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江封来到书房的时候，果不其然，没有在里面看到温景焕的身影充作会客室的那一侧整齐得空荡，几乎看不出正在被使用或才被使用过的模样姚立辉坐在另一侧那张宽大的书桌之后，几张全息屏幕盈盈地亮着，上面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文字资料
姚立辉看到江封，姿态自然地朝挥手示意，“小江，来，坐有些事情想要和讨论一下”
江封不着痕迹地往客厅的方向望了一眼，但是因为角度问题，什么都看不到江封顿了一顿，继而迈开步子走上前，在姚立辉的对面坐下
“老师是有其事情需要处理吗？”江封问道
“姚姚身体不太舒服，去照顾了”说着，姚立辉打开了一只储存器荧蓝的屏幕在二人面前展开，像是横亘出了一道蓝墙
“林沐的资格复议基本可以确定下来，不出意外的话，能够出现在最终名单上”姚立辉一边输入着数据库指令，一边说道，“下一届的席座向导，会是有力的竞争者”
下一届
江封眼神一暗，平淡地应了一句：“这样”
姚立辉说话的语气未变，“们已经选定了这届次席向导的人选”
说着，将手掌扣上那只储存器“蓝墙”被旋转着变换了角度
江封看着姚立辉，静默了片刻，片刻之后，没有再去接姚立辉的话，而是把视线转投向姚立辉展开的全息屏幕上
那是一份南部靶城的月度数据报告，在此之前，江封已经审阅过了
江封道：“入冬之后，虫族的活动强度出现了异常波动；十九、二十六、以及十一月三号，监测峰值都超过了往年确定的常规范围”
姚立辉点了点头，“这正是要和说的其实应该也感觉到了，之前那次虫潮，无论是入侵强度还是分布的密集程度，都远远低于正常情况”
“所以最后拒绝了军委会进攻‘冬青’的要求”江封蜷起了搭在大腿上的手指，食指用力抵在拇指指骨上看向姚立辉，“靶城的情况一直在密切关注，相关防御部署已经安排下去了，细节部分会在常规会议上再陈述”
“这也是想说的”姚立辉道，“们相信的能力虫族在今年冬天可能会有大动作，接下来半年多的时间，的决定们都会尽量支持，而相应地，们希望在新一届的常委席位确定之后，能争取到军区总司令的位置”
江封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屏幕上的那份报告页面上的数据预判和行动计划都经由亲自核定，对于军部内的那套程序，早已经熟稔于心
是一步一步走到这个位置的
江封微狭起眸子，“总司令一职，一直都是由哨兵在担任”
“在之前，也没有向导能拿到分区指挥官的位置”
江封这才回望向姚立辉交叠起双腿，表情依旧不辨喜怒
“那么也希望，每个职位都可以由有能力的人担任”江封道，“以及，这次席座竞选过程的绝对公正”
……
姚依云似乎还是有些怕生，在江封离开之后，她也没有再找唐珩搭话，而是兀自拆起唐珩送给她的礼物来
唐珩坐在旁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分心去想江封的事情
是迟钝，但并不傻，江封与那位“老师”之间的关系，想来并没有外面传言地那么亲密和睦；可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又是无从得知的
唐珩想着，不禁微皱起眉，这个时候，又突然听见姚依云惊喜地小声喊道：“啊，是卡洛石！”
唐珩循声看去，就看到了小姑娘手中捏着的那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原石
为凑这一套礼物花费了不少精力，具体的对应名字性状唐珩记不太清楚，唯一有印象的就是这块“卡洛石”——正红的颜色中蜿蜒着橙红的纹路，放在手里，就像是将天际的一团火烧云捧在了手中
而它不仅漂亮，而且还贵
此时见到姚依云高兴的表情，唐珩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喜欢吗？”
“嗯，喜欢！”姚依云用力地点点头，“谢谢小唐哥哥！”
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唐珩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低声接了一句：“喜欢就好”
“小唐哥哥好厉害，这种石头好难弄到的哦”生怕不小心把礼物弄掉磕坏，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原石放回原位，又双手捧着礼盒，挪到了离唐珩更近一些的位置处坐下
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因为本就持续的低烧，还是这时候的兴奋，“以后想要当宝石科学家！爹地说了，只要好好学习、进入了考察队，就有机会去外面的世界自己挖石头啦”
“加油，肯定能做到的”
“小唐哥哥，给说哦，这个盒子里面，除了最喜欢的卡洛石，还有……”
姚依云如数家珍地向唐珩介绍礼盒里面的原石，唐珩也认真听了本以为会有些尴尬，此时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以相处，甚至听得久了，倒也觉出那么一些趣味来
“那小唐哥哥最喜欢哪块？是这个……呀”
姚依云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她举着手臂，无措地抬头看向唐珩，一涓殷红的细流挂在她的鼻孔，正在不断地向下滴血
看到这一幕，唐珩猛地一怔愣了三秒，这才连忙扯过纸巾帮她擦拭，候在不远处的保姆此时也赶了过来
“姚姚”
“爹地！”
由于脑袋还被保姆扶着，姚依云只能移动视线往声源处看，声音委屈地带上了哭腔
