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第五十五章
海洋管理局的记录显示,樊丽失踪那天下午六点开始退潮，说明九到十一点的时候,海岸沿线均已露出大面积滩涂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抛尸进海里可谓无稽之谈除非是从桥上往下扔们又查了路桥管理局的数据库，确定帕萨特在那天并没有过桥缴费记录
想来徐广旭也不敢过桥,毕竟那样会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但是不可能让尸体在车上停留太久，一定会尽快处理，那么到底处理到哪去了呢？
林冬陷入沉思,背过手习惯性地捻动手指唐喆学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拿起徐栩的手机——既已拘留，手机必须收缴——点开通话记录翻看翻着翻着,挑起眉梢,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微信界面，找到和杨弘玉的聊天记录点进去,仔仔细细地进行对比
过了一会,喊林冬：“组长，发现个问题”
林冬转头看着,静待下文
唐喆学把两个手机都递到林冬眼前,说：“徐栩和杨弘玉的通话几乎是一天一次,通话记录在去找杨弘玉问樊丽的事之前就有,而俩的微信聊天记录，是从杨弘玉召集同学聚会的时候开始的……如果现在去调徐栩和的通话记录,相信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林冬盯着手机屏幕沉思片刻,问：“微信里聊什么了？”
“就是一些日常话题,但有些地方前言不搭后语，应该是删了很多”唐喆学沉下语调，“觉着呢？”
“……俩有外遇？”虽然是疑问句式，但林冬的语调是平的
“不好说，但想起件事……”唐喆学拿手机敲着下巴，“徐栩那会坐杨弘玉后面嘛，有一天上课的时候，眼瞧着她把手伸进杨弘玉的后脖领子里，下课有人问她，她说是因为天冷手冰拿不住笔，捂捂手”
林冬想了想说：“看起来她念书的时候，是个非常会撩男生的女孩，而没把撩到手，她很不甘心，又看到了樊丽写给的信，以为俩好上了，于是醋意大发到处散播樊丽的坏话”
站起身，唐喆学不以为然地撇下嘴角：“不喜欢徐栩那样的，一看就是让家里给惯坏的那种女孩，觉着谁都得捧着她就拿谁都当备胎”
看从桌上拿起车钥匙，林冬问：“干嘛去？”
“去把杨弘玉那孙子拎回来审，装的人五人六的，什么妈东西”
“一宿没睡了”
“没事儿，不困”
“那开车慢点”
想到唐喆学把樊丽的失踪归罪于自己、一门心思想要尽快查个水落石出，林冬也知道劝不动
—
杨弘玉上次被唐喆学给整怕了，看见直哆嗦等到被拎进审讯室，大冬天的汗珠子哗哗往下滚
唐喆学把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和恢复好的微信聊天记录往眼前一摔，挪屁股坐到审讯台边上，问：“说说吧，跟徐栩怎么回事？”
“……”杨弘玉心虚地翻了翻聊天记录，眉头立刻拧得能夹死苍蝇，“怎么们警察……还管……管这个啊……”
“别废话！”罗家楠坐桌子后面，语气比唐喆学凶的多，“说不说，不说把老婆叫来了啊！”
“别别别——说，都说——”杨弘玉使劲咽着唾沫，一脸尴尬，纠结半天末了狠拍了把大腿，说：“跟徐栩是为办同学聚会才又联系上，后来人凑不齐就不办了，可她说想找老同学聊聊，就……就跟她约在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见了一面……其实一开始没多想，但知道她……她……她挺会勾引男人的……”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怎么不勾引别人啊？”唐喆学想踹这孙子一脚，“杨弘玉啊杨弘玉，亏还喊声班长，瞧瞧特么办的这叫人事儿么？要让老婆知道了，不活劈了才怪！”
“千万别让她知道！”杨弘玉紧张极了，伸出食指比划着，使劲为自己开脱，“跟徐栩就一次，就一次！知道错了，以后再也——再也不会对不起老婆了！求了别告诉她！”
“一次？”罗家楠一脸“信真有鬼”的表情，“俩一天至少打一个电话，持续了好几个月，现在跟说，就一次？骗傻子呐？出差在外都没法保证一天跟媳妇联系一次！”
唐喆学忍住白眼，说：“是啊，们罗警官可是出了名的疼媳妇”
罗家楠有多疼媳妇，杨弘玉是不知道，就知道自己没说假话：“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老给打电话，之前已经说好了大家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次之后过了没俩月吧，她就开始天天给打电话了！发誓，后来连她的面都没见过！要不是吉——唐警官那天去找问樊丽的事，都没主动跟她联系过！”
看这急赤白脸的样不大像说假话，唐喆学回头看着罗家楠，俩人疑惑对视这时林冬敲敲门进来，站到杨弘玉面前，问：“知道徐栩怀孕了么？”
“——”杨弘玉一怔，“多……多久了？”
林冬低头翻开徐栩的取保候审申请资料，肯定地告知对方：“二十四周，也就是大约五个半月”
眼瞧着杨弘玉的脸由红转白，不一会又蒙上层灰，唐喆学跟罗家楠都明白了——得，喜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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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临时牢房里被提出来，杨越在走廊上看到垂头丧气的杨弘玉，皱眉问跟在身侧的唐喆学：“怎么在这？”
“等会就知道了”
唐喆学把人送进审讯室，回手敲敲单面镜，示意林冬关掉监控待到摄头下的红灯熄灭，唐喆学弓身扶住椅子扶手，靠近杨越的耳侧轻声说：“接下来的谈话不会被记录在案，相信，这是为好”
