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漫长的一夜
钟声鸣，响彻京城
本来除夕夜，百姓们都在守夜，等着新一年的到来
有些人甚至准备好了鞭炮，只等子时一过，便要辞旧迎新，庆祝新的一年
可是忽如其来的钟声，却打破了们的计划
范小刀和赵行来到定国寺街时，也听到了一阵阵的钟声，绵延不绝
范小刀问,“这是什么情况？”
赵行神情凝重，道：“皇帝驾崩了！”
范小刀道，“赵铨还在定国寺里，怎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道，“朱延这小子行啊，学会直接偷家了！”
两人与朱延打过不少交道，这位太子殿下，有雄心、有抱负，但却又缺了点手段,自古以来，想要当名帝，行事必须带雷霆手段，而太子有些时候行事，过于优柔寡断，们也没料到，才离开皇宫不过半个时辰，竟有了如此动静
们自然不会认为是孙通暴毙
只能是有人控制了，并强迫这个假皇帝来了个真禅让
如此一来，太子朱延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掌握朝中的权力，可是,这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因为朱延现在的势力单薄，在朝野中几乎没有任何的根基唯一能够给到支持的，只有太平公主和自己的娘舅薛家了
这些并不是范、赵二人考虑的
们的目的，是来定国寺阻止赵铨
只有一条路可走，所以阻止们达成目标的，都将是障碍
本来，皇宫中传出来的那一阵阵钟鸣声
，已经让守卫在这里的禁军们心生疑虑，陛下明明在定国寺上香，怎么皇宫中传出了驾崩的消息？这让们有些茫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人本来高度紧张，当范小刀和赵行出现在这里时，让们更是紧绷起了弦
们是大内禁军，职责是守护皇帝陛下
没有上峰的命令，一切靠近定国寺之人，都按照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可是，赵行和范小刀，这两个人们太熟悉了
如今的京城，没有人不知道们二人
短短两年之中，在京城出尽了风头，身为六扇门捕头，屡破奇案，还在圣典之夜，有救驾之功禁军之中，绝大部分人对范、赵二人都心有好感，尤其在圣典之夜，两人在绝境之下，救驾有功，被封了公侯
但是们却知道，现在两人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友善之举
职责所在，不得退缩
左金吾卫统领吕凡道，“忠勇伯，安乐公，此处是禁地，二人来此，可有何事？”
圣典之夜，吕凡与赵行打过交道，当初从东安门夺回皇宫控制权，也是吕凡与赵行搭档，两人之间也算是战友与范小刀交情一般，但对范小刀的行为颇为敬佩，当范小刀成为通缉犯之后，还觉得有些可惜
赵行从怀中取出圣旨，道：“吕将军，司礼监掌印太监赵铨谋逆，二人奉旨前来捉拿归案，还请配合”
吕凡道：“职责所在，还
请验旨”
赵行将圣旨递给吕凡，吕凡看到圣旨，还有上面的玉玺，确认是圣旨无误，心中暗惊，陛下明明进了定国寺，们哪里来的圣旨？此刻，京城内钟声长鸣，显然是皇宫中有要事发生
由于今夜的任务，所以并没有联想到这些钟声是陛下的丧钟
吕凡道：“这件事，还要往上禀报”
赵行道，“林大通何在？”
这时，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从定国寺内列队而出，大内统领林奇在众人护送下，走了出来圣典夜断了一臂，可是在禁军中威望却只增不减，身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模样，来到二人面前
林奇道：“赵行，想造反吗？”
声音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十几名禁军拔出兵刃，严阵以待
赵行道：“林大通！”
林奇冷言道“大通二字，也是叫的吗？”
林奇本名林大通，成为禁军统领后，被皇帝赐名林奇
赵行没有理会，问：“是忠于陛下，还是赵公公？”
“何出此言？”
