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真假
“除了,大概也不会有人夜闯玉虚宫”殿内轻轻响起一道声音，如风吹林木，泉石相击,宫殿门一扇接一扇打开，李朝歌无需认路,轻轻松松找到秦恪所在的位置
李朝歌步入内殿,见秦恪坐在案边,正在翻卷宗李朝歌自然地坐在对面,抬起卷宗封面看：“不是让养伤吗，怎么又在操心公事？”
秦恪合上卷宗,将书卷推到一边放好：“闲来无事,随便看看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李朝歌点头,“毕竟是贪狼星君送来的药，见效极快”
秦恪平静地望着她，过了一会,问：“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无论和谁说话,都比和坐着有意思吧”
秦恪抬手，修长的手指摁住眉心：“就这么在意那天说的话？”
李朝歌微笑看着：“说呢”
秦恪放下手，望着她说道：“专程跑过来,总不是为了和阴阳怪气罢”
“那倒也不是”李朝歌悠悠回道，“来看看死了没”
秦恪说不下去了,拿起旁边的药碗,缓慢搅动李朝歌盯着那碗药,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里面呛人的苦味
李朝歌看了一会，问：“雷劫的伤很严重吗？”
秦恪轻轻笑了声,抬眸看向李朝歌：“不是不关心么”
李朝歌依然板着脸，说：“经历雷劫和有关系，只是不想死了，欠人情而已”
一口一个死字，秦恪就当李朝歌在担心举起药碗喝药，因为仰头的动作，露出修长的脖颈，漂亮的喉结，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滑动
味道那么难闻的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很快将汤药一饮而尽，脸色本来就白，喝药之后，连仅余的血色也没了
秦恪手指撑住眉心，似乎在忍耐不适停了一会，轻声说：“亲眼看到喝药，总该放心了吧”
的声音清润，此刻变得沙哑，声线还有些微微颤动李朝歌本来坐在对面，瞧见秦恪的表现，她手指紧了紧，最终悄悄移到身边：“很难受吗？”
“还好”
李朝歌手背碰了下秦恪的脸颊，一触即分她沉着脸说道：“的身体太冷了，去叫东阳天尊来”
“不用”秦恪握住李朝歌手腕，止住她起身的动作，“小事缓一会就好”
秦恪无论法力还是力气都远胜于她，李朝歌拗不过，无奈叹了一声：“那扶到榻上休息吧”
秦恪微微点头，李朝歌扶着起身，睡到榻上，又给盖上细毯做完这一切后，李朝歌就跪坐在榻边，静静守着
秦恪闭着眼，忍受识海内部一阵接一阵的锥痛秦恪说：“身上还有伤，回去休息吧”
李朝歌摇头：“不过皮肉伤罢了，不算什么这里人少，如果夜里出了事，轻易都没人发觉在这里陪着”
秦恪不再说话了终于缓过最严重的一阵痛，闭着眼睛，慢慢陷入沉睡的神情逐渐平静，眉心也散开了李朝歌坐在榻边，俯身，轻轻问：“秦恪？”
没有回应李朝歌看了许久，坐回原位，抬手将身上的细毯整理好
做完这一切后，李朝歌就靠在榻边，良久盯着的侧脸
第二天，萧陵和君崇还是来了秦恪扫了眼静静站在一边的李朝歌，无奈道：“都说了不妨事，不必麻烦”
萧陵说：“要是出事，那才是真的麻烦了听说，昨日喝药后反应很严重？”
秦恪默了瞬息，淡淡道：“一般罢了”
萧陵让开位置，让君崇上前把脉君崇按在秦恪的脉搏
上，仔细听了一会，疑惑道：“奇怪，怎么会这样”
萧陵忙问：“怎么了？”
“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比预料中还要好，但是神魂依然不稳开的药全是有助于神魂的，秦恪的魂体和身体应该更加契合才是，怎么反而严重了？”
李朝歌站在旁边听到，轻轻说：“是不是药效太重了，过犹不及，起了反作用？”
天尊说话，按理李朝歌这个新人是不该插嘴的但秦恪默然不语，君崇也想不出什么原因，便点头道：“兴许是吧换个更温和的方子，慢慢调养吧”
萧陵听后皱眉：“可是七天后秦恪就要迎接最后一道雷劫，若是药效减弱，应劫时出了岔子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办”君崇同样很愁，“原本的药方反应太大了，神魂和身体分离的迹象反而更严重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也拿不准是怎么回事”
