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小夫妻日常

2.第二章写个欠条

进屋后,李桂花问个详细,她和陈贵都不太相信计生站的人能逼孕妇去打胎,以为是这对小夫妻胆小怕事

陈兰芝见大哥大嫂不信,眼泪都下来了,“之前计生站来过,要和队上几个孕妇自己去打,们都没去后来又来催一回,说政策越来越严了,生的话会连累们掉铁饭碗没想到就在昨天,队上的秋菊不知躲哪儿去了,她的公婆被强拉走了幸好得知消息跑得快,反正也没有公婆,就躲在了小叔子家,可家离家太近,附近人又都知道大了肚子和卫华知道们村只喊计划生育口号还没人上门查,就连夜赶来们家了”

李桂花和陈贵正为大闺女红梅的事生气,没想到妹妹又出这事

陈贵劝妹妹,“要不就去打了吧,反正有两个儿子了,这胎要是生下,怕是要罚款的”

陈兰芝急道:“凭啥呀,之前个个都生四个五个的,怎么到头上就不行了,还没有闺女呢!”

方卫华也附和着说:“就是,生得少到时候分的田地也少,不能吃这个亏!家总共就那几十块钱,罚就罚呗,们还敢拆房扒粮不成?”

李桂花问:“要躲多久?”

陈兰芝拿出十块钱哄着嫂子,“不久不久,生了就走卫华明等会儿就回去,过了年还要分田地呢,得了空会送点肉过来,知道家钱袋子紧张”

李桂花苦着脸,十块钱确实能买一些年货,肉也不必赊了可陈兰芝还要两个月才生,家里要怎么藏个大活人啊,还一藏就是两个多月

陈兰芝是陈贵的亲妹,当哥嫂的怎么也得帮一把,她也不好拒绝

大半夜的,们忙着整理里屋,在三个闺女的房里拉上一道厚帘,把家里的长凳和旧木板拼成一张床,让陈兰芝睡下,方卫华连夜走了

李桂花嘱咐两个儿子千万别把小姑躲家里的事说出去,谁说漏嘴就饿谁三天

两个儿子最怕的就是挨饿,那种滋味实在不好受李桂花这么一吓唬,们哪敢往外说半个字

李桂花知道三个闺女懂事,嘱咐一声就大可放心

第二天上午,雪停了,出了太阳,母女四人忙着把被子抱出来晒,李贵则带着两个儿子扫屋前雪

一家子都忙活着,陈兰芝躲帘子后的小床上也烦闷,就去厨房烧热水喝

正忙着呢,陈贵抬头间不经意见不远处走来两个人,饶家父子!

陈贵赶紧推了小儿子小东一把,小声说:“快叫姑躲帘子后面去”

小东跑进了屋,红梅见饶家父子来了瞬间青了脸,转身把被子交给妹妹也进屋了

饶家父子越走越近,陈贵扛着铲雪的锹走上前拦住了

“们上家干啥,不欢迎,赶紧走吧”

饶家爹赔笑,“亲家公,孩子做了错事该打教训,不好不管的”

陈贵横着脸,“谁是亲家,儿子做出那事,还想认当亲家,脑子被门挤了吧?”

儿子饶兵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爹,是错了,不该被那寡妇勾、引,该打,该打!”

“呸!才懒得打这个臭不要脸的,赶紧给老子滚!”

饶家爹见陈贵在气头上,把儿子往后拉,自个儿上前一步,掏出烟和火柴要给陈贵点上,

陈贵胳膊一挡,表示自己有骨气,不要!

“亲家公,是长辈,有气就对儿子没事,想骂就骂想打就打,肯定受教,可不好赌气不认这门亲的,都订下来两年了,这样气着自己不划算”

陈贵哼道:“还真不是赌气!不要说订婚两年,就是订了十年八年,儿子做出那种事,这门亲也是该黄就黄!”

