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一七章 命运与世界的长河(大结局)
门后,是什么?
张凡在昂然直入门中的一刹那,不期然而然地,想起了尘封数百年的前世光阴
在那个现在回首望去,只觉得陌生无比的世界里,曾听闻过这么一个说法
世界,其实就是由一扇扇的门户构成的,们的一个个选择,天上的一颗颗繁星,都是一道道门户,通往别样风光的世界
从这扇门,走进去;从另一扇门,走出来
永远如此,循环往复,只有一个极小的可能,打开的门户通往了最后的终结之地,一切才会终结
那是一种永恒安宁,不用再选择不用再痛苦,不用再失落的世界
除此之外,别无法,纵使死亡亦无法挣脱
那个世界,那种安宁,佛叫它净土,道叫它仙界,西方是伊甸园……诸如此类,说法无数,那道门户,名之超脱,又称彼岸……不知为什么,在张凡踏入光圈门户的一瞬间,这个说法就从记忆的最深处涌了出来了,于是心中通明
“永恒的宁静,超脱的彼岸之地,到底又是怎么一番模样?”
张凡微笑着,整个人融入了光圈当中,心里明白,会有什么人,在对面等待着
……“轰隆隆~”
这是瀑布从九天上冲落,砸入湖中的巨响
“哗啦啦~”
这是长河拍击在礁石上,溅出漫天晶莹的声音
“刷刷刷~”
这是河中沙洲,分开激流,旋转回荡的响动
“噗通~噗通~~”
这是顽强的鱼儿跃出水面,尽量跳到了高处,终究难免落下
……没有源头,没有终点,只有这么一条长河,在亘古奔涌,每一滴水珠,每一点光影,甚至是每一条鱼儿,都既寻常,又极不寻常
在这长河的河畔,一株干枯的老树不倒,树杈上筑着一乌巢,朴素无华,却给人以一种一看到就想躺下去,什么都不想直至于安眠的念头
老树旁,乌巢下,一个洗尽铅华,衣着朴素,从头到脚看下去都平凡到了极点的男子,慵懒地靠着树身坐着
在的面前,树枝杂乱地堆积着,其上乱糟糟的火焰舔舐着铜鼎的底部
一尊小小的青铜鼎,只有一尺见方,精致中带着古朴庄严
从这尊小鼎中,飘出渐浓的酒香
平凡男子抽动了一下鼻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抽去了柴火
酒,已经温了
做完了这些,平凡男人微笑着抬起头来,目视着身前不远处,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显然老天不想让这酒再凉下去,几乎是在抬头的同时,一道光圈乍现,从中踏出了一个鬓角染霜的男子
——张凡!
“好酒!”
张凡抽动了一下鼻翼,目光在平凡男子,老树,乌巢上扫过了一眼后,吐出的却是这么一句话来
“那还等什么?”
平凡男子第一次开口,听在耳中正如此前那声呼唤般似曾相识
“却之不恭”
张凡一笑,洒然上前,隔着小小的青铜鼎与平凡男子对坐
不知何时,两只酒勺出现在了平凡男子和张凡的身旁,触手可及
两人都不觉得怪异,信手取过,也不言语,一人一勺地在青铜鼎中捞过,直接饮下
在这个地方,时间完全没有了意义,张凡也不知道这鼎酒两人喝了多久,只知道当鼎中见底时,也正是两人兴尽际
“这酒,已经温了三天了,等来时,正可饮用”
平凡男人微微笑着,伸手抹过,青铜鼎,木勺,乃至于飘荡在虚空中的酒香,尽数成空
“来这里多久了?”张凡问道
“三天!”