殿中陷入沉默，秦恪垂眸，另两人也没有说话李朝歌听着，开口道：“什么事都没有的健康重要雷劫大不了再推迟就是，不能拿的身体冒险”
李朝歌说的掷地有声，果决有力，另三人一下子被震住了君崇缓了缓神，心想这就是真爱吗，这么肉麻的话随口就来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说：“也是，不要冒进，先以稳妥为上反正以秦恪的身体和神魂强度，再接一道天雷，应当无碍”
秦恪刚结束雷劫的时候君崇给秦恪把过脉，对的伤势有数下一道天雷约等于前面所有雷劫的总和，君崇略微算了算，觉得按这种强度，再来一下秦恪完全撑得住
自然，这一切都是以秦恪的标准计算的如果换成别人，再来一下可能就玩完了
君崇是疗伤圣手，都这样说，萧陵瞬间放下心萧陵的神色轻松起来，道：“早说啊，害担心好几天既然没问题就好，这就传令下去，七日后雷劫照常进行
省得再拖下去，那些人又叫嚣偏私”
秦恪似乎想要说什么，萧陵早有准备，当即打断道：“不要说了，意已决，必须是七天，不能再缩短知道铁面无私，但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若是太快接下一道雷劫，给神魂留下暗伤怎么办？”
秦恪抿了抿唇，最终轻笑着点头：“好，那就七天吧”
君崇着急回去改药方，萧陵也随之告辞李朝歌送两人出去，君崇一出门就飞走了，玉台上只余李朝歌和萧陵二人长风浩荡，李朝歌挽起鬓边的发丝，问：“萧天尊似乎对有意见”
萧陵淡淡瞥了她一眼：“何出此言？”
李朝歌不由笑了，她看向远方的云海，声音化在风里，又轻又淡：“还不至于连这点眼色都没有那天，在小岛上的是萧天尊吧本来想杀，后面为什么停下了？”
萧陵笑了声，笑意薄凉，完全不达眼底：“原本觉得不过一介凡女，即便长得好看些，也不至于迷的人神魂颠倒现在，倒有点明白，凭什么能将两个仙人玩弄于股掌了”
“玩弄？”李朝歌转头，探究地看向萧陵，“请萧天尊解惑，做了什么，让觉得在玩弄的感情？”
“第一世历劫时，对季安一往情深，现在对秦恪做的事、说的话，也曾对季安做过季安是相伴多年的丈夫，但说下毒手就下毒手，那一掌打出去时没有一点犹豫现在，又守着秦恪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李朝歌，说怎么能放心？”
“看来萧天尊对的成见当真极大”李朝歌唇边含笑，不恼也不气，心平气和地说，“萧天尊只看到一掌震碎季安心脉，怎么不看也刺了一剑呢？生死关头，还谈什么情谊至于秦恪，那就更是冤枉了对如何，有数，也有数莫非在萧天尊心里，秦恪就是一个随随便便被女人蒙蔽的蠢材？”
萧陵沉默不相信
李朝歌，但是不能不信秦恪至今记得，那天在海面上，秦恪回首看向岛屿，目光是多么温柔坚定
秦恪冷情，能让动心且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总不会是一个浅薄卑鄙、玩弄感情的渣女但是，那天萧陵又分明在须弥镜中看到……
萧陵和李朝歌对视良久，谁都没有率先移开片刻后，萧陵紧盯着她，问：“会对不利吗？”
李朝歌听后，似乎怔了下，随即勾唇一笑：“永远不会伤害的爱人何况，秦恪法力高深，萧天尊与其担心对不利，不担心担心”
萧陵一想倒也是，秦恪就算受了伤，法力只余十分之一，那也不是李朝歌能匹敌的李朝歌若有什么想法，秦恪轻轻动下手指就能碾灭
“但愿是多想了”萧陵深深望了李朝歌一眼，转身，身形化作一道蓝光，刹间从玉虚宫台阶上飞走
李朝歌目送遁光远去，等再也看不到后，才转身回殿
秦恪坐在大殿内，换了个位置，正闲适翻书听到脚步声，随意翻开一页，问：“萧陵和说什么了？”
“没什么”李朝歌坐到秦恪对面，拉了拉裙摆，漫不经心道，“怀疑，总觉得对另有所图”
秦恪手指顿住，抬眸：“和说了西奎天尊的事？”
秦恪是天尊，的意见对玄墨举足轻重，而李朝歌又是秦恪的枕边人萧陵会防备这件事，理所应当
李朝歌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恪：“为什么觉得会是天尊之位？万一，图的色呢？”