赵行道，“若忠于赵铨，等若谋逆同罪，若忠于陛下，见到圣旨，为何不跪？”
看着赵行手中的圣旨，林奇道，“胡闹！陛下如今正在定国寺内上香，又何来的圣旨？念在与父同朝为臣的份上，今日之事不计较，若还在这里妖言惑众，别怪手下无情！”
两人看如此表态，知道想要阻止赵铨进入神殿，只有硬闯一条路
范小刀往前一步，手中惊鸿剑横在胸前，淡淡道，“是范小刀，们可以称呼为安国公，也可以把当成朝廷通缉犯”
众人后退一步
人的名树的影，两月之前，范小刀在皇宫中那杀神一般的表现，太过于震骇，尤其是一人对抗数百恶鬼兵，导致皇宫中血肉飞溅的场景，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范小刀道，“们现在要进定国寺，想要拦下的，不妨可以上来一试”
众人再后退一步
这让林奇大为恼怒，赵铨下过命令，所有靠近定国寺者，格杀勿论
可是眼前的人，是范小刀，京城中杀人不眨眼的杀神
自己属下虽有一千人，但谁又敢上前阻拦？
但是，是禁军统领，职责就是守护陛下安危，不惜一死，若真被范小刀突破进去，以后还如何驾驭整个禁军？想到此，厉喝一声，“拿刀来！”一名禁军将的佩刀递到林奇手中
锵！
刀鞘弹出，林奇单臂持刀，拦在范小刀身前
范小刀道，“敬是条汉子，只出一剑！”
林奇冷冷道，“少废话，放马过来！”
话音刚落，长剑一闪，范小刀出剑，刀剑相交，林奇长刀节节碎裂，整个人向后飞出了两丈多远
轰！
定国寺的大门轰然碎裂
几个护卫见状，连上前搀扶，只见林奇脸色铁青，双目紧闭，昏死了过去
只一个照面，林奇便败在范小刀的剑下
范小刀又问，
“谁还要来？”
吕凡下令道，“诸君听令，迎战！”
门口百余名禁军纷纷举起兵刃，将二人围在了正中
吕凡道，“们虽不是们对手，但食君之禄，忠君之命，职责所在，守护禁军荣耀，虽百死，但一战！”
众禁军齐声道：“死战！”
此刻，们克服了恐惧，记起了自己的使命，那就是战斗
那是必死的决心
范小刀与赵行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们心中对眼前这些，只有敬佩
想要阻止赵铨，只有杀出一条血路
哪怕之前曾并肩战斗，曾经一起喝酒，但现在，们之间，是敌非友
实力悬殊的一战，很快分出了胜负
地上躺满了百余名禁军，到处都是哀嚎声，呻吟声
范小刀和赵行并没有痛下杀手，但出手却毫不拖泥带水，刀剑过处，专挑手筋、脚筋，只求让对方失去战斗力，极少伤及性命，饶是如此，看到地上鲜血横淌，场面依旧残酷
从门口杀到定国寺，只用盏茶功夫
可是定国寺内，依然有千余名禁军守卫，拦在们的必经之路上
就算痛下杀手，没有一两个时辰，也怕难以冲进去
一旦让赵铨进了神殿，夺取了理宗皇帝的传承，那只怕范、赵二人联手，也未必会是对手！
两人决定放开手脚
忽然听到一声暴喝，“住手！”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脚步声起，两队人马赶至
为首之人，正是诸葛贤余，身后
跟着两列人
左边是钟一刀和独孤剑，身后是登闻司的数十名黑衣剑客，们都是登闻司中的顶尖人物右边则是丁一和牛大富，身后跟着的是六扇门的若干捕快，在京城之中，能将登闻司和六扇门的人全部调动起来的，也只有诸葛贤余一人了
范、赵看到援军到来，收起兵刃
自己的上峰来了，这件事好歹也算有个着落
两人上前施礼
诸葛贤余没有理会们，径直穿过二人，来到了吕凡身边，“吕统领，还执迷不悟吗？”
吕凡也负了轻伤，冷冷道，“们冲击陛下府邸，行大逆不道之事，还敢大言不惭？”
诸葛贤余道，“糊涂啊！”
吕凡道，“怎么说？”
诸葛贤余示意众人噤声，待钟声响了十余下，这才缓缓道，“陛下驾崩了！”
此言一出，吕凡脸色大惊，“怎么可能，一个时辰前，刚进定国寺，们都未收到消息，们如何知道？”
诸葛贤余从怀中取出一道旨意，“刚从皇宫回来，陛下驾崩，这是皇后和太子殿下的懿旨”
吕凡刚看了圣旨，旋即又看了这份懿旨，上面有皇后凤玺，还有太子监国的印玺，只觉得一脸的不可思议，“不可能，陛下明明在里面！”
诸葛贤余问，“那可亲眼见到陛下？”
这句话，让吕凡犯难
陛下从西苑上龙辇之后，直接来到定国寺，自始至终，没有下过龙辇，至于进去之后
的情况，也是由于统领林奇负责，并不知情
