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窈窕

第十章 弱柳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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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华见她这么一问,略略偏过妆粉未净的清秀脸庞来,不由地重新审视了唐婴宁一边,站起身来喃喃道:

“原来贵人是唐门大小姐,莲华失礼了”

唐婴宁没有站起身来回礼,而是定定地看着垂下的双眸道:

“先生只需回答,可否认识唐门金氏?”

如水的明眸抬起来,如同潋滟着波光的湖面:

“岂止认识,侯夫人乃是莲华的恩客”

唐婴宁脸上腾地浮起一层绯红来莲华这样直白的回应,反倒叫不经人事的她感到局促可她到底是为了对付金氏来的,如何也不能在莲华面前生了怯意

“既然如此,请先生助一臂之力

倘若事成,婴宁愿以重金相谢”

莲华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仍然是带着笑意的温润模样,而澄澈的眼中却像是看透了一切:

“唐大小姐可是希望借莲华之力扳倒侯夫人?”

“不错”

“那么请恕莲华无法从命

既是做这一行,最不能坏的便是规矩

更何况侯夫人与莲华有知遇之恩,若是应了大小姐之命,只怕天道难恕”

唐婴宁站起身来,淡淡道:

“先生应知家承办太医院惠民药局,为京城百姓甚至中州十六郡提供药材

金氏篡改账本,私售药材多达千余两

此人不除,唐门难安,京华难安,京华百姓亦难安”

莲华眼中涌起一丝波澜却又转瞬即逝,仿佛一丝秋风被卷进万丈深渊当中的手轻轻在袖中握紧,脸上却看不出分毫异样:

“那,与莲华无关”

唐婴宁逼近一寸:

“果真?

如此偌大繁华的梨园,难道没有唐门的一砖一瓦?”

她进一步,便退一步,从从容容,毫不慌张:

“大小姐既然知道了这么多,大可去禀报侯爷与老夫人,为何偏偏要找上这里?”

“金氏的智谋远在之上,与的事,还有账本的事,她怎么可能留下破绽?”

“那么大小姐将这一切告知,就不怕透露给侯夫人?”

她的眸色亦是清白如水:

“既然想要得到先生的帮助,婴宁怎么会有所欺瞒?”

唐婴宁不认识莲华可是她清楚得很,无论莲华是一个怎样的人,能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成为这梨园的主人,势必会有着比旁人更多的手腕和智谋

吹枕边风这样的事,绝非是所在的格局

所以她打了一个天大的赌倘若想要得到莲华的帮助,势必要诚心相对,将一切原委全部都和盘托出

莲华忽地笑了,宛若一夜春风来,人面比花娇三分

“大小姐所求之事,莲华记下了”

唐婴宁刚想追问两句,却见整个人都挪近了两步,容颜清晰地呈现在她面前莲华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朵杜鹃花来,纤细的指尖拈着,斜斜别在她的耳鬓

温热芬芳的气息几乎快要贴在她面额上,唐婴宁的心陡然漏了半拍,身子僵在原地不能动弹

莲华没退开,而是仔细端详了她一阵儿,指尖顺着她水光锦的衣裳滑下去轻轻包住她的手,眉眼中的笑意肆意蔓延,如同春日野火般烧尽一池碧绿

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

“这支杜鹃,婴宁可愿采撷?”

唐婴宁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莲华的屋子里落荒而逃的,她提着裙角,几乎顾不上戏院里看客们繁杂的目光,一路小跑着离开了这座玉宇琼阁

虽则她是重生回来的,可是到底两辈子不经人事,更未体会过分毫的男女之情莲华这样娴熟的引诱,让一向安静沉稳的她慌了阵脚

一想起那肌肤接触的温热,唐婴宁便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知从哪边儿飘过来,带着极为别扭的语调:

“如今还是初夏,有那么冷么?”

