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未知的危机!(4/6求一切)
梅蕊楼顶楼只有三人,楼外的风穿堂而过,吹得桌案上的纸张哗啦啦作响,若不是有镇纸压着,只怕纸张会像雪片一样飞出楼外
袍哥大大咧咧坐在桌案上,举着烟锅,颇为得意道:“就们那两把刷子也想和比诗,再给们十辈子也不行都不用去文远书局也能想到们的表情,们肯定先目瞪口呆,然后惊叹,最后再看作者是谁,结果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京城什么时候有过‘陈冲’这号人物”
说到此处,袍哥忽然感慨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这恐怕是许多诗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一句诗,足够名垂千古的一句对了,们说凭这首诗,能让百顺胡同长乐坊的颜行首自荐枕席吗?”
二刀瓮声瓮气道:“哥,小人得志说的就是现在的样子”
袍哥用小拇指挠了挠头皮,转头去看不远处的张夏:“张二小姐,小人得志吗?”
张夏低头看着案牍:“还好,若是能写出这样的诗,也能得意一阵子”
袍哥哈哈一笑,从桌子上跳下来:“还是张二小姐说话好听……”
张夏头也不抬的打断道:“但想让颜行首自荐枕席有点难,她最近一门心思想让羊远给她赎身呢,已经不见客了青楼女子到了她这个年纪,自然会晓得诗词虽好,却不能使她年老色衰之后安度晚年,银子才可以”
袍哥抽了口烟,吐出一口烟雾,静静地看灰色的烟雾飞上斗拱:“张二小姐,真心也可以”
张夏随口说道:“真心不是谁都有的”
袍哥也不气馁:“那就去找个年轻些的骗……对了,东家这阵子怎么不来梅花渡了,忙什么呢?”
张夏提笔在面前文章上勾画着:“仗义而能聚人、宽仁而能得人、自律而能服人、身先而能率人,袍哥有独当一面之才,自然能放心不来”
袍哥啧了一声:“夸得有点心花怒放了”
就在此时,木楼梯响起脚步声
张夏终于抬起头,看着陈迹走上楼来:“今日怎么来了?”
陈迹点点头:“听人说起文远书局和咱们打擂台的事,就来看看”
袍哥笑着说道:“东家不必担心,那群书呆子玩不过咱们……东家看今天的晚报了么?”
陈迹抬手举了举手中的报纸:“看了……一直想问袍哥一件事”
袍哥笑了笑:“东家请讲”
陈迹指着报纸上的那首诗:“袍哥是怎么把这首诗背出来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这句背出来并不难,但后面的可不好背”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陈迹也能背出第一句,可后面的便是想破脑袋也接不上而袍哥是跑江湖的,更不该背出来
深深吸了口气:“还有其同乡吗?”
袍哥笑了起来:“东家说得没错,按理说是背不出来的自打知道沈野写诗能骗姑娘睡觉,便没日没夜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结果也就想起十来首耳熟能详的诗,还都不是很应景”
陈迹静静地听着
袍哥话锋一转:“直到张二小姐想出一个方法,让豁然开朗”
陈迹转头看向张夏:“什么方法?”
张夏平静道:“小和尚让从袍哥的眼睛里面看,然后由写下来那些曾被遗忘的,都被记起了”
陈迹愕然,转头看小和尚,却没想到小和尚还能这么用
小和尚双手合十,轻声道:“陈迹施主是第一个敢让直视心底的,陈冲施主是第二个”
袍哥洒脱道:“这辈子,虽然犯过错,但错了就敢认,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陈迹思索片刻,又看向袍哥:“文远书局的事,袍哥打算怎么办?”
袍哥咧嘴笑道:“有人打上门来了,自然得给长点记性,得让每次再想起咱们,都会想起这次的疼才行东家,这就是市井的规矩”
陈迹摇摇头:“不要跟们斗气了”
袍哥突然感慨道:“还真被张二小姐猜中了”
“嗯?”陈迹疑惑:“猜中什么?”