诸葛贤余来到林奇身边，一掌拍下，林奇一声咳嗽，悠然转醒，当看清来人时，神色一变，“诸葛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诸葛贤余道，“赵公公的事，想必是知情的”
林奇低头不语
诸葛贤余继续道，“如今，皇后和太子已经掌握了内廷，大将军邱怀仁被许虎所擒，京城内十万兵马，已归许将军节制，赵铨已经是穷途末路，再跟着，没有任何结果，下令吧”
林奇知道，自己的选择错了
等待自己将是事后的清算
犹豫再三，林奇终于下令，“卸甲！”
一众禁军纷纷扔掉了兵刃，紧接着，登闻司和六扇门的人，接管了定国寺的防务
诸葛贤余这才来到范小刀和赵行面前，“小刀，赵行，们做的不错”
范小刀心中却五味杂陈，“早就知道了？”
诸葛贤余道：“刚来京城，宋金刚就给写了封信，之所以瞒这么久，是因为赵铨在京城的势力太大，想想，那时连太平公主都听命于，们不得不谨慎小心”
“那上次圣典之夜呢？们一早就察觉了皇帝是假的？”
诸葛贤余道，“宋金刚起初并不知道，这些年来，多次入宫查探究竟，可是每次都功亏一篑，直到两年之前那次入京，薛应雄出卖了，导致遭到了埋伏，被一神秘高手重伤，几乎丧命
，借助六扇门秘道，才逃出生天于是，才趁机来了个金蝉脱壳，假死逃过一劫，隐身于暗中，把推到了前台”
诸葛贤余继续道，“那神秘高手，武功高强，便是宋金刚也不是对手从那开始，们才怀疑赵铨，圣典之夜，将们困在地宫之中，本意是想逼赵铨现原形，可是赵铨却推了薛应雄当替死鬼也正是那夜，宋金刚察觉到了陛下有些不对劲”
范小刀道，“说的是替身？”
诸葛贤余道：“宋金刚与陛下是莫逆之交，栖凤阁案后虽翻脸，二十年没见，但一个人无论年纪再怎么变化，有些东西，却是无法隐藏的”
“什么？”
诸葛贤余道，“眼神，形态，还有身上的气质虽也是禁军，但入宫较晚，发迹也是后来的事但宋金刚却是跟陛下有交情的，而且对有替身一事早有知情，可后来陛下用替身，都是找六扇门的许仵作，而之前的那个替身，在栖凤阁案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所以，这让起了疑心只是，没有证据，当时并没有说破，事后也一直在暗中调查直到，后来京城中起了那个流言，宋金刚才又重视起这件事来”
宋金刚并没有跟提过
但是一枝花却说过类似的话
早在圣典当夜，一枝花就看出了这个“皇帝”有些古怪
所以，直到夜王造反，一枝花一直作壁上观
只是，诸葛贤余说了
这么多，唯独漏掉了一件事
那就是范小刀的身份
从来没人跟提及过，无论是宋金刚还是诸葛贤余，赵铨知道李青牛的身份，隐瞒真相或许是利用这件事算计们，可是诸葛贤余也是见过李青牛的，肯定也知道李青牛的真实身份
还是赵行问了一句，“小刀呢？”
诸葛贤余问，“怎么了？”
赵行道，“们利用小刀，去查明真相，却从来没人告诉，其实真正的皇子是李青牛”
到了这时，真正替自己着想的，也只有赵行了
范小刀心中一阵感动
诸葛贤余问，“们知道了？”
赵行道，“们算计了这么多，却从来没有替小刀考虑过，身上的寒毒，又是怎么回事？”
诸葛贤余摇了摇头，“这件事，怕只有宋金刚才清楚吧”
说来说去，说了这么多，其实范小刀也不过是个棋子，如此而已
刚开始得知真相时，范小刀确实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可是转念一想，没有宋金刚和杨青的养育授艺之恩，也无法取得如今的成就，也不会认识赵行、牛大富这些好友，自然也不会有机会认识李红绡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有了皇子的身份，范小刀此刻倒是有种解脱的感觉
不用背负血海深仇，不必为了真相不顾一切
独孤剑和钟一刀来报，“大人，已经搜查过了，没有找到赵铨”
诸葛贤余望向了林奇
林奇指了指
院中的那座法台
诸葛贤余道，“早该料到如此了”
范小刀收摄心神，道：“赵铨此刻应该已经进入了神殿”
诸葛贤余道，“定国寺神殿，当初只是宫里有过传说，没想到竟真被找到了”
范小刀道，“和赵行曾误入过神殿，这件事，看来还是们两个”
诸葛贤余道，“若真让赵铨获得了理宗皇帝的传承，只怕们两个进去，也是无济于事！”
