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意外
镣铐是由特殊的精钢打造，锁链的每个链环足足有手指头粗细，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魔法符号，有禁魔作用的，有加强镣铐本身强度和韧性的，还有给束缚对象施加虚弱术的这种东西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拿来锁人用，而是锁大象，还是会魔法的大象
阿萨的身上现在却有三重这样的镣铐重叠在的身上缠绕着看起来好象穿了一件古怪的衣服
但是这里并不是阴深恐怖的地下牢狱，而是公爵的书房阿萨也并不是混身鲜血血肉模糊地跪在躺在地上，而是毫发不伤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只是神情看起来很委顿无论是谁，落到了这个地步都不可能精神得起来
姆拉克公爵隔着书桌微笑地看着阿萨说：“这三副镣铐其实是之前库斯伯特大神官帮预备，听说是魔法学院很久以前为束缚一只牛头人祭祀而特制的其实之前倒一直都没怎么想过要活捉，但是终究没有让失望哈哈”
“没让失望？害怕不来么？”阿萨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公爵的笑脸，有气无力地说
“不相信一定会来的这原本就在的计划之中只是原本打算当场杀了的，不过最后又改变了主意，希望能够尽量活捉确实没让失望，没被杀死”
“活捉做什么？还以为一定会把手脚都砍断，舌头割下，眼睛也弄瞎的”阿萨的眼睛半睁半闭，冷冷地说
“说得好其实按道理来说，确实是应该这样对付的呵呵呵呵”公爵大笑像听到一个意外的俏皮笑话一样笑得又开心又憨厚又温和，那眯起来的眼睛里全是笑意看着面前这个终于落在自己手里，再也没有任何挣扎反抗余地的对手，很感慨地叹了口气“也许从某个角度来说，敌人才是最好的朋友不只带给斗志和胜利的喜悦，而且因为立场分明再无顾忌，所以用不着再把自己的意图遮遮掩掩，比朋友更可以放心地说说心里话什么都直截了当地表达出来，即使是敌意，也是种很痛快的事”
“看起来好象很有点高兴的样子”阿萨冷冷说
“错”公爵手一挥做了个否定的手势，还是笑得那么得意开心“不是有点高兴是非常高兴甚至差不多都忘记上一次这样高兴是在什么时候了因为好象从来没有这么费力，用这么长的时间去对付一个人而且终究还是胜利了”很满意现在这个年轻人脸上那完全就是属于失败者的神情，看向阿萨的眼光居然有点不舍“唉，死了以后，叫哪里再去找这样的敌人，再去找这样可以痛快说话的‘朋友’呢”
一阵脚步声接近公爵住嘴，皱眉早已经命令府中所有其人全部不得接近书房，要秘密地审讯犯人和阿萨之间的对话是不能让其人听见的
书房的门被推开，罗德哈特走进来，向公爵行了一个礼：“对不起，公爵大人罗兰德团长和一位老牧师正在府门口，说要把通缉犯带去请皇帝陛下亲自和大神官们一起审讯”
“罗兰德团长？哼，让派人的时候不派，现在反而向要人了”公爵皱眉想了想，轻轻地挥挥手，说：“先暂时把们拖住”并没有说怎么去用什么办法拖住只知道自己既然这样说了，罗德哈特自然会去办
“是”罗德哈特转身出去了至始至终，没有向阿萨看过一眼
“这是个很聪明很能干的年轻人关键是很识时务，在情势之下永远知道做出正确的选择”公爵看着阿萨“但是很多时候的选择却显得不怎么正确”
“因为从来都不是聪明人”阿萨淡淡地回答“不过即便不聪明也知道，这里好象并不是关押人审问人的好地方把带到这里来应该不会只是向表白一下高兴的心情吧”
“呵呵对”公爵微笑“对这么客气，让毫发无伤地坐在这里，是因为想和谈笔交易”
“交易？难道要放过么”阿萨的眼神和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依然有气无力“虽然不那么聪明，但是也知道要放过这好象是不可能的”
“说得对”公爵点头，还是笑得那么亲切“自己都知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是必须死的”
“那拿什么和一个知道自己要死的人交易呢？连命都快没了，难道还会去在乎什么么？”