唐珩顺着她的动作也看了过去
楼梯口处站着一个男人那人给人的印象，用“老师”来形容确实很贴切，的身材瘦削，看起来有一种近乎于文弱的书卷气，眼角的笑纹更加重了这种温和感，教人很容易地便能联想起丽日和风一类的事物
只是那双眼睛里此时充满了担忧和急切
唐珩往旁边站了站，“……您好”
开口想要解释一些什么，却在对上视线的瞬间不自觉地噤了声那道目光太冷、太硬，仿佛一柱冰棱铸成的尖刺，直直地冲来
温景焕对唐珩点了点头，这一眼后，就不再看，转而向保姆询问细节，又轻声哄小姑娘：“看，没有事了，血已经没有在流了们先回房间休息一下，等陶阿姨来，好不好？”
姚依云捂着自己的鼻子，看了看唐珩，又看看温景焕，最后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被温景焕抱上楼的时候，她又轻轻地扯了扯温景焕的衣角，轻声道：“这不是小唐哥哥的错哦，爹地不要乱生气”
“嗯，爹地知道”
温景焕再次从楼上下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
“抱歉，小孩身体不太舒服，耽误了一下”
唐珩站了起来
面对温景焕，那种手足无措的感觉，让不禁想起了上学时期被教导主任抓着训话时的情景；但那人是个动则暴跳如雷的易怒者，相比起温景焕，前者又显得没那么有威势了
顶着这股头皮发麻的怵感，唐珩急切地问道：“她还好吗？”
“暂时没有大碍了”
唐珩支吾了一声，便又听见温景焕说道：“先坐下再说吧”
温景焕坐在了唐珩的正对面唐珩能感觉到相处的节奏慢了下来，但是气氛并没有变得舒缓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味，甚至光线、体感都是陌生的，一种无端升起的拥塞逼仄感使唐珩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在加快
深吸了一口气
面前的这人是一位向导唐珩提醒自己知道能力强大的向导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像当初在那间屋子里江封展现的那样——而这人还是江封的老师
唐珩抿紧了唇顿了一顿之后，即便依旧感觉喉咙紧涩，还是开口说道：“听江封说，想与见一面”
温景焕轻轻点头，坦然承认了：“是因为对很好奇”
温景焕说话的语调很淡，带了少许类似于笑音的上扬，听起来与江封的感觉有那么一些相似——又或者说，是江封像
而唐珩向来是不太喜欢这种委婉温吞的步调的
“好奇什么？”唐珩皱起眉，忍不住接话道，“和之间的事情，应该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吧”
“不用这么紧张，没有别的意思”温景焕到这个时候，才清晰地笑了一声，“其实很佩服在被诱发狂暴症之后，还能保持现在的状态和清醒程度，可以做到这一点的哨兵已经不多了”
唐珩不能确定这句话是不是一句褒扬
和这人的相处令浑身难受，不禁开始疑惑起最开始这个“老师”出场时给自己如沐春风的第一印象，到底是不是自己一时眼瞎的错觉
“谢谢”唐珩生硬地回答道
“但其实，如果那个时候江封没有出手，现在的处境会比现在好很多”温景焕道，“选择直接与向导结合，是大部分罹患狂暴症哨兵最后的救命稻草，效果也一劳永逸”
唐珩不由地攥紧了拳头，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并没有觉得现在的处境很差”
温景焕对的这种反应并不意外
“知道江封为做了什么”温景焕将双手交叠着放在腹前，“大可以放心，只要不会成为的阻碍，不会多管闲事，甚至很乐意为们提供一些保障但是相应地，江封得听话”
话音落下之后，温景焕停顿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宛如贪玩的猫儿松开了按着耗子的前爪而这种显而易见的低劣把戏逼得唐珩怒火更甚
“们可能并不需要提供的所谓‘保障’”唐珩学着的语气，加重了句末那个词语的读音
温景焕微微偏侧了脑袋，眼中笑意更深了三分
“需不需要，决定权并不在江封会有答案的”温景焕说道，“知道想要的是什么，不是吗？”
“作为见面礼，再告诉一个消息吧：的院长这些年以来一直在南部活动，相信不久之后就能有机会见到”
……
江封从二楼书房下来之后，由于姚依云病着需要照顾，们没有多作打扰就离开了
登上飞行器之后，江封没有启动引擎，而是在舱内留了一盏小灯，转而望向坐在身侧的唐珩
哨兵的情绪不太对劲在姚家时还算能保持冷静，现在眉毛都快要拧成一股，表情凶神恶煞的，落在置物台上的视线简直要能将那里烧出个洞来
“怎么了？”江封伸手覆上唐珩的手背，问道，“老师和说什么了？”
唐珩转眼看向江封，瓮声瓮气地回答道：“……威胁”
像是突然被拧开阀门，唐珩突然就泄了气，整个人都蔫了似的，眉眼耷拉下来江封揽过的后脑，哨兵便顺着力道将额头抵上江封的肩膀
唐珩道：“让不要阻拦做想做的事情，但其实什么都没做啊说知道为做了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在用激将法打探有关黑暗哨兵的事情，总之，什么都没说，任自己在那里说了十七分三十六秒”
“足足有十七分三十六秒想到这里老子就头大”说着，唐珩又撑着江封的肩头抬起身来，恶狠狠地盯着江封，“来之前是不是就知道会说这些！然后才和说什么‘当作普通会面就好’的鬼话”
江封愣了一愣一想到温景焕在那里恩威并施地讲话，哨兵这边却只默默地计算着时间，便没能憋得住眼中的笑意
“……还笑！”
唐珩饿虎扑食般地吻上了江封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