杨越疑惑地看着，不明就里之前审的时候，屋里还有个面带匪气的警察，可现在就唐喆学自己
直起身，唐喆学问：“跟徐栩结婚七年了吧？大学毕业就结了？”
“嗯”杨越冷淡地应了一声
唐喆学又问：“这么多年都没孩子，是不想要还是要不上？”
“这跟有关系么？”杨越的不满显而易见
虽然没有dna报告作为证据，但唐喆学确信，徐栩不断给杨弘玉打电话绝不是因为无聊这种事女人绝对比男人心里有谱，孩子是谁的，她该是心知肚明而为了保全婚姻，她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来和孩子的亲生父亲保持联系
细想了一会，唐喆学忽然面露同情之色：“是不是……不行啊？”
这话绝会刺痛任何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如果不是被铐在椅子上，杨越绝得窜起来照着唐喆学鼻子来一拳脸色发黑，浑身气得直抖，语气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的高昂：“妈才不行！她肚子都那么大了！瞎呀！”
反手朝门外一指，唐喆学心平气和地向解释道：“杨弘玉刚刚跟承认，大概半年前，和徐栩有过一次外遇，杨越，现在好好琢磨琢磨，孩子，是的么？”
“——”
像是突然被冻在了椅子上，杨越连呼吸都静止了许久过后才眨了下眼，发出声濒死的抽吸，继而弓身将头埋进掌中，用力揪住头发，手背上青筋暴突
“对不起，不是故意让难堪”唐喆学将手扣上的肩膀，毫不意外地被狠狠推开
唐喆学只好把手揣进裤兜里，老实说现在真的挺同情这哥们的
“操……”杨越鼻音浓重地低声骂道，“就知道……就知道……那烂货妈的从来就没爱过！”
“对她的态度也好不到哪去，谁都别说谁了啊”唐喆学抽手朝单向镜晃晃，示意林冬可以打开监控了，“那么，现在还要继续维护她么？”
“没维护她！”杨越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她不都说了么，樊丽是自杀的！那天……那天到那的时候，樊丽已经死了……徐栩哭得稀里哗啦，也没主意，只好通知了她爸”
“好，就算樊丽是自杀的，”唐喆学提高音量，“那知不知道，徐广旭把尸体埋哪去了？”
“……”
杨越沉默了好一会，才艰难地开了口：“没埋，没带铲子……退潮退的太厉害，就给樊丽扔浇筑观海台的水泥里去了……”
唐喆学愣了愣，追问道：“跨海大桥底下的观海台？”
杨越失神点头：“嗯，那会正施工呢，水泥刚灌上……三米多高的台子……凝固之后从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浑身的血都直往脑门上涌，唐喆学的拳头握了又握，强压下翻腾的火气解开手铐重新铐好，拽开门一把给杨越推了出去
“走！去给们指认扔哪个位置了！”
—
经过杨越的指认，在位于距离观海平台底部基座外表约五十公分深的位置发现了人类的骸骨钻机凿开水泥层露出骸骨面部的瞬间，唐喆学绝望地闭上了眼
根本不用做dna鉴定，遗骸头骨上颚部分的裂痕显示，这就是樊丽
由于尸体沉底时靠到了土层上，没能避免微生物的侵蚀，早已化作森森白骨把整副骸骨从半包裹着她的水泥层里启出来是项大工程，黄智伟们忙活了溜溜一个下午，才完整地清出头骨部分当时判断樊丽伤在头部，并可能因此死亡祈铭上前检查了一番，发现颅骨骨折，裂痕呈显著撞击放射状单看外表，基本认可这一判断
天色已晚，举着强光手电筒扫视头骨做初检，看着看着，忽然回头喊了一声：“高仁，给拿把镊子过来”
高仁颠颠地跑过来，不但拿了镊子，还拿来了托盘师傅要镊子必然是有发现，而不管发现了什么，夹出来得有地方放呐
嘿嘿，就是这么专业
正自陶醉呢，高仁就听“当啷”一声，有个硬块被扔进了托盘里低头仔细观察着那块乌漆抹黑的不规则物体，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并且很快，托盘里又多了一块
“祈老师，这是什么啊？”眨巴着求知欲旺盛的眼睛问
祈铭的表情略微有点凝重，并没立刻回答的问题，而是把林冬和唐喆学都叫到面前，向们展示自己的发现林冬戴着手套拿起一块，对着光源看了看，忽然皱起眉头
“这是铸型水泥块”说
“柱形？”唐喆学听了一愣，立刻纠正，“组长，这形状可跟柱形一点边都沾不上啊”
“铸型，铸造的铸，型号的型”祈铭解释道，估计林冬不忍心把真相直接说出来，“铸型是水泥灌入鼻腔耳道凝固后形成的块状体，一般来说，应该是圆柱形没错，和鼻腔耳道的形状相同，但……”
顿住声音，执镊指向水泥块下端那团不规则的隆起：“如果充盈到后鼻腔的话……就会是这种不规则的形状”
高仁听了，眼睛瞪得更大，同时侧过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望向樊丽的头骨林冬也垂下眼，默默地叹了口气
看们一个个突然丧气起来，唐喆学皱眉问：“怎么了这是？们都是专业的，别晾一人跟这儿听天书行不行”
林冬抬起手按住的胳膊，竭力压抑着某种情绪说：“祈老师是在鼻骨后发现的两块铸型，说明水泥被吸入了呼吸道……二吉，这案子的性质变了”
“？？？？？”
错愕地瞪大了双眼，唐喆学机械地转过头凝视遗骸黑洞洞的眼眶，海浪声说话声发电机的轰鸣声全都被屏蔽在了大脑皮层之外——
樊丽被扔进水泥池的时候，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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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卷还有一章就结束了~感谢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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