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抵达岭南
天明登前途,独与陛下别
罪臣苏希锦拜别陛下
臣尝言:民乃国之根本,当爱民如爱子今臣未能约束家人,累及百姓,臣之过也
此去岭南,归途无期然臣仍有未尽之言,愿说于陛下,不求将功补过,只求理得心安
所谓土地兼并,乃富人、官僚购买土地,雇佃农耕种因国家税收以人口计,使富者更富,贫血者更贫长此以往田地荒芜,人员逃窜,钱粮拖欠,税收降低,国库空虚
要想解决这一问题,可更改税收政策,将原有的按人头收税,改为按田产收税即田亩起丁,田多则丁多,田少则丁少,田无则丁无……
此计触动太多人利益,恐阻碍甚大
若陛下以为上计过猛,臣还有一缓计可施:以州县为基础,将所有赋税和徭役统一编派,一起收税……
两者各有所长,还需陛下从基本国情出发,设特别州府试行
余言已了,心无牵挂,再拜陛下,愿陛下开创盛世,福及千秋万代”
周武煦双手拿着,苏希锦托韩韫玉递交的奏折,手指不停颤抖
信上一字一句皆肺腑之言,透过笔力穿透的文字,仿佛看见了她身披素服,案牍劳形之态
周武煦心有所触,仰头狠眨眼睛全书上下,皆出谋划策,未有一言提及先帝之事
她仿佛看穿了一切,什么都懂,什么都理解,又什么都释然
周武煦不知她是否对自己失望,但这一刻,在她身上看见了宽容仁德
打油诗出来时,要说心里没有一点怀疑,那是不可能的她这个人看着听话,实则外圆内方,随性自由,不服管教是以曾怀疑过
然仅仅是怀疑,因为她也曾说过:“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非”
这样的人怎会在背后妄议先帝?
长叹一声,喃喃道:“有孔明之姿,然朕非怀帝”
一旁的许迎年将头狠狠低下,唯恐呼吸太重,影响到陛下心情
然能管住自己,其人却不能
福宁殿外,一阵喧哗吵闹
“何事喧哗?”周武煦拧眉问
许迎年忙出去观望,不久后回禀:“回陛下,是靖郡王和广平王世子要讨回苏大人的彩礼和嫁妆户部阻止不了,来请示陛下”
彩礼?嫁妆?是了,今天原本是她与宴清的成亲之日
“既未成婚,彩礼自当退回男方”
许公公小心翼翼问道:“那嫁妆呢?”
周武煦蹙眉,“嫁妆?什么嫁妆?哪里来的嫁妆?”
一连三问,语气渐重,许公公顿时明了,赶紧出去回话
惠州属于陈国最南处,从封州到惠州需要马车赶路,再到近水处换乘帆船
午后的阳光温和暖人,苏希锦背靠窗栏,借着日光浏览书册
花狸蹲着身子,于案上熏香沏茶
车停,马蹄声渐近,“大人,该换乘了”
有下人提醒
苏希锦点头,收了书,在花狸的搀扶下下车
近水处有一艘轮船,船帆摇晃,船体结实耐用看那体型,可容二三十来人自由活动
“大人,苏老夫人们……”花狸迟疑
苏希锦脚步顿住,贬谪之事因苏希裳而起,自然们也被流放到了岭南
按说苏希裳偷官章,构陷朝廷命官,当佩枷锁,流放岭南
然苏义孝以官位相保,使得们免去徒刑与枷锁,自行前去岭南
苏重八老两口也是倒霉,安安心心在家带娃绣袜,突然祸从天降,被告知流放岭南,顿时懵了唯一庆幸的是三叔任职白松书院,有证据表明不参与此事,幸而无碍
“父亲此举,算是断了最后的血缘之情和养育之恩”苏希锦垂眸叹息,“不曾憎恨于她,亦不曾原谅于她是随行亦或施恩,且让爹爹做决定吧”
入了船舱,苏希锦寻到自己住处,跪坐在地,将方才未曾看完之书拿出来潜心研究
这是一本图文并茂的地理志,描述的是岭南风貌,乃临走之时,韩韫玉交给她的
随之一起的还有四人,两护卫叫朝三、暮四;两侍女叫一心、一意
苏希锦初听几人姓名时,忍不住啼笑皆非,这是告诫自己:不可朝三暮四,而要一心一意
苏希锦想不通如何有这样的担忧,见过那样风华绝代,世间仅有之人,谁还能看上旁人?
无奈摇头,沉浸于书香中
岭南,现代的广东南部,只不过如今尚未开发,固有荒蛮之称岭南背山靠海多山岭,属于热带、亚热带季风海洋性气候
苏希锦指尖轻动,地理志上说岭南荒蛮,百姓愚昧,又说人皆自由奔放……实在匪夷所思
她被贬惠州任从五品通判,相当于惠州二把手,对一把手无一星半点了解
罢了,在其位,谋其职左不过因地制宜,提高生产力,让百姓生活得更好才是
船帆飘扬,水波荡漾,轮船渐渐启航苏希锦秉承着这样的理念,开始新的征程
后书评:凭一己之力,将地狱变成天堂
…………
都说舟车劳顿,起初苏希锦还觉得坐船比马车好多了起码不颠簸,还伸得直腿
可行了二十来天,睁眼便是滔滔河水,她又开始怀念起车上的日子来
古代哪里都好,就是出行不便本来几小时的航程,到这里得一个多月
好在也快到了
船速下滑,花狸自外面进来,“小姐,江上有一溺水之人,不确定死没死,船长问要不要打捞?”
