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深山惊闻解甲事(五)
点手春深吸一口气,有些不忍说:“只能待回光返照了”
顾语让社真正的君子,待人谦和儒雅又十分的仁义,见识也广,便是点手春只与相识了短短几日,却如同是相知多年的故友如今要来说好友的死讯,可谓是十分的痛苦了
言小幼和云空沙忍在眼里的泪便再也绷不住了
言小幼好歹在混乱中还保留了一丝理智,对点手春说:“先把带去楼上吧,地上凉”
云空沙负不得重,也只能仰赖点手春了
点手春将人背在背上,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慢慢将人背了上去
那两位客人自觉因为失言害了一条性命无颜多待,便先行走了,临走之前帮言小幼熄灭了她因为慌乱已经忘掉的灶台上的火
在人临死之前,是要有人忙着帮料理后事的
言小幼烧了一锅又一锅的开水,云空沙和点手春帮着顾语让擦干净血渍,换上干净的衣服
衣服是云空沙的旧衣服,虽然洗得发白,终归是干净,收拾得也妥帖,衣服穿在身上一个褶皱都没有,生怕被硌得难受,走也走得不安生
等到黄昏,居然又飘起了小雪
三人在一旁守着,安静的有些诡异
此时,顾语让忽然动了动,接着睁开眼睛,蜡黄的脸上似乎还隐隐有了些红光
三人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这便是要永别了,连忙围上前去
顾语让的眼睛渐渐聚焦,先是看了看点手春,报以歉意地一笑:“神医先生,对不住了,砸了的招牌”自己也知道自己大限已到的
点手春瞬间就带上了点哭腔:“胡说什么,是医术不精,救不了”
顾语让说道:“点手春的医术天下一绝,既是如此还活不了,那便只能怨不争气了”
顾语让又看了看言小幼
言小幼已经是泪流满面
顾语让道:“当年从京城出逃,没有坏的名声,如今落难,得百般照料,原本就两清了婚约未成,做不得数的,也无需介怀”
言小幼哭得更甚,什么都看得通透的,她这几日的为难,全看在眼里,还反过来安慰她
顾语让看着她,觉着想着能让倾慕的姑娘为落一回泪,也算值了很想叫她一声“小幼”但是想着自己已经要没命了,还是划得越清越好,还是不要多生困扰了,于是便咽了回去
最后已经有些累了,看看满眼赤红的云空沙,喘息了一会子,复又问道:“云兄”
云空沙强忍泪意:“在”
“与有救命之恩,认是不认?”
“认”
顾语让虚弱地笑笑:“既是如此,那便对钦慕的姑娘好一些,此生都不要负她,算是圆一个心愿,应不应?”
云空沙忍了又忍才没让眼泪落下来:“......认”
顾语让的呼吸声已经十分的沉重了,躺在床上,忽然大笑,笑着笑着,眼角便蓄起了一滴泪
“戎马一生,守土封疆,拼了命的想要保住南境,却不想会在自己手里,到最后看在眼里的,竟是屠城的结局......”一席话早就没了气势,可是任谁都听得出这将死之人深深的不甘呐
在后面,顾玉然的脸迅速的黯淡下去,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含糊不清了
们将耳朵凑过去听,听到的是花蕊夫人的句诗
说:“三十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后面便听不清了
的目光逐渐涣散,最后忽然很温柔的笑了一下,大约是看到了什么,轻轻唤了一句:“爹......,娘.......”
老顾侯赶了十几日的路,好多地方都被大雪封了,是硬趟过来的,一路上不知多少次困于泥泞
一刻也不停,只想着把儿子接回去
可是的一只脚刚迈进点心江湖的大门,便脚下一软跌倒在地,私心裂肺的叫了一声:“的儿——”
听见了,听见了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叫声
们在叫——
“顾语让!”
“顾语让!”
“顾语让!”
一声接着一声,这是要把刚刚离体的魂再叫一叫,看可否再凭着一点留恋将唤回
可怜老顾侯跋山涉水,却偏偏晚了那么一息
便是那一息,便再没能看那儒雅风流,意气风发的儿子一眼的儿子,只隔着一扇门,却没能看见思念许久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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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将军啊,厮杀半生却终不见河清海晏
的将军啊,竟最终都没能见到心中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