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心里,没有爱情

5、赔剑

江肃觉得自己实在是机智极了

张问雪虽脾性温和并不喜战,可毕竟是止水剑派的掌门,剑术也足以排入江湖前五十,而在此刻的江肃看来,这简直就是在面前跳跃摇摆的红缘值

认真询问:“师兄,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张问雪恍然回神,心中只觉得说不出失落,喃喃道:“不必了……”

江肃看垂首,以为师兄这是害羞了,不由更加热情,说:“师兄,不必害羞,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情——”

张问雪终于忍不住打断了的话:“住口!”

江肃一顿,不解看向张问雪

觉得,张问雪好像是生气了

“没有喜欢的姑娘”张问雪深吸了一口气,道,“掌门事繁,没有空闲去想这种事”

这江肃就很能理解了

是啊,也是这样!

练剑太忙,也没空谈恋爱的啊

张问雪看一眼,却心中苦楚,只觉自己这是在鸡同鸭讲,恨自己为什么要提起这么一件事,干脆绕过这个话题,转口问江肃道:“从落雪崖下救回的是什么人?”

江肃立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回答:“是某位大侠的私生子”

张问雪不由一怔:“什么?”

江肃将自己方才的推测一股脑全说了,张问雪立即便懂了,不由面露同情,也压低了声音,和江肃八卦,道:“师弟,听燕子楼的尚楼主提起过,细雪阁的阁主有个私生子,算来也差不多有二十岁了”

江肃不太认同:“剑法那么差,教不出这么厉害的儿子”

张问雪又想了想,心中浮现另一人选,猛然一惊,急匆匆便说:“盛盟主的师父林风南……年轻时好像与梅幽宫的圣女有过一段情,可正邪殊途,们最终没有走下去,但江湖传闻,们的确有一个孩子”

认真想了想,将声音压得更低,小声与江肃道:“林前辈原有位原配夫人,林夫人病逝后,方认识了梅幽宫的圣女,此后自觉愧对江湖同道,封剑隐居,也不再与那女子相见,而二人的孩子……据说一直留在林前辈身边,随隐居山野,江湖中并无人见过”

这不全都对上了吗!

林风南可是足以排进江湖前十的高手,的确很可能教出剑术这么厉害的儿子,再说了,林,木,这不就只差了那么点儿吗!林风南想要隐瞒私生子的身份,令做个假姓,也很符合情理啊!

江肃觉得自己好像已把握住了事情的关键,破解了木一川的身世之谜,却越发心疼起木一川来

木一川这身世……的确难以踏足江湖

正邪结合是正道大忌,更不用说梅幽宫同魔教祸乱中原江湖已久,而梅幽宫修的还是双修合欢的功法,令人不齿,正道中人,是断不可能接受这么一个“名门之后”的

张问雪只是叹气,似是万分感慨,道:“情关难过”

说完这句话,还忍不了认真看了江肃一眼,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身为止水剑派掌门,承师尊止水剑真传,却始终不得心如止水,这么多年,剑术再难有精进,而偏偏师弟从未堪破的心意,在原地不动,师弟却已走得越发远了

江肃却吓得一抖

情关?

等等,木一川说林风南看了的画像一眼,从此爱慕难舍——

江肃:“……”

前辈得有五十了吧,老树逢春吗?!

……

片刻之后,江肃返回屋内

神色凝重,想要求证木一川的身份,便主动同木一川道:“问几个问题”

木一川立即回答:“江前辈请说”

江肃又说:“有些事情,介于的身份,或许不好回答……只需答‘是’或者‘不是’便好”

木一川一怔,心中只觉此言不妙

心知二人身份殊途,可不曾想……江肃已经知道了

只能点头,答:“是”

江肃问:“父亲可是用剑?”

木一川答:“是”

江肃又问:“父亲并不姓木?”

木一川犹豫:“是……”

江肃:“爹是不是曾经与梅幽宫的——”

话说至此处,见木一川神色已变,双眉微蹙,眸中神色沉郁,江肃便觉得,自己已不用问下去了

是!是!就是!

这不就是林风南的私生子吗!