得到这个答案,张凡豁然抬起头来,惊异的目光,正对上平凡男子那包含着星辰般深邃的双目,顿时如同悟透了什么似的
整个世界,也在这一刹那轰然声响,截然不同了起来
那瀑布,依旧冲刷,却可看到滚滚而下的悲壮;那长河,依旧奔涌,正可见得滔滔不绝毕竟东流去的无奈;那沙洲,依旧分流,恍如那一道道选择,将众生引领到不同的方向;那水珠,依旧晶莹,反射出道道异彩,可见众生纷繁其中;那鱼儿,依旧跃出,目光中分明是在好奇与渴望,到底只能在空中停留一瞬……张凡不知何时站起,停留在河畔,静静无语
“这是命运长河,诸天长河……”
张凡如是说,平凡男子,不,是初代妖皇,亦如是说
初代妖皇踏前一步,并肩张凡,伸手一指一条顽强跃出水面的鱼儿,道:“张凡,看它如何?”
张凡默然半晌,缓缓出声:“就像看着自己,看着这数百年间,身边无数修仙者”
“是啊!”
初代妖皇收回了手,怅然说道:“吾等修士,苦苦挣扎,万年修炼,只为超脱,就好像那鱼儿,跃出水面,到底重新落下,多看上一眼,都是虚妄”
“只有,是不同的!”
初代妖皇话锋一转,竟是带出了几分欣喜,寂寞后得遇旧友的开怀
“为何要做了那么多的准备,们,认识吗?”
张凡神色不动,淡淡地问道,目光不曾离开,世界长河的河面,好像要在那里寻找到那个熟悉的世界,熟悉的人儿
“没有为做什么”
“只是一个机会罢了”
初代妖皇摇了摇头,接着道:“机会就在那里,就看能不能把握”
“成,是的本事;败,是的命运”
“与何干!”
“不过是三曰寂寞,再等一轮罢了”
“是不可能直接帮的,身上有大因果,有那方世界天道之大嫉恨,帮,就是害”
张凡默然半晌,点了点头,又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数百年的疑惑,那一尊尊的青铜鼎,勾连两个世界的气运,沉积下来,到头来,只有一句:“为什么?”
“因为欠的”
初代妖皇大笑,双手伸出,好像在拥抱着命运与世界的长河:“之一生,战天胜地,不曾欠过别人因果,唯独在,欠大因果,给机会,留下机缘,还大超脱”
“们两清了”
初代妖皇笑着,不像是统御天下的无上强者,笑容中竟是有一种干净与真挚
“欠?”
张凡疑惑地反问,初代妖皇的时代,与相差太过久远,两人压根就不可能有什么交集才是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张凡的人,在古董市场上够得了一块破铜片,似是铜钟残片……”
“铜片上有一点不灭元灵,连元灵自己也不知道,它到底是钟,还是其的什么?”
“张凡与那铜片,一同被卷入了命运与世界长河的一条支流,在那条通道中,一起漂浮了无数的岁月……”
随着初代妖皇的叙述,张凡那尘封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掀起
“在那条通道中,张凡有着完整的人类神魂,对其中的魔物来说,就是最好的食物”
“无论是元灵还是张凡,都没有一战之力,一起逃,逃,逃……”
“所有的魔物,都被张凡神魂所吸引,元灵得以轻易地,从偶然出现的一个出口中,脱离了岔道,来到了一个刚刚开辟的世界”
初代妖皇说到这里,张凡就彻底明白,记忆倒退回了数百年前,那个时候,在法相宗山脚下,张远图的孙儿,张凡出世
当时,有异象纷呈,一直到了许多年后,张凡还记得那从通道口中追出的怪鸟凶恶,长流涎水
“原来……竟是这样”
张凡恍然大悟,在那条通道中,吸引了所有的魔物,给最脆弱的元灵一个转生的机会
于是数十万年后,也得回了一个超脱的机缘,确实是大因果与大回报
想明白了之后,张凡同时感慨,在那条通道中,元灵只是先走了一瞬,到头来,却是百万年光阴的差别
几十万年,们两人,才在这命运与世界的长河畔再见
“在那个世界,等候了数十万年,一直等不到的出现,虽然知道终将出现,让还大因果,可惜已经等不及了”
初代妖皇笑了笑,好像陷入了回忆当中一般:“的实力,已经到了天地承载的极限,即便是天道破碎,再无物能限制于,但的存在本身,就会让那方世界崩溃”
“于是只能提早三天,来了这里,温酒等候”
“三天,却是数十万年!”
