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生日歌(二)
詹老师只是来班上听一节课,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同学们都很好奇,常常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
詹台没再看过小海,可是小海却本能地…有些怕
也说不上来原因,也许是初见时詹台淡淡扫过身上的眼神,也许是因为茉莉而不由自主地心虚?
或者是本能地感觉到了,詹台并不仅仅只是一个老师这么简单
小海担心茉莉,很想回家看看她每隔几分钟就要抬头看着表,如坐针毡,下课铃刚刚响起就迫不及待地往教室外走,连李凯华在身后焦急地叫也没敢回头
低着头,走得飞快,像被灼热地目光烫着后背了似的,一路小跑回到宝灵街
“姐姐!”小海一把推开茉莉洗头房的门,气喘吁吁地抬起眼睛,直到看见茉莉好端端地坐在洗头房的角落里,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茉莉被吓了一跳,险些跌破手里正玩着的泥娃娃
她把泥娃娃放在架子上,顺手拿下墙上挂着的蓝手帕走过来
“怎么跑得这么着急?”她皱着眉毛替擦满额头的汗,像往日一样,身上传来茉莉花的馨香
砰砰跳的心脏终于渐渐安定,解释道:“…担心…”
小海突然停住了,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姐姐…今天,有点不一样”
茉莉笑了,轻轻拍了一下的肩膀
“傻孩子真不会说话什么不一样?这叫漂亮!”
她微笑,眼睛亮亮的:“今天化妆啦”
她确实比平时好看许多,苍白的脸颊上淡淡红晕,乱糟糟的头发也像是精心梳理过,整齐地贴在头上,显得更乖巧了
像个听话聪明的高中生
“为…为啥化妆啊?”小海有些愣愣的
“唔…因为有一个朋友,今天要来看”茉莉避开的眼神,难得开口赶回家,“今天姐姐不能陪玩啦,快点回家去吧”
她要见什么样朋友?还要这样精心打扮?什么样的朋友,不能在场?
小海满肚子的疑问,被她推着后背送出门,怔怔地看着洗头房的门啪地一下在面前关上
这真的是…也太绝情了点吧?
孩子心里受了伤,耸拉着头刚想抬脚上台阶,却突然变了想法,转身朝楼道外面走
已是冬末,天气渐渐转暖,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海靠在墙边,静静地等着
既然是朋友来访,总会经过宝灵街
真的很好奇自从茉莉搬过来,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第一次看见她这样郑重其事地打扮,也是第一次听说她还有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会让茉莉这样的女孩子精心梳妆打扮?
虽然年龄小,但也慢慢懂得了,只有在在乎的人面前,才需要在乎自己的形象
就像现在的自己,不再愿意在茉莉面前露出手腕上的伤痕一样
宝灵街最普通的一天,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是牵着小孩子的老人
因此当那个人走过来的时候,小海一眼就看见了
长身玉立,肩宽腿长,黑色的