“既然已知道了”木一川蹙眉低语,似是为自己欺骗了江肃而有万分内疚,“正邪殊途,该从此处离开”

江肃却按住了的手,直言道:“放心,不会说出去的”

木一川心有错愕,似是极为不解:“可是……”

“父母之辈的过错,与又有何干系”江肃道,“在眼中,只是一名身受重伤的人,而这天底下的受伤之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不必多想,好好养伤便是”

木一川几番张唇欲语,却始终难发一言

在教中长大,二十岁以前,每日里只是习武练剑,从未离教踏足江湖,对江湖的了解,只有父亲口中的寥寥数语,而那时父亲与说,正道中人,惯会油嘴滑舌,若非如此,那温青庭也不能花言巧语骗得先任教主谢无孤身入灵犀山,一同葬身不胜天中

而待剑法大成踏足江湖之后,离教也只是为了替父亲肃清江湖仇敌,是父亲手中最锋利的那柄剑,从不需有任何思考,杀人之前,当然也不会去同那些人说话,看看们是不是父亲口中所言的奸猾恶徒

直至今日,方觉得……这江湖,好像与所想的有些不同

正道之中,竟还有江肃这样的人

……

过了半晌,木一川喃喃低语,道:“多谢前辈”

江肃实在憋不住了

“多大啊”江肃挑眉,“叫什么前辈”

木一川怔怔回答:“二十三”

江肃便厚着脸皮说:“比年岁小,以后不许叫前辈了”

那武林盟的请柬往床头一放,忽地又想起了一件事

就那天在落雪崖下与木一川对的几招来说,江肃觉得这木一川武功极高,江湖前五十肯定是稳的,小伙子年纪轻,又没啥江湖经验,十有八/九还未成婚

登时来了兴趣,往前一凑,问:“少侠可有意中人了?”

木一川:“……”

江肃:“若是有了,替去说媒,若是没有,助在武林大会上相相亲,寻一位贤内助,看如何!”

木一川:“啊?”

“就这么说定了”江肃心满意足,“好好养伤,半月之后武林大会,带一同去”

木一川总算听懂了江肃这句话的意思,武林大会是什么可怕的地方,可去不得,若真有人认出的身份,只怕要拖累江肃,恨不得立即拒绝,匆匆便道:“不能去——”

江肃打断的话:“因为爹?”

木一川答:“的身份……只怕不大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江肃听如此说,便更是忍不住心中对林风南的气恼,干脆拉住木一川的手,说,“护着,看有谁不许去”

木一川:“……”

江肃觉得自己不过是说了正常人都会说的话,不明白木一川为什么要用这种惊愕动容的神色看,不由便想,难道林风南对已苛待到了如此地步,外人稍有袒护亲近,木一川便要感动成这副模样

江肃心中同情再起,轻轻拍了拍木一川的手,一时竟难有更多言语,二人对视片刻,江肃猛地便想起了木一川的剑,落雪崖下时,江肃将木一川的剑打落寒潭,只怕是捡不回来了,而林风南如此苛待,等到木一川伤愈归家,林风南见木一川的剑不见了,岂不又要责怪?

江肃心生内疚,按着木一川的手,半晌开口,道:“可惜不会游泳”

木一川不明白的意思

江肃:“的剑,应当是捡不回来了”

木一川回神摇头,道:“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家里还有……”

江肃已高声道:“送!”

木一川:“……”

江肃正咬紧牙关,握紧了木一川的手,艰难开口,道:“待能下地行走,带去的藏剑阁,随便挑一把”

木一川的手被捏得生疼,很想将手抽回来,可看着江肃那副表情,一时不敢有动作,只能任由江肃捏着的手,认真恳切地说:“前辈……咳,江少侠不必割爱,家里还有备用剑的”

江肃:“……”

孩子这么可怜,还这么懂事,不就是一把剑吗!

这些年来收藏颇丰,自个折腾了一整个藏剑阁,送别人一两把剑,应当……大概……或许也是不要紧的

木一川的剑毕竟是弄丢的,把人家的老婆打飞了,赔……赔一个也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没关系,弄丢了的剑,理应赔”江肃含泪认真说道,“老婆多……不,剑多,随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