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惊闻噩耗
丰城之役,从天明激战到天黑,又从黑夜战至白昼
两日过去,硝烟终于褪散,喧嚣不再,偃旗息鼓原本辽阔的黄土地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而路映夕从昏迷中醒来已是三日之后,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已经踏上了返回皇朝的路途
马车行得十分缓慢,颠簸感甚微,她听着有节奏的嗒嗒声,缓缓地睁开了眼一时间心神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夕,醒了?!”
醇厚的嗓音夹杂不可错辨的惊喜,她转眸向声音的主人看去张口想要出声回应,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出不了声
“来,喝口水”
她被轻柔地扶起,半靠在车厢壁上,腰下垫着一个软枕
一杯清水凑到她嘴边,她就着杯沿慢慢饮下,脑中逐渐恢复清朗那擂鼓震天的战场……那森寒冰冷的铠甲……那杀气凌厉的箭雨……
“师父如何了?!”她眸中的波光陡然颤动,急急脱口问道
正扶着她肩头的慕容宸睿手势一顿,默然地望入她的眼眸
“难道……”路映夕不敢置信的喃喃,满目痛色
慕容宸睿注视着她,低沉地开了口,但却是道:“昏睡了整整三日,前辈破例亲自为诊断,并为的心疾开了一张药方,虽然配药稀罕少见,但朕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搜寻”
“师父如何了?”路映夕似未听见的话一般,沙哑地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但慕容宸睿仍顾自说道:“在昏睡时,朕把手放在的腹部上,感觉到孩子踢了朕一下那种感觉异常奇妙们的孩子无比坚强,纵使在艰难的环境下亦有着顽强的生命力”
说着,伸手轻抚她圆隆的腹部,但眼睛定定地凝视着她
路映夕抿紧了嘴唇,心中的不祥之感越发鲜明是在暗示她必须坚强?师父已阵亡了?
慕容宸睿抬起另一只手,替她拂开垂散额前的碎发,口中继续道:“丰城战役,军损兵三万,但大获全胜夏耀祖确是军事人才,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指挥若定,遣派数十名士兵乔装成霖国士兵,趁乱混迹,散播丰城主将和副将全都已阵亡的消息接着坚持发动长时间的攻击,势要彻底击溃敌军的士气再加上司徒的骁勇善战,军更是如虎添翼,霖军节节败退”
稍停了片刻,细看她的神色,见她尚算镇静,才又道:“军攻占了丰城,霖军五万兵马全军覆没”
路映夕听到“全军覆没”四字,身子隐隐一震
慕容宸睿没有错过她细微的异状,环臂轻揽住她,低声道:“夕,朕不瞒,南宫渊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路映夕的脸色一阵青白,无意识地篡紧素手那一箭,正中师父的左胸,且是蕴着内力的锐箭……
“那一箭是谁射出的?”她低哑地启口,语声轻幽
慕容宸睿看她一眼,语气平静地道:“当时三箭齐发,而南宫渊又回箭反击,朕并没有看清楚”
“是了,三箭齐发”路映夕自言自语地道,“师父躲过了其中两支火箭,却没能躲过最致命的那一箭无论是,或司徒将军,或范兄,皆是内力深厚的高手,其实是谁射中的都不重要了……”
见她神情郁悒飘忽,慕容宸睿不由皱起浓眉,端来矮几上的药碗,转移话题道:“前辈预计今日会醒来,朕已煎好安胎药”
路映夕似乎听不见,慕容宸睿的眉头皱得更紧,将碗口凑到她嘴边,她乖顺地喝下,但却犹如木偶般呆滞
“小范替朕挡了一箭,伤势极重”慕容宸睿搁下空碗,忽然冒出一句话
路映夕一颤,抬起眼看
“南宫渊那一箭也是全力以赴,并未留情”慕容宸睿淡淡地道,只是陈述事实,无意作更多的解释当时在战场上,没有任何情分可讲,只有敌之分如果不是小范的奋不顾身,也许便是和南宫渊一样,生死难测
“范兄现在的情况如何?”路映夕轻声问,心里有些空茫,又有些刺痛她无法想象,师父会死师父的使命不是还没有完成吗?不是还要等天下大定之后去过想过的日子吗?不是想一边悬壶济世一边悠游山河吗?这些事情全都还未实现,怎能抛下一切就此离开尘世?”
“箭中要害,这两天高热不断,不过目前情况已稳住”慕容宸睿加重了口气,似想引起她的关注
路映夕安静了须臾,戚起黛眉,道:“们已在回皇朝的路上?范兄伤重,没有留在丰城?”