秦恪表情一顿，难得愣住了李朝歌单手支颐，眼神如春水一般，盈盈笼着秦恪：“那些功名利禄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回事，它们不为任何一个人停留，也从不独属于一个人但普天之下，唯有一个秦恪”
“长生不老，荣华富贵，声名地位，当然也
喜欢但这些的前提，都是和所爱的人在一起在心里才是最重要的，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秦恪”
秦恪看着那样的目光，几乎都迷醉了恍惚了半晌，听到最后的话，骤然清醒过来静默片刻，轻轻覆住李朝歌的手，笑道：“好”
李朝歌同样回以微笑她忽然想到什么，抽出手，起身道：“该喝药了去看看药送来没有”
秦恪七日后要接受雷劫，但身体还没有恢复好，这几日，李朝歌就留在玉虚宫里，每日衣不解带地照顾喝药，陪读书写字李朝歌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感情的人，尤其两人之前闹翻过，李朝歌时不时就要刺几句，别扭一会，私下相处也没有多么亲密但那种全心信任、默默陪伴的感觉，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让人安心
日子静静流逝，不经意间，六天过去了这些天秦恪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人，即便两人一下午无话，但只要感觉到另一人的呼吸声在不远处，就觉得内心无比安宁
日暮，窗外落日熔金，云海翻涌庞大的仙兽从云层中穿过，留下道道绚丽的彩光，像海浪里迁徙的鲸李朝歌靠在窗前看日落，轻声道：“原来从天空上看夕阳，是这种感觉”
秦恪站在她身后，问：“想人间了？”
“有什么可想的”李朝歌单臂撑在窗户上，说，“皇宫中人各有各的归宿，镇妖司也另外寻了安身之地，无人需要，自然无处是的家”
秦恪听到这里，远远望着天际，良久无言李朝歌看了一会，从窗户前爬起来，淡淡朝秦恪递了个白眼：“回去喝药吧，省得死了，才是真的无处可去”
好好的一句话由她说出来就完全不对，但秦恪还是笑了笑，轻声道：“好”
夕阳沉下去了，流光溢彩的云海渐渐平息，变成深沉的黛蓝色秦恪喝了药，静静闭眼调息听到细微的脚步声，随后，身边传来
一阵风，有人坐在旁边
“很难受吗？”
秦恪摇头君崇将药物减半，如今这种程度完全可以忍耐身边人默默陪着，她静了很久，低声问：“明天的雷劫，有把握吗？”
她的话简单极了，没有漂亮的修饰，没有刻意的哭腔，却让人无比触动秦恪没有睁眼都能想象到，那双眼睛必然悠长诚挚，凝满了担忧
原来让人感动的并不是那些问候语，而是话里的真心不带任何目的，只是单纯地担心这个人
秦恪难得露出些真实情绪，微叹口气，抵着眉心道：“不知道”
所有人都说，以的身体没有问题可是不到真正降临那一刻，谁敢确定呢？
李朝歌忽然靠近，双手轻轻握住的胳膊，说：“那们私奔吧”
秦恪吃了一惊，不由睁眼李朝歌的脸近在咫尺，她五官明艳，眼尾上勾，双瞳黑得发亮，里面仿佛有火焰燃烧有股妩媚的清丽，又带着股孩童的天真
李朝歌一动不动地看着，说：“既然天庭对有危险，那们就离开这里，逃到人间去凡人界热闹自由，们可以扮作寻常夫妻，去市井生活，也可以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避世隐居无论去哪里都没关系，只要们在一起”
秦恪明知道这是一个非常荒唐的提议，逃得了一时，还逃得了一世吗？可是终究被那种孤勇纯粹的光吸引，炫目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就听到自己说：“好”
李朝歌立刻露出笑，飞快拉着的手腕站起来：“好，们这就走”
秦恪干了一件有生以来最出格的事情，明知愚蠢，还是陪着她避开人群，轰轰烈烈地私奔李朝歌躲在墙角后，谨慎地盯着前面的人秦恪站在她后面，轻声说：“其实……”
才开了个头，李朝歌就转过脸，双眼睁得滚圆，严肃地瞪着
：“嘘”
秦恪只好安静其实，想说，天兵早就发现们了李朝歌没必要躲，直接走过去吧