“不，知道是在乎的即便连命都不要，可是还是在乎一个人的女儿呵呵难道不是为了她才冒险来这里的么？就拿她的命来和交易”公爵的笑容里仿佛全是慈悲“只要答应，就不杀她大可放心，她现在也毫发无伤，甚至比还好”
阿萨没有回答，但是眼神有了波动良久，用有点奇怪的声音说：“用女儿的命来逼一个快死的人答应的条件？其人听到一定以为疯了”
“其人说什么无所谓关键的是知道一定会答应的就行了”公爵淡淡说
“要做什么？”阿萨叹了口气
公爵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沉声说：“要承认是塞德洛斯和死灵公会勾结，一起指使来刺杀罗尼斯主教的只要在皇帝和教会方面都承认了这一点，发誓不会伤害小懿，保证她和以前一样生活得好好的”
“发誓？”阿萨挤出点笑容“这种东西连都只当是个屁，难道还会在意么？”
公爵叹了口气脸上似乎又有了点父亲的气息“小懿毕竟是的女儿，又是那么能干以为很想杀她么？但是她偏偏知道其实是杀了罗尼斯主教，而且她又和站在一起，也算塞德洛斯的徒弟怕她为洗脱罪名而和塞德洛斯联合起来，所以才不得不打算杀她灭口而如果能够指认塞德洛斯其实就是幕后的凶手，然后再一死，也就没这个顾忌了，当然更不会再去为难她的这次骑的是一条双足飞龙来，这就是塞德洛斯和死灵公会勾结的最大证据也猜得到塞德洛斯会说那是自己偷的，但是即便如此也足够了自然有火上浇油的办法”似乎是想到了以后的美好景况，公爵又笑了今天实在是显得太高兴太开心了
阿萨叹了口气：“原来这么高兴不只是因为捉到了，还因为可以利用直接就对付塞德洛斯”
“对”公爵点头“呵呵，似乎都已经可以想到教会和帝国联手对付欧福的情形了会亲自带兵的确实要多谢今天带来的那条双足飞龙，提醒这种东西在战场上的作用去进攻之前一定说服军方大臣和皇帝陛下，让们先去多购买些狮鹫呵呵”
阿萨依然淡淡说：“既然知道去过欧福，去和塞德洛斯接触过，难道就不怕们早就商定好了对付的办法吗？”
“办法？”公爵一笑“随便们有什么办法谋杀主教大人的罪名已定，塞德洛斯再怎么也不敢派出兽人部队来明目张胆地帮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也许不回来一直留在欧福和塞德洛斯一起，还会怕们搞什么鬼但是却知道是一定要回来的呵呵，现在不是就已经在手上了吗？”
阿萨叹了口气，点点头：“想得很周密确实曾经请求塞德洛斯来帮，但是不肯所顾忌的和料想的一样而……确实是必须回来的真的很会看人”
“看人,是设定计谋和圈套的最基本也最重要的一点”公爵开心地微笑着，像一个名厨给食客讲解自己的拿手好菜一样对阿萨说着，务必要让对方尝过之后再充分去回味自己杰作中的每一点韵味和含义“只要看清楚那是什么样的人，面对什么样的情况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就能够计算好每一步，然后设计好大局即使让对方知道的意图，也只有按照的意愿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就像这样知道一定回来，是吗？”阿萨低着头，好象垂头丧气地轻声说
“对呵呵呵呵”公爵笑得很开心
“看现在这么高兴”阿萨突然轻声说“但是现在还没有答应帮栽赃塞德洛斯啊”
“但是相信一定会答应的”公爵的脸上仿佛写着几个字，‘全世界都在手中’“就像相信一定会回来的一样”
阿萨依然还是有气无力的，似乎还是那副心丧欲死的样子摇头回答的声音也很低沉：“不不会答应”
公爵愕然“什么？”很意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不会答应”阿萨的声音大了点“因为根本就用不着答应”说完这话，突然自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上的镣铐发出一连串的响声滑落到地上
公爵的表情凝固了肯定这些镣铐绝对锁得很好的，而且也绝对可以锁住一只力量比人类大数十倍的牛头人
“一直这么放心看来是很相信这些捆牛的枷锁了确实，承认不是牛，挣是绝对挣不断的”阿萨举起了手，指头上拈着一根木刺“但是刚好还懂点陷阱机关之类的东西，刚好让坐椅子，而不是让躺地上刚好这对付牛的锁铐也不是很难开”
