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传》【bg】【古言】【骨科】【结局不定】

第三章 忽明忽暗的夜 (八)

“您也不是热糊涂了,您是打小儿就拿十小姐没辙!从前老太太还说,要不是血缘近了些,年纪又实在差的多,不好委屈了十小姐,把十小姐给您做媳妇儿也挺好的舒嫒詪鲭雠那会儿您多大来着,反正都知道害臊了呢……”司机老赵笑着说

“多咱……多咱有过这事儿啊?怎么不记得?”赵宗卿拿着手帕擦着发梢儿上的汗,笑着问

“您忘了,那也是夏天,吃冰核儿的时候呢,十小姐也就四五岁,舅太太带她来在咱们家玩儿,她自个儿的冰核儿吃完了抢您碗里的,开始抢不到,她又去找三少爷,结果三少爷就一巴掌把她推开了,怕她哭,您也就好脾气的把自己个儿碗里的给了她那会儿老太太、太太和舅太太都在跟前儿呢,就说了那话舅太太倒是没说什么,十小姐亲妈说那可不成,再乱了规矩”

“是吗……她倒是打小儿爱吃冰核儿”赵宗卿笑道这事儿真不记得了帔姨说过那话?倒确然像是帔姨说的就像帔姨教出来的静漪,就是那种温婉安静的样子——不过,今儿可又见识了这丫头的执拗这倔脾气和犯了倔的火爆,更像舅舅

笑了湄

“刚还在想,要是有个闺女长成静漪这模样儿,也能挺好看”说成亲多年,太太一直没能给生个孩子,多少有点遗憾

“大少爷您呀,就这一样儿不足不过谁知道呢,兴许赶明儿就有了呢?那不就美满了嘛?老话儿说的,福气都是等来的,不是抢来的您说是不是?”老赵笑着说

赵宗卿也笑着,看看前面马上到家了,也就不说什么了擦

且得琢磨着怎么应付今儿这档子事儿呢!

照常是先到哪儿知道回到家还没到上房去请安,家仆看到就喊开来:“大少爷、大少爷,电话”

赵宗卿正心绪烦乱,听到这样匆忙的喊声未免没好声气,停下来便问:“这还让人得闲儿不得闲儿了!哪儿来的?”

“程府电话是舅老爷找您刚还以为您在衙门呢,不想您这就回来了,舅老爷说让您到家立刻回电话……”

赵宗卿心里就咯噔一下,娘舅娘舅……提起这老娘舅,就犯怵

也不知道静漪安全到家到了没有?

一行担心着,一行就赶紧的折回来往自己房里去……

静漪倒是安然无恙的到了后门处,下车时她刚要跟程僖说什么,程僖就说:“十小姐您且快些回去吧,一点儿委屈都没受,在警署还抽了两根烟,您别吃心……”说着催促比预计时间晚了两个小时夏日天长还不觉得什么,可日头也在往下落了“这就去把车开回去,您麻溜儿的千万小心些”

静漪也不罗嗦了,她小跑着到后门处,轻轻的推了下门

大门牢牢的关着

她静了静心,连敲了两下,顿一顿,又敲两下

里面没有动静

她正着急,想要再敲,门板轻轻的从里面被敲了一下,又一下

她顿时安心了些,又连敲两下,说:“九哥,是”

里面门闩响,她回头看了看,程僖已经开车出了巷口

门一开,她闪身进门,拍着胸口就说:“哎哟可担心死了……翠喜?!”她这一惊非同小可

翠喜一把拉住静漪,低声说:“跟来,小姐”

静漪心几乎跳出口来

翠喜拉着她,低着头快步的走着,一言不发

她带着静漪走的都是更隐秘的小径庆王府的花园是明朝后期建的园子,历经战乱存下来的,极幽深静漪在阴凉处渐渐觉得身上冷也不知是因为阴凉,还是因为不安

翠喜回头看了她一眼,脚步却丝毫不见慢

终于出了花园门,眼见着就是杏庐后门了,就见前面摇摇摆摆的抬着几顶轿子往这边来翠喜见状,急忙趁着她们还没有发现自己和静漪,就推着静漪闪进了杏庐的后门关上门,翠喜才出了口气,箍着她的胳膊说:“的小姐,您可回来了太太气的心口疼都犯了!”