“跟随们回朝,的马车就跟在后面”慕容宸睿掀开帘布的一角,让她往外望
“可有军医在照料范兄?”路映夕只瞥了一眼,面色依然郁郁
“要否去探望一下小范?”慕容宸睿想分散她的注意力,便说起关于范统的闲事,“小范今次也可算是遇上贵人,朕一向知晓司徒营下广纳能人异士,不过倒没想到军医之中竟有一名女子而且此女子的医术颇为精湛,小范的伤势原本危殆,幸得她悉心照料,总算能转醒过来”
路映夕没有接话,但举眸望着,静听
见她有聆听的兴致,慕容宸睿扬唇淡淡一笑,再说到:“那女子和小范一样不苟言笑,但不同的是她毫无男女之防,且又动作粗鲁,拆小范胸口纱布时,干脆利落得令人瞠目结舌小范发热昏迷的时候自然不察觉,但醒来时发觉自己袒露着整片胸膛在一个女子面前,顿时又惊又急,直斥那女子不知廉耻”
路映夕听着,唇角不禁浮现浅浅的笑意虽然片刻就抿去,但慕容宸睿还是感到了些许欣慰,接着再道:“小范挣扎着要起身穿衣,但却被那女子一把压着,不容动弹那女子对小范冷冷地说道,病人就应有病人的样子说罢又径自检视伤口,上药换干净的纱布,而对着男子赤露的上半身她并未有丝毫的羞赧之色甚至连朕在场她也毫无顾忌,算得奇人一个”
“她师承何门?”路映夕出声问
“已故老御医之女能入军营当军医,必要身家清白,身份可靠”慕容宸睿顿了顿,淡笑着道,“王老御医在世时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的女儿继承了的衣钵,也遗传了不羁的性格”
“听起来与范兄似乎很相配”路映夕低低叹道,“不知这位王家小姐会否嫌弃范兄的腿疾?”
“她既是学医之人,又怎会歧视伤患病者?”慕容宸睿温和地凝睇着她,转而道,“昏睡甚久,虽有喂喝药,但必已腹空饥饿朕先前已命人熬粥备着,躺下歇一会儿,朕去唤人端来”
“师尊去了哪儿?”路映夕突然问道,眸光渐又暗下来
“为诊疗之后,前辈大概去寻南宫渊了”慕容宸睿深望她,忍不住轻轻一叹,劝道,“夕,同样都中了箭,小范能挨得过,南宫渊想必也不会有事,何况本身又深谙医术”
“嗯”路映夕低幽地应了一声,并未展颜心口始终有一股闷堵的感觉,一种近似窒息的疼痛,隐隐幽幽的,侵入四肢百骸
马车外忽然有一道沉稳的禀告声响起
“启禀皇上,属下刚刚收到有一封来自丰城的飞鸽传书,请皇上过目”
慕容宸睿弯腰探向车头,驾车的将士恭谨地把信函递上
回车厢内坐定,慕容宸睿拆信浏览,脸色微微一变,然后迅速地收起信
“是否有师傅的消息?”路映夕直视,蓦然开口问道
慕容宸睿摇头,但没有作声
“是否找到师父了?”路映夕追问,直觉地认定那封信函与南宫渊的下落有关
慕容宸睿缄默不语,深眸幽沉,神色淡漠,未流露出一丝情绪
路映夕向伸出手,轻轻地道:“请让看一看信”
慕容宸睿低眸盯视她的手心,目光一黯她右手掌心的残缺也许要跟着她一辈子,但这种伤她能够阔达不在意,可若是心口上的伤?她会不会一生都无法复原?”
路映夕执着地摊手于面前,无声地坚持着看信的要求
慕容宸睿沉沉地叹息,徐缓地将信函放到她手中
路映夕接过,还未打开看,手就已经有些颤抖
慕容宸睿定定地看着她,低沉而轻浅地道:“探子带回两个消息一是关于姚凌,二是关于南宫渊”
路映夕垂着眸子,没有翻开信函,只极轻地问:“姚凌怎么了?”
“毒发,没能撑过去,断了气”慕容宸睿的语调几近没有起伏,“她的师兄正带着她四处寻找朕,势要为她报仇雪恨”
“带着她?”
“尸身”
语毕,两人都寂静无言,气氛沉重而又似乎有几许阴寒
路映夕捏着手中的信,因为过于用力,薄纸发出窸卒的声响
“夏耀祖找到了南宫渊在丰城的一处破庙里”慕容宸睿的语气仍是平缓无波,“当时南宫渊失血过多不省人事,夏耀祖抬去军医处,但半路上南宫渊就已气绝”
路映夕表情僵硬,一味低垂着眼眸,双手使劲绞着薄薄的信纸,像是完全专注于这个动作而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慕容宸睿也不再吭声,面色淡然得仿若冷漠无情,可双手也下意识地握紧,拳头使力,指节变白,手背上暴起青筋
两人就这样默默不语地坐着,空气中仿佛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悲凉和伤痛,无形地将们包围了起来/p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