公爵只惊讶了一下而已，并没有惊慌失措甚至都没有站起来，只是沉下了脸色和声音：“书房周围虽没有人，但是府外却全是近卫军劝别以为凭这几个刚好碰到的运气就妄想可以扭转乾坤也劝别浪费了给的机会”
但是阿萨好象丝毫没有表示出对这些机会的珍惜，原本颓废模糊的眼神已经逐渐清晰，明亮，锋利和的声音一样“以前从来都不觉得是敌人们要走的路根本不同，所以虽然三番几次地要对对付，也不觉得很可恶，没有想要对付因为也是身不由己地才挡在的路上的但是后来才知道错了居然连罗尼斯主教也要杀，还有山德鲁….甚至连小懿也不放过….”阿萨的声音和表情终于因为激动有点扭曲了“就算救得了小懿一次，但是只要还在，无论是她还是其人，都不得安宁”阿萨用已经被愤怒扭曲了的声音低声吼出几个字：“所以要杀”的眼睛里已满是血丝，说话的时候嘴边露出的犬齿，喷发着野兽的味道
“太意外，也太失望了居然放弃了给的机会”公爵的表情完全地冷了下去慢慢地站了起来，手握上了腰间的剑，猛然大吼：“快来人哪犯人挣脱了枷锁，要逃跑了”公爵的脸上明明全是杀气和镇静，但是这个大喊却可以装出慌张的味道
吼声过后，公爵依然是那样沉声对着阿萨说：“再说一次，太让失望了只是知道并不聪明，没想到会苯到这个地步哼，以为这是酒馆里流行的那些低俗故事么？只凭着这几个运气就可以来个局面的大逆转？”
走廊上立刻就有脚步声传来，但并不是近卫军们应该发出的那种杂乱吵闹的声音这只是一个人的脚步脚步来得很快也很大，只是几眨眼的工夫就几乎已经来到了书房门外虽然是很急促，应该还是有点慌张的动作，但是每一个落步都非常精准，都依照着一种奇怪的节奏这是个已经将武技融入到了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的人才能够发出的声音
阿萨猛然转身一脚踢在了书房的门上一声巨响，两扇门破裂着朝走廊上飞去，直撞向一个正朝这里飞奔的身影
这个身影一顿，然后一阵若有若无的白线在空中隐约了一下，两扇气势汹汹的破门立刻就无声无息地分散碎裂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碎木片
木片散落，来者立定收剑灰发，一张满是书生气的脸上却有一双散发出如剑一样锋利无匹的眼睛就是刚才被罗德哈特拖在公爵府门口的罗兰德团长听到了公爵的喊叫后第一个冲上来的
“罗兰德团长，这个通缉犯要杀”公爵拔出了剑已经决定不再留这个小子的活口了
但是阿萨居然转过了身面对公爵，完全没有理会背后的帝国第一剑士而罗兰德团长似乎只砍碎了那两扇门后就突然再也没了声响，似乎突然就消失了
公爵惊奇地侧了侧头，看到了阿萨身后书房外的走廊中罗兰德团长确实还在只是底着头，似乎正要往前走，手也按在剑柄上但是就保持着这样一个姿势不动了，好象成了一尊石像
公爵突然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气息这并不是种确实存在的气味，而只是种纯粹的感觉，当凝望一只巨大的猛兽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产生的感觉虽然视线中没有任何的猛兽，但是公爵可以知道得很清楚，这感觉的发源地就在罗兰德团长身后不远的一个走廊的拐角处
没人能够看见那里到底有什么，也没人听见有什么响动，但是每一个人，甚至不必是人，即便是一只其动物在这里也可以知道那里的异样和危险
这古怪危险的感觉更浓了公爵有种正站在海啸即将扑面而来的大海前的感觉
罗兰德团长的身体慢慢地弯下去的头埋得更底了，似乎还闭上了眼，握着剑的手也更紧了如果说的身后正酝酿着一场台风，那么和的剑就是一座山，一座巍然不动，但是随时可以爆发出冲天巨焰的火山
一声古怪的破裂声，罗兰德团长身后，走廊上的一个架子和上面摆放着的一个瓷瓶一起碎了好象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挤压了一样往中间碎裂，碎片没一丁点分散，全部往中间堆积在了一起
罗兰德团长没有动，拐角处的那个散发出无比气势的人也没有动没有任何的声音发出，那一片地域好象连空气都凝结成了一团固体但是那诡异的寂静里酝酿的东西一旦爆发出来，整个公爵府可能都会像重击下的花瓶一样陡然粉碎