唐婴宁定神回头看,只见杨晧不知从哪边的柳树下走了出来,发间还沾着几片细长的柳叶也浑然不觉

她忽地想起那日初见杨晧的时候,那一身绿油油的嘲风华服,倒是让人看一眼便再也忘不掉

一遇见,方才在莲华雅阁当中那略有些压抑的心情便陡然舒展开来:

“殿下还未回府,可是要在梨园过夜?”

杨晧连连摆手,脸上略有些窘迫:

“李恪说的话都算不得真,住在梨园并不是为了找姑娘”

见唐婴宁脸上的笑容逐渐凝滞,杨晧脸红的已经能滴下血来:

“更不是为了找小厮,不是断袖

来梨园是为了休养的”

唐婴宁微微撇开脸去,脸上亦是一片滚烫:

“殿下自便

夜深露重,唐门家规甚严,请恕臣女告退”

她正欲拂袖离去的时候,却感觉鬓间有什么东西轻轻划过她回头一看,只见杨晧手中轻轻握着方才莲华给她戴上的那朵杜鹃花

看着手心里那朵娇弱的花儿,皱着眉头说:

“这是谁给戴的?这花寓意可不好”

唐婴宁又想起莲华唱的那出杜鹃血来,心下也想着那杜鹃花总归不算什么好花,便也没在意:

“方才一位友人所赠,若是三殿下喜欢便拿回去罢”

说着,转身便准备离开,却感觉手腕一紧,瞬时便跌入一个怀抱当中

抬头一看,杨晧一手拥着她,一手里又拈着什么东西给她别在耳后

冰冰凉凉的触感,唯的手是温热的

唐婴宁还没回过神来的功夫,杨晧手上的动作便已经停了,环着她腰的手也轻轻放开只见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得露出那颗深藏不露的虎牙来:

“恩,柳叶好柳叶辟邪,走路不撞鬼”

她一惊,轻轻抚上耳畔,果然摸到一根柔软的嫩芽上结出的两片柳叶

虽则前面只见过一个莲华,但唐婴宁猜测,这天下的男子应当是少有给女子插一簇柳叶的

只是看着笑得一脸单纯的模样,唐婴宁不忍心破坏美好的祝愿,只微微福了福身:

“多谢殿下相赠,臣女告退”

“真的不用送回府吗?”

唐婴宁头也没回:

“多谢殿下,车马侍女就在外面等”

她继续往外走,杨晧的声音远了些但仍然清晰可见:

“明日便去药局,切莫忘了!”

“唐门恭候大驾光临”

离得足够远了,杨晧终于没再扯着嗓子喊,而是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用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浅笑着念了一句:

“夜安,婴宁”

出了梨园,唐婴宁一眼便瞧见了在外面焦急等待的柳白,心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柳白迎上来,她的身子便立刻软绵绵地靠在她柳白肩上,像是累极了的模样

柳白急忙将她扶上马车,让她倚着软垫斜斜躺了下来:

“大小姐进去大半天了,也不带着奴婢

奴婢在外面瞧着便害怕,那梨园是什么地方”

唐婴宁安慰道:

“无妨,梨园到底也算是守规矩的,进去不会有事”

“天色这样晚了,老太太约莫着该着急了”

唐婴宁想起今日在梨园的遭遇,连忙嘱咐道:

“回去切莫忘了,千万要守好了这件事,切莫让其人知道了今日来了这儿

就说是去城西的崇安寺祈福了”

柳白忙不迭地点头道:

“大小姐放心,奴婢明白”

嘱咐了她一遍之后,唐婴宁这才放下心来,靠在软垫上睡了过去

到了唐门已是深夜,唐婴宁下了轿子便瞧见赵姨娘打着灯笼等她,心下不由地一暖

她笑语吟吟地迎上去,却瞧见赵姨娘眼眶泛红

看见她平安归来,赵姨娘埋怨似地拍着她的手背,眼泪一连串地往下掉:

“这丫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唐婴宁连忙搀扶着她,慢慢地一边往回走一边软声问道:

“姨娘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