用的马克笔,把玩偶熊的拉链涂上了映射代码的颜色

叮咚

邮件进来了

【伍德:这是转换汉字的编码】

邮件附带了一张照片

楚文禾打开它,是编程软件的解碼过程,末尾只写了一个很简短的字

楚文禾在静脉注射了抑制剂,决定立刻去中心医院见乌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