公爵头上已经在冒汗了连呼吸都有点不顺畅
“有运气碰到的意外东西，自然也有不是运气的东西”阿萨的声音在这个诡异凝重的时候突然响起“其实身上的束缚应该是等着来给解开的但是看来似乎知道有办法，一直没动手，所以只有自己动手了”
公爵握剑的那只手上还有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舞，的声音也前所未有的干涩：“难道们真的有计划？”
“看见双足飞龙之后就会知道去过欧福所以即使救人失败也应该舍不得让死，依的作风肯定要最后利用，至少也要审问一下而说这些事情的时候绝对不会让其人在旁边，肯定是单独一人这些都是计划，针对的计划”阿萨捏紧了拳头，骨节爆响的声音在这奇怪的寂静中显得异常清脆“说得对，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这确实是圈套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公爵的眼角也跟着在跳“们这是在赌很意外塞德洛斯会作这么危险的计划的”
“说得对塞德洛斯不会陪赌，但是其人会一个帮计划，另一个答应帮出手当然们也让答应们提出的条件不过无论什么条件，都比的要好”阿萨说着，也慢慢和罗兰德团长一样弯下了腰身上散发出浅白色的光芒
“可惜们赌输了”公爵的细剑慢慢地挪到了正前方，指着阿萨的手腕并没有动，身体也没有动，但是剑尖却自己在颤抖，像一条毒蛇的信“们两个，确实没话说但是现在只有一个而且外面有成千的士兵”
“现在还不知道谁输”阿萨冷冷地回答，眼里的光比公爵的剑更尖全身的白色光芒已经聚集到了的拳头上
公爵的剑抖得更厉害了，象一条随时会脱手飞出的蛇
突然一个人叹了口气，说：“如果现在还不知道谁输，那一定是因为的脑袋里全是大便”
书房的墙壁突然无声无息地崩塌出了一个洞，一个老牧师和罗德哈特一起出现在墙后的房间里罗德哈特吃力地迈动着脚步走了进来，眼睛一直盯着走廊上弥漫在那里的气势风暴越来越剧烈，老牧师也看了一眼走廊，然后摇头叹息：“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挡路”应该就是罗德哈特所说的和罗兰德团长一起在门口等候的牧师这两人显然也不能从走廊过来，居然绕了一圈从其房间破墙而入而这里人都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之下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公爵笑了虽然有点奇怪为什么没有近卫军们的响动，但是来了这两个人也已足够了记得这个老牧师在刑场的时候一直就在高台左右而且出手治疗被黑雨毒倒的士兵们的时候比谁的治疗解毒的效果都好，魔法造诣绝对不低而且现在再加上罗德哈特可说已是必胜沉声一喝：“们来得正好帮一起杀了”
公爵的话声一落，走廊中的气息风暴猛然数十倍的增加了那堆花瓶的碎片继续又碎，发出一阵炒豆子般的响声甚至墙壁上的石灰都在簌簌地脱落
罗兰德团长还是没有动，手中的剑也并没有出鞘，但是一阵奇怪的嗡鸣声已经从的剑鞘中弥漫到了公爵府的每一个角落罗德哈特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走廊，甚至连公爵都没有去看一眼，的额头就已经开始冒出了冷汗
这个破墙而入的老牧师并没有理会公爵，而是朝走廊里有气无力地喊着：“们年轻人的精神是不是好得过余了？大家都是同路人，要打要杀等把这里的事解决好了再说吧”
这句话一出，公爵手上的细剑的颤动立刻停止了，这条灵动之极立刻就要择人而噬的蛇好象突然就变成了一根晾衣竿公爵那双细长的眼睛居然睁得比平常人都大，直楞楞地看向这个老牧师完全想不通这个牧师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太意外了
阿萨的表情一点都不比公爵轻松，的嘴张得老大，几乎可以放进自己的拳头，斗气瞬间就消失了的意外甚至比公爵的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