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京华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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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昭昱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脸上当即便有些挂不住，摆出一副严厉神态道：
“们是亲姐妹，自然是一样的！”
唐婴宁恨恨地盯着，眸子里原本升起火来，却像是忽地融化一腔坚冰一般，到最后变得水光潋滟
她喉头涌动着，滚烫的泪水自眼眶慢慢地滑落下来，映照得一片晶莹
只听她一字一句声嘶力竭地开口问：
“曾几何时将当成过亲生女儿？”
所有的人影全都在她眼前模糊成了一片，她谁也看不见，世界似乎又全然只剩了她一个人
一如很多年前的深夜里，那个孤独的小孩子没了娘亲，只能抱着冰冷的被子彻夜啼哭一样
“所有给过唐婉娇的，从来都没有给过
也想在犯了错的时候，有父亲护在面前，告诉这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
可是从来都没有，从来都没有”
当着金氏的面，她狠狠地抹着眼泪，试图不让自己哀恸的声音显露出来
唐老太太瞧见自己的心肝肉啜泣着，便再也忍不住，全然不管不顾地冲到她面前抱着她，哭着说：
“委屈了，唐门委屈了，祖母也委屈了
祖母不该顾着唐门的名声委屈，的心肝儿啊”
赵姨娘站在她们旁边默默不语，愤愤然地朝唐昭昱道：
“妾竟不知，原来老爷对发妻所出的女儿，竟是如此苛待！”
唐昭昱彻底沉默了下来，脸上阴沉着不说一句话
金氏瞧见祖孙两人抱在一起痛哭，生怕唐昭昱后悔了要发狠处置婉娇，连忙走到唐昭昱身边去打算说两句好话
可她才刚走上前去，柔声唤了一句“侯爷”，却让唐昭昱狠狠地打断：
“住口！带着那丢人现眼的女儿滚下去！”
金氏被吓得趔趄了两步，恨恨地咬着牙跺了跺脚，可仍旧不敢说些什么，只忙不迭地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离开了正堂
待她们走了，唐昭昱这才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那三人面前，伸手去扶唐老太太：
“地上凉，母亲先起来”
谁知唐老太太却狠狠地甩开的手，冷冷问道：
“唐昭昱，问，还当婴宁是的亲生女儿吗？”
唐昭昱犹豫片刻，艰难地点了点头：
“婴宁是长女，儿子自然看重她”
老太太点了点头，道：
“好，既然如此，明日便跟陛下上奏，请陛下收回赐婚的旨意
这门婚事，唐门不要也罢！
等回来，再依照家法处置唐婉娇那丫头，绝不能有半分徇私！”
唐婴宁抹去眼泪，抬起头来望向唐昭昱只见并没有立刻同意，似乎隐隐面露难色
唐老太太怒道：
“这件事都做不到，还怎么给大丫头一个交代？！”
唐昭昱硬着头皮道：
“毕竟是圣上赐婚，由们提出悔婚实在有些不妥”
唐老太太怒其不争地瞪了一眼，心一横道：
“好，若不去，这个当老娘的去！
好在先帝赐下的一品诰命夫人的名号还在，老身就算豁出去这张老脸，也要闹到御前去，让陛下裁断！
到时，就看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唐昭昱瞬间脸色便青了，只好忙不迭地答应，立刻便回到了房中撰写奏本
唐婴宁头一次见自己的祖母如此生气，不由地握紧了她的手
唐老太太忙不迭地捂住她的手，布满了皱纹的手慢慢地抚摸着她，一滴一滴的眼泪掉了下来：
“宁儿啊，都是祖母不好唉”
老人老泪纵横，似乎想起了什么，几次张口却欲言又止，只能一下一下地用粗糙的手拍着她
可现在唐婴宁没心思追问，她心里乱成了一团她将祖母扶起来到一旁坐下来，温声向她和赵姨娘道：
“方才回来的急，有两份方子落在了药局
有劳姨娘先陪着祖母，等取了药方便立刻回来”
唐老太太和赵姨娘见她像是恢复自然的模样，也没再多言，只嘱咐了两句便放她走了
其实唐婴宁并没有什么药方要取，她只是不想再待在家里
即使那里还有祖母和赵姨娘是真心对她好的，可她仍旧不愿意留着
这里的气氛太压抑了，几乎稍不留意便马上就会让她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她想起来母亲去世那年，她不过五六岁