静漪脸色一变,甩下翠喜就跑

“娘!”她跑到宛帔的房门外,喊了一声

里面的人打了帘子,她一看,竟是之慎,就知道这下真的坏了事

果然她还没站稳,就听母亲说:“给过来!”

“娘!”“帔姨!”之慎和静漪见她瞬间面色如同金纸,急忙过去

宛帔本来坐在椅子上,看到静漪,竟是气到手抖

她本是极温婉的人,性子偏又刚烈,女儿一身脏回来,她一想她在外面的境况,不禁气甚一口气堵在胸口,竟说不出道不出……

“娘!”静漪没看到母亲被气成这样,吓的就是一呆她上前去要握住母亲的手

宛帔却指着地面,对静漪说:“给跪下”

静漪跪了下来

之慎见状在一旁手足无措,忙说:“帔姨,都说了今儿是的不是,都怨,懒了一懒,让小十出去帮买点儿东西……小十也好久没出门了嘛……”

“老九,这里面有的事儿,但是不怪都是静漪这个丫头!算看出来了,静漪,平时的孝顺都是假的动了真格儿的,是没把娘放在眼里……眼睁睁的,在面前撒谎调皮!”

“娘!”静漪要辩解,宛帔再次摆手制止

宛帔转头看着之慎,深喘了好几口气,才说:“老九,先回去有话和静漪单独说”

“帔姨,您先别生气,慢慢说,您也听小十说一说她的想法……”之慎满头大汗还没见过宛帔动这么大的气

“好,会听老九,知道疼静漪,可是别纵容了她这时候纵容她,就是害她”宛帔对之慎还是客气些

她一向疼爱之慎之慎见宛帔气急变色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是看到跪在地上的静漪,还是要说:“帔姨,您听说……”

“今儿旁人都不听,就听静漪说老九?也不听的话了?”宛帔攥着帕子的手扣在椅子扶手上,望着之慎

“帔姨,瞧您说的,哪儿能呢”之慎见宛帔沉着脸,明白这位庶母真的生气起来绝不是闹着玩的平时母亲教导严格,对各位庶母尤其这位,们兄妹总是尊重的当下也不敢太替静漪说话,只是勉强的还说:“您消消气,帔姨先走,明儿再来给您请安”

“去吧”宛帔说

之慎退出去了

静漪只听到帘子响,之慎的脚步好像出门就消失了她低着头,还不敢抬头看宛帔

“抬起头来”宛帔说已经平静多了些,她脸色很冷,望着女儿,问道:“说,今儿都去哪儿了?去干什么了?”

静漪刚要张口,宛帔又说:“说出口的就是实话,要撒谎干脆别开口”

“去见孟元了”静漪说

似乎是堵在胸中的块垒瞬间的被挪开,她忐忑的心此时放下她看着母亲的面孔,明知道母亲听到必然更要动怒,还是说了出来对她母亲,她不能也不想继续撒谎

宛帔果真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她只是凝神望着女儿——她好像是忽然之间发现,她的女儿长大了十八·九岁的大姑娘,独自离家读书也有好几年,虽然每隔几个月她就会从上海回到北平,她便会发现她的细微变化女儿在慢慢的脱离少女时期的样子,一日日变的更加温柔沉静,美貌惊人但她始终没有把她当做成年人来看,因为毕竟是她的女儿

如今静漪面对面,声口合一的同她说出来一个男人的名字,这种既在预料之中又在之外的震惊,还是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女儿而她也开始后悔,没有料到静漪心意一定,态度是如此的干脆和坚决她几乎看到了将会发生的事情:静漪会飞蛾扑火一样的,同们这些家人站到对立面去……宛帔只觉得从内心深处生出一种虚软无力来

“跟说说,是什么样的人”宛帔说就在几日之前,她还觉得自己不会问女儿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终究都会是云雾一般散开的影子她太清楚这个结果了尤其在丈夫的坚持之下,与陶家的婚约是不可废除的

静漪膝行两步,说:“娘,是个极好极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