张凡怅然一叹,不知是何等的滋味
“张凡,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从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开始,就不属于那里了”
“看这偌大的长河,有哪一颗水珠,再能承载于?”
初代妖皇的话让张凡沉吟着,半晌摇头:“不想生活在水珠中,也不想成为那条鱼儿,只是有些事情,要做;有些人,要接!”
“好,再助一次!”
初代妖皇信手在命运与世界的长河中捞了一下,一滴水珠晶莹地飘到了张凡的面前
“这,就是在其中挣扎了数百年的世界啊!”
张凡长叹着,一指点出,正中水珠
霎时间,的声音传入了神通树下泪流满脸的惜若耳中;初凤脱得囹圄,圣皇摆脱了枷锁,灵仙界坠落人间……的愿望,的大愿,在面对一滴水珠的时候,是如此的轻易
“吾若成大道,愿凡有灵智众生,皆自在生活,凭心行事,无有干扰,不为强力所屈!”
“吾若成大道,愿天下慕仙道者,不受先天禀赋限制,不为后天际遇埋没,但凡心向大道,就能求索仙路”
“吾若成大道,愿万家灯火,自在长明……”
“吾若成大道……”
……“……愿人人如龙,顿悟仙神!”
“……愿弭平仙凡沟壑,化人间为乐土!”
“要……重树仙道!”
……昔曰大宏愿,依旧在张凡的脑海中回响,于是一声叹息:
“就这样吧!”
点在水珠上的指尖一点光亮闪过,三界灵气溃散九成,一切生灵,生来**凡胎,没有谁再天生高贵强大,唯有悟彻道法,感悟本心,才能以有限的灵气,成就无限的仙道
一点亮光闪过,天下灵根尽去,修道之人,再无三六九等
一点亮光闪过,无数大道的种子,散于亿万生灵身上,一朝顿悟,不管其如何,都有可能成就仙佛
……“仙道,重树!”
水珠中剧烈地颤动着,那个天道破碎后畸形发展的修仙界就此成为过去,弱肉强食,但求利益的行事,再没有了意义
只有心的感悟,行的实践,善之功德,恶之天罚,才是全新的仙路
“俱往矣!”
张凡缓缓收回了手指,水珠重新跌落了命运与世界的长河当中,为一个浪头吞噬,不知将奔涌何方
那一刻过后,人间界中,惜若等人突然消失,再不曾出现,只有张凡的一个弟子,传承道统
与道统相比,那重新立下的仙道秩序,才是张凡留在那个世界,最深刻的痕迹
……命运与世界长河之畔,初代妖皇看了张凡的动作,笑着道:“很有趣呢”
“张凡,不如合力,送一个机缘出去,看看无数年后,会不会再来上一个同伴,免得寂寞”
“大善!”
张凡抚掌大笑
初代妖皇手掌一翻,一片璀璨的金色羽毛出现在的掌中,信手一抹,凝而成玉
“到了”
玉羽入手,张凡沉吟了一下,回想起在那通道中体验感悟到时空力量,还有那三曰数十万年的落差感觉,最终一掌按出,将其尽数烙印到了其上
霎时间,光辉暴涨,最终收敛,静静地躺在张凡掌心的成了一块玄色玉佩,看上去朴实无华,没有初代妖皇羽毛的霸道,也没有张凡时空感悟的神秘,平凡如顽石
“去吧!”
张凡信手一抛,道:“看穿梭诸天,能给们带来怎样的同伴”
玄色玉佩从的手中飞出,径直投向了命运与世界的长河中去
同一时间,的身后,有一道道光圈亮起,那是的亲人
初代妖皇的身后,一群火鸦忽然从远处飞了,口中衔着树枝,继续搭建乌巢
不知为什么,张凡看着那些火鸦,总是觉得眼熟
很快,就将一切都放下了,繁华尽去,疲倦尽去,剩下的就是永恒的安宁与团聚
……“噗通!”
玄色玉佩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命运与世界长河当中,随波逐流,渐至不见
它的过去就在眼前,它的未来,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