外面又是打雷又是下雨，可是满门的人都忙着母亲的丧事，没人顾得上照料她
她又怕又怯，一个人裹着冰冷的被褥小声呜咽着哭，手里还攥着母亲留下的玉牌
一个没留神，外面轰隆一阵雷响将她震回了现实之中
原来今日也在下雨
不顾雨势，唐婴宁还是出了门等出门坐上了马车之后，她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只好吩咐车夫四处随便逛逛
她掀起帘布来看，只见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路上四处都是奔波躲避的人
瘟疫时节的京华本就人烟稀少，如此天降大雨路上更显得苍凉
唐婴宁不由地将马车上的帘布放下来，缩回光线昏暗的马车当中来
车子慢慢走在路上，马蹄溅起一片一片的水花，竟也不得安宁她慢慢蜷缩在一处，抱着自己的膝头哭了起来外面嘈杂的声音渐渐掩盖过她的呜咽声，就连车夫也分毫都听不见
仿佛她在这惊涛骇浪之间撑着一叶扁舟一般，外面的滔天巨浪几乎要将她吞没，唯独这小小一叶安宁可承载着她，为她遮风挡雨
似乎是因为没有任何人声来搅扰她，唐婴宁哭得越来越大声，外面的雨帘也十分适宜地将她的声音隔开
仿佛一切都生出了个混沌颠倒
她的世界地动山摇，可外头天地间却寂静无声
忽地，马车似乎停下
她的身子随着车剧烈地晃了一下才停稳
唐婴宁哭得迷迷糊糊地，似乎听见前面的马车夫毕恭毕敬地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接着，外面似乎有人踩着水花过来，又径直将她的轿帘掀开，探进脑袋来笑眯眯地看她
唐婴宁愣在原地，亮晶晶的泪珠还挂在脸蛋上，看得来人亦是一愣
来人是杨晧，撑了一把青伞
见唐婴宁哭了，模样很是笨拙踟躇片刻，磨蹭着小心翼翼地说道：
“离这儿不远有家小食铺，若愿意的话带去找找
若不愿意，在前面引路，送回家”
那有些漆黑的马车里没有声响，除了她偶尔挪动身子才能隐约瞧见的轮廓，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唐婴宁的回应，杨晧便轻叹着准备合上帘布，却陡然听见她闷闷出声，嗫嚅问道：
“的青伞，够两个人撑吗？”
杨晧心花怒放，立刻便转过身来重新将轿帘挑开：
“够的，够的
这伞原本就是给准备的，外出行军时常遇急雨，早就被淋惯了”
说到一半，漆黑的马车里伸出一只苍白的素手来，小心地拽着车马上的穗子，慢慢往出走
谁知车辕有些滑，即便她再小心，足下还是陡然一滑——
唐婴宁咬着唇没让自己失声尖叫出来，可身子却稳稳当当地被杨晧抱在怀中
的衣裳染着雨后的清新气味，柔软的衣裳褶皱里带着令人不愿松手的温暖
紧紧相贴的片刻有余，这才触及结实宽厚的肩膀，只微微倚靠便足以心安
只不过她很快地清醒过来，红着脸从身上下来
杨晧亦是不由自主地沉醉于柔软腰肢的温柔乡当中，见唐婴宁推开，这才如梦方醒
杨晧低头撑起青伞，将伞头往她那边倾斜了大半，一步一步引着她往一边的深巷之中走去了
唐婴宁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尝试着垫着脚尖走路，可偶尔还会被路上铺的青石绊上一跤，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将足跟落下来没走了两步，鞋袜便全湿了
忽地，杨晧将青伞举到了她跟前
唐婴宁不明就里，下意识便接了过来
没成想一掀衣袍，顺势便蹲到她面前，偏过脸来笑道：
“离得够远了，现在没人能瞧见们
背走”
唐婴宁心中微微一动，犹疑了片刻道：
“殿下这不合规矩”
杨晧长叹了一声，故作无奈道：
“觉得在这深巷之中，一个弱女子的力气能有多大？
若是再不上来，就抱着走，看怎么样？”
唐婴宁往后退了小半步，想着自打认识杨晧以来，还真是个言既出行必践的人
再看看周遭无人，她咬了咬唇角便慢慢匍匐到背上，任由将自己背了起来
双脚离地，她蓦地便是一阵眩晕
似乎许多年没让人这样背过
这样全然信任人，将全身心托付的感觉，是那样的陌生
不同于往日的莽撞模样，杨晧背着她的时候，一步一步都极为稳重
她原本疏离的身子不由地慢慢靠近的脊背
杨晧心下故意使坏，脚下一个趔趄，肩上的小人儿便“哎呀”一声，细白柔软的小臂下意识地便勾住了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