们船上有孕妇,听说为官之人,最是忌讳这些
“既不确定死没死,自然该打捞起来,”苏希锦道,跟着起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万一有一线生机呢?”
且就算是浮尸,也该打捞,说不得是一桩命案
有了她的允许,尸体很快被打捞起来华痴到位,逼出其体内的积水,又施针整治,那人总算有了些生的迹象
“能活么?”苏希锦凑了过去
瞧着是位文弱书生,二十一二的样子,长相倒满秀气头部和身体有刀伤,瞧着不是自愿落水
“伤口不严重,只沾了水说不得会发热,能不能救回来看运气”华痴道
苏希锦让人将男子抬回去治疗,四月的南方并不冷,但也耐不住一直泡在水里
“哥哥回去照顾嫂子吧,若有反应,让人叫”
男子命好,在这医疗条件如此简陋的地方,烧了三天三夜,硬是挺了过来
来向苏希锦致谢,得知们也是去岭南,便一起抵达
……
熙攘市集,妓舍酒馆街边木楼大厅有一蓝巾老者,拍案说书,唾沫横飞,精彩连连,行人驻足观看
道路两旁的女子皆奇装异服,色彩大胆而张扬
突然两名灰布男子经过,左侧的中年男人捞起路旁的年轻女孩,仰面大笑
女孩的娘拉着女子手臂,不停求救哭喊
酒馆之人回头看了一眼,神色漠然,又转过头听那老人说书
“当街强抢民女,们何不劝阻?”
茶楼角落传来一清脆的声音,众人不满看去,待看清她的面庞时,无一不露出惊艳
“这位姑娘,”有人劝她,“快快回去,家大人没让不要出来吗?”
女子不解,“为何?”
一名男子道,“长得这般美貌,不怕被人抢了去?”
“抢?”女子愣了一下,精致的桃花眼微眯,指着街上的几人,“像那样?”
众人点头,劝她赶紧回去,不要出来抛头露面
女子不避,反而问:“这样的事常发生吗?”
四周之人皆默认,女子蹙眉,“城里的知州不管吗?”
这女子看着不谙世事,话也忒多了些
茶楼的说书老者放下手中书籍,嘲笑道:“说的可是那位明日再来?”
“何为明日再来?”
看老者眼睛微眯,“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女子笑着点头,“跟父兄前来做点生意”
“那们可来错了,岭南偏远,荒僻落后到们这里做来生意的,十有**都是亏”
女子不答,反是催促:“您还未曾说何为明日再来呢”
“明日再来?”这下不用老者说,周围人便主动帮她解惑:“呵,就是那位知州啊不理百姓,不办政事百姓上去敲锣申冤,就说每日再来,有时甚至直接关府任职惠州快三年了,从未出堂为百姓做一件事”
这也太荒唐了!女子也就是苏希锦眉心狠狠一跳
“诸位别慌,”她向下一压手掌,“不是说陛下新派了一位通判吗?按说过两天也该到了,说不得能改变现状”
“说的可是那位女状元,苏通判?”
“嗨,她一个女娃子能做什么?”
“是呀,流放惠州的人那么多,哪个泛起了水花?”
“女子?若是长得好看点,说不得就成了灰衣教的禁脔了”
众人哈哈大笑,不仅不抱希望,还等着看这位通判的笑话
苏希锦亦跟着大家一起笑,而后眼睛一转,虚心请教,“方才们说的灰衣教是什么?”
“是谁?”茶楼中人先是一愣,而后哄堂大笑,“是咱们惠州的天”
自茶楼出来,苏希锦让朝三、暮四将那女子救下
方才短短一席话,就让她明白惠州如今的困境
黑恶势力盛行,政府不作为,百姓敢怒不敢言
又到几处地方打听情况,回到客栈,苏希锦正欲整理信息,便听华痴说林氏病了
“如何?”
“惠州潮湿,娘不习惯这边风水,已让小厮买了药,喝下睡一觉便好”
苏希锦放下心来,“嫂子如何了?”
花狸怀孕三个多月,在船上没休息好,有流产的征兆
“胎相平稳,已无大碍”
如此苏希锦放下心来,她笑道,“那是咱苏家和华家第三代,等生下来,教文,教医,爹爹再教种地,娘亲教绣花”
“这一会儿读书,一会儿种地,一会儿绣花的,到底是将当男子养还是女子?”商梨扶着肚子出来,埋怨她,“说了所有人,就是没说教什么?不是嫌弃是甚?”
苏希锦立刻道,“教吃”
来惠州的第一天,船上救的男子不辞而别,只给苏希锦留下一令牌
第三天,苏希锦带着苏家众人前往通判府,得知州范大人,盛情款待
对于这位“明日再来”,苏希锦心中不喜,面上不显
“苏大人当真如传闻那般年轻美……多才,”范大人眼里波光闪动,“难怪陛下看重”
身后一群人皆点头哈腰,不停附和
看重她,然后贬她来岭南?
苏希锦勾了勾唇,“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大人多多关照下官年轻,以后在政事上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各位大人多多担待”
政事?众人皮笑肉不笑
“一定一定”范大人邀她入内,“这是特为苏大人安排的接风宴”
苏希锦往里一瞧,看上去倒是美酒佳肴,全是岭南这边的菜系
她垂眸,究竟是接风宴、招安宴亦或者鸿门宴,只有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