天兵确实也很想知道，北宸天尊到底在搞什么们眼睁睁看着北宸天尊被一个女子拉着，一路踩碎了无数个警报结界，躲躲藏藏地走向天庭外围天兵沉默半晌，问：“怎么办？”
同伴也很为难：“这兴许是什么独特的修炼秘方？”
们叹了口气，天兵队长说道：“罢了，先去禀报南极天尊吧”
萧陵听说秦恪被李朝歌带着“偷跑”了，眉心不断跳摁了摁太阳穴，说：“难得见这么……活泼，由去吧”
大概是什么奇怪的夫妻情趣吧，萧陵单身，理解不了有情人的世界
萧陵腹诽着，随口问了一句：“们朝哪个方向去了？”
“刑天台”
萧陵点了下头，随后才反应过来，霍然瞪大眼睛：“说们去哪儿了？”
天兵被萧陵的语气吓了一跳，迟疑道：“回南极天尊，北宸天尊和李朝歌往刑天台去了”
大晚上去刑天台确实有些奇怪，但是，南极天尊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反应吧？自从周长庚从刑天台跳崖逃脱后，刑天台就加强了守卫，如今夜闯刑天台，是惹不出什么事情的
萧陵想到那天在须弥镜中看到的场景，脸色骤变：“不好立刻调兵，拦住们！”
秦恪挥袖，放到刑天台外的守卫李朝歌跟在后面，啧啧称奇：“的法力确实好高这真的只是十分之一？”
秦恪承认被这样的话取悦了笑了一声，负手看着李朝歌走上浮桥：“那里危险，玩够了就回来吧”
李朝歌站在浮桥上往下看，下方劫云密布，散发着令人心惊的威压李朝歌转身，拉着秦恪继续往上走：“问过周长庚了，只要从这里
跳下去，就可以避开南天门的守卫，去往下界”
秦恪一踏上去，就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严重压制力量越强，受到的压制越厉害秦恪看向下方隐隐闪烁的乌云，无奈地瞪了李朝歌一眼：“别胡闹”
“没胡闹”李朝歌回头，孤勇无畏地看着，“不想看有危险，们从这里逃走吧”
秦恪久久地看着她，说：“可是，玄墨很看好若是也效仿周长庚逃跑，那就再也不可能成为西奎候选人了”
“那又有什么所谓”李朝歌笑了笑，目光坦荡洒脱，“说过，这世上任何事都没有重要”
那样的目光，真是让人羡慕
秦恪从未做过如此幼稚的事情，陪着一个女子抛开所有身份责任私奔，光想想就可笑难得纵容自己一次，现在，游戏该结束了
可是这一刻，突然生出动摇都不等秦恪想完，外面忽然传来响声李朝歌回头，眉头不由皱起：“萧陵怎么来了？”
李朝歌握住秦恪的手，似乎想把推到自己身后：“小心，拦住们”
秦恪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让一个女人挡在自己身前反手去拉李朝歌，刚想说什么，李朝歌忽然脚下一滑，朝浮桥外摔去
浮桥下是乌压压的劫云，以李朝歌如今的修为掉下去，必死无疑秦恪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拉住她，用身体挡在她身后：“小心”
萧陵刚带着人赶来，看到这一幕，眼睛猛地瞪大：“秦恪！”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中，秦恪慢慢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长剑
剑刃锋锐，剑脊上飞快地划过红光，贪婪地吞食着秦恪的血液剑柄上缠绕着最熟悉不过的古花纹，曾无数次擦拭、抚摸、练习，而此刻，剑柄却握在一双白皙修长的女子手中那个女子，不久之前还说要和私奔
外面脚步混杂，许多人在喊秦恪的名字，萧陵下令放箭，被秦恪抬手拦住对不远处的士兵视若无物，始终用力盯着李朝歌，仿佛世界中只剩她一人
声音低哑，问：“为什么？”
李朝歌这一剑刺的极深，她手上溅满了鲜血，血迹蜿蜒到手腕，滴滴答答落下，和秦恪的血混成一滩
李朝歌仿佛感受不到如今的处境一般，她含笑靠近秦恪，用极温柔的语气，在耳边低问：“秦惟，扮演别人的感觉如何？”
李朝歌说话如情人呢喃，声音很低可是萧陵听到了，表情明显一怔：“秦惟？”
这回不用秦恪发话，萧陵就示意天兵停下，暂时不要放箭秦惟不是死了吗？秦惟，秦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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