范小刀道，“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
众人来到法台前
上面只剩下几条布幔，法台正中的那股虚空之门已经消失，只有一个法盘，漂浮在半空之中
诸葛贤余问，“多久了？”
林奇道，“将近大半个时辰”
范小刀道，“这神殿只不过是另外一个法则空间，里面的时间与们并不相同，们上次进去了许久，出来才也过了刹那片刻，们进去这么久，只怕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诸葛贤余道，“那们怎么进去？”
一句话问住了两人
上次进入神殿，也是无意之间的闯入，神殿之门，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间，除非有三境之外的神通，或许能感应到这个法则之外的空间，否则，们只能在这里干瞪眼
也正是如此，赵铨才会毫无顾忌的进去
林奇说道，“听赵公……逆贼说过，只有皇族之血，才能打开神殿之门，可是，赵公公用的却是自己的血”
赵行道，“这怎么
可能？”
范小刀道，“除非，自己，也是皇族之人”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
若真如此，们或许能明白赵铨的动机了
本来一个太监，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劫持皇帝，扶植傀儡，一直假冒了这么多年！
排除所有的可能，也只剩下这个解释了
那就是赵铨本身也是皇族之人
所以才会知道神殿中的秘闻
若真让赵铨得到了理宗皇帝的传承，加上本来的修为，哪怕们此时已经控制了局面，当出来之时，岂不照样能闹得天翻地覆？
一群人对着法台，无计可施
忽然，范小刀拔出惊鸿剑，越到了法台之上
漂浮在半空中的法盘，正是维系打开神殿大门的阵法中枢，所以才会让林奇守住定国寺，不让任何人闯入
若是将这法盘毁掉呢？
那岂不是永远困在了神殿之中？
想到此，范小刀举起了惊鸿剑，真气催动之下，惊鸿剑身上白芒乍现，周围空气，似乎凝固，无数天地真元引入体内，经过数周天后，灌注到剑身之上，范小刀猛然跃起，惊鸿剑劈空而出
霞光万道！
一声巨响，惊鸿剑劈在法盘之上
法盘中剑，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范小刀弹出了两丈多远，才刚落地，又翻身而起，旋即又劈出了一剑
六道轮回！
轰隆！
法盘碎裂，尘埃四起
范小刀落在地上，以剑拄地，大口的喘着气
这两剑，几乎耗尽
了全部内力
布幔上那些符文，逐渐隐去
法台上，又恢复了寻常模样
范小刀调整内息，休息了片刻，才道，“这不就得了！既然那么喜欢神殿，那就让永远待在里面就好了”
诸葛贤余松了口气
之前只想到，如何阻止赵铨，却忘记了，当年理宗修建定国寺神殿，本来就是为了封印自己的修为，既然赵铨进去了，阻止已不可能，那就干脆断掉出来的路，只要没有了法盘，就算得到了理宗修为，那又能如何？
没有想到，一场危机，就如此化解于无形
皇宫内传来消息，三大营已经被控制住，皇后和太子朱延，已经掌控了局面，内阁和六部的臣子，已经接到了皇帝驾崩的消息，现在正在前往皇宫之中，准备皇帝国丧之礼
钟声还在长鸣
子时已到
京城内，响起了鞭炮声
那些是不知情的百姓，点起了鞭炮，在送走旧的一年，辞旧迎新
鞭炮声和钟声混杂在一起，有些莫名的讽刺
诸葛贤余率众人回宫复命
范小刀和赵行并没有同去
牛大富也没去，也没有资格去
去或不去，有没有们，都已经无关大局
对们来说，这是漫长的一夜
牛大富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坛酒，道，“请们喝酒”
是啊，此时此刻，有什么比一壶酒更能让人放松？
三人一人一口，开怀大饮
牛大富道，“要是青牛在这
里，咱们四个人凑齐，那就完美了！”
范小刀猛然惊醒，三步并作两步，拦住了正准备押离的林奇，“李青牛呢？”
林奇指了指法台，“被赵铨带进去了！”
范小刀怒喝，“怎么不早说？”
林奇道，“也没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