“亲家公,可千万别说这话,们把彩礼钱都带来了,之前说是两百块,们父子俩商量着再加上一百让饶兵过去见见红梅,让给红梅认错道歉”

陈贵听到彩礼钱两百涨到三百了颇吃惊,饶家哪来的那么多钱?靠挣工分全家累死累活也得要个大半年的

但觉得自己绝不是能被一百块收买的软蛋,冷着脸说:“儿子品行不行,靠多给些彩礼认个错道个歉就行?家红梅要是嫁过去,往后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气呢算了吧,们回吧,以后就当谁也不认得谁!”

饶家爹犯难,红着眼睛,儿子好不容易订了门亲事,要是黄了,又顶着偷人的烂名声,以后想娶就难了,可不想儿子打一辈子光棍

这时饶兵脸色有些不好看,上前对陈贵说:“爹,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不该得您原谅,但您要为红梅着想啊,她与定婚两年,咱们整个乡镇的人都知道的她这情况想再说个好人家不容易,找个赖的那还不如跟着,这辈子都会对她好的,誓!”

“得了吧,别把对付女人的那一套用在身上亏着心誓,还真不怕天打雷劈呀?”陈贵说完懒得再理会饶家父子,扛锹回家

刚才们的对话李桂花都一一听进耳朵里,她见陈贵都进家门了饶家父子还不走,就气哼哼地走过去

“饶兵,家红梅不必操心,哪怕当一辈子老姑娘,她也不会嫁的!”

饶兵气不过,对着陈家大门大喊:“红梅,出来吱个声,这两年对咋样心里清楚不?逢年过节的,都记得给买头绳买袜子,一年三节跟爹都忙着把礼往这儿送,对是真心的,就不能原谅一回,不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吗?”

这么一闹,好些邻居都出来看热闹

没想到红梅还真出来了

李桂花和陈贵担心女儿心软会原谅饶兵,令们惊讶的是,红梅径直朝饶兵走去,扬手给了饶兵一个耳光,然后面无表情地说:“谁家的狗在这儿吠,还不快滚!”

饶兵捂着脸瞪着眼,简直不敢相信红梅竟然这么狠

爹也觉得没脸了,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红梅这样不把儿子当人,求着娶回去也过不成日子

叹了口气,扯了扯儿子的袖子,“走吧走吧”

饶兵一直瞪着大眼,眼都瞪红了,红梅没正眼瞧一下,而是给了一个背影

饶兵跟着爹走了,邻居们小声议论一阵也就散了

过大年的前一天,饶家竟然托媒人来陈家

李桂花和陈贵还以为饶家托媒人来是为了说和,看来们夫妻俩是想多了,因为媒人是为饶家要回以前送给陈家的订婚礼和一年三节礼!

李桂花气得脸色憋红,叫陈贵好好算一算那些礼值多少钱

陈贵锤桌,“怎么算,都订两年了,谁记得清每次送的啥礼?”

媒人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饶家都记着账呢,每一笔都在,总共五十三块五毛六分钱,们仔细看看是否有误”

媒人把纸递给李桂花,李桂花没读过书,看不懂,又递给了陈贵

陈贵一字一字地念,李桂花再仔细回忆,两人来来回回对上三遍,确定无误

可们家哪有五十三块多钱?妹妹给的十块钱都买年货了,花得只剩八毛钱

当时定亲饶家给的三十块都用在陈贵爹的丧事上了,另外二十多块钱就是两年来送的一些糖啊面啊肉啊之类的,都吃进肚子里去了

如果说这个礼不退,似乎显得陈家占便宜人家会说,不嫁女,收的礼又不退,不占理啊!

陈贵和李桂花都说不出不退还的话,可手里又没钱,咋办?

媒人出了一个主意,或许这是饶家出的主意,只不过让媒人传个话而已,那就是写欠条,一年内还清!

陈贵捋起袖子,“妈的,写就写!小东,给拿纸笔来”

儿子小东小跑着过来,拿张算术纸和铅笔

陈贵嚷着,“换支水笔!”

小东站那儿不动,“咱家没有水笔”

媒人又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纸和一支蓝色水笔,好家伙,连印泥都带来了!

陈贵冷笑一声,这饶家果然想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