袍哥在鞋底磕了磕烟锅:“张二小姐说不会和文远书局争这个意气问她,是不是东家不愿意得罪齐家和徐家,她说不是又问她,是不是东家对齐三小姐心中有愧,她也说不是张二小姐说,不是不争意气,而是根本不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因为那些人和事,都不重要”
陈迹沉默良久,看向梅蕊楼外:“袍哥,就算把记得的诗一口气都刊出去,也不过是让京城百姓看看热闹而已们闹得再凶,也不可能让们一份都卖不出去有了报纸,又有了小和尚的心通,就不要再纠缠这些无谓的意气之争了,或许们可以做些更重要也更有意义的事情,不必在们身上浪费时间”
袍哥想了想:“道理懂,可中秋节那天还想再刊一首词,这首词要是不刊出去,睡不着觉”
陈迹应下:“那就再刊一首应应景吧”
袍哥重新坐回桌子上:“现在东家可以说说了,什么才是更重要、更有意义的事”
……
……
翌日清晨
文远书局早早便热闹起来,一顶绿绸布轿子在门前停下,随行的小厮用竹条挑开轿帘,崔清河弯腰从轿中走出,还没走进书局正堂,便听见徐斌在里面高声道:“打听清楚没有,梅花渡到底从哪挖的雕工,为何们能做到一天两报,还能比们多四版?”
崔清河往里走去,看见后院里已经到了不少人,齐昭宁也早早就来了:“诸位怎么来得这么早?”
众人沉默不语
此时,门外传来梅花渡把棍的叫卖声:“今日京城晨报!小小番邦‘暹罗’拒不朝贡,杀宁朝使节意欲谋反交趾布政使羊旬率‘安南国’八千精锐平叛,灭暹罗两万精兵,正将暹罗国王押解进京安南国使臣已至金陵,月内将抵达京城!”
徐斌对伙计挥了挥手:“去买五份回来”
伙计匆匆出门,复又拿着五沓报纸回来,袁望上前一步接过一份报纸展开,第一件事便是翻看刊载诗文的那一版
其人有样学样,没拿到报纸的则凑在有报纸的身边
们先前没有回答崔清河为何来得这么早,却都是因为昨日那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将们压得抬不起头来,可们打听了半天,才知道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陈冲”,竟是们瞧不起的那位市井把棍
所有人都憋了口闷气,要看看京城晨报那位陈冲,今日要拿出什么诗词来打擂台
“咦,”袁望疑惑道:“诗词的版面怎么没了?”
崔清河也疑惑:“这都刊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将诗词的版面换了?”
齐昭宁松了口气:“许是那陈冲就只有那一首诗,自知比不过所以便退避锋芒了”
崔清河点头附和:“先抛出一首好诗再换版面,旁人就算问起来了,们也可以说自己其实有诗才,只是不愿同行之间伤了和气,这才换了版面……也算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保下一些许颜面”
齐昭宁冷笑道:“以为这样便能算了?徐兄,明日……”
直到这会儿,大家才留意到徐斌正捧着报纸怔在原地,不知道看什么入神了
崔清河高声道:“徐兄?”
徐斌回过神来:“怎么了?”
崔清河疑惑道:“怎么走神了?”
徐斌指着京城晨报新换的版面:“那位武襄县男,竟把那京城晨报独门的手艺刊出来了”
崔清河怔了一下,又看向手中报纸,这新换的版面上竟完完整整写着如何熔铸铜字、如何调配油墨、如何将刷印改良为压印
这正是徐斌方才还梦寐以求的东西
院中文人面面相觑:“武襄县男怎么将自己的后路都给断了,莫不是自知无法应付等,索性将这独门技术公之于众,往后就不再办报了?”
齐昭宁沉默不语
仅活字印刷术的改良也只占了半个版面而已,还有半个版面呢她继续往下看去,报纸上竟又详述如何改良造纸技术
如今的竹纸虽已算廉价,可依旧是许多寒门士子用不起的
晨报所言,造纸最难之处在于两点,一是竹料浸泡发酵的时日太长,需百天之久欲解决此事,可从沤料中挑选沤制最快的母液,并加以石灰水培制,将沤制时间从百日缩短至三十日
二是蒸煮、烘干需燃烧大量木柴,致使成本居高不下欲解决此事,可加入定量草木灰蒸煮,可缩短蒸煮时间
晨报洋洋洒洒数千字,就只说了这两件事,并在版面最后一句写道:愿天下寒门,案头有书,窗前有光
这洋洋洒洒数千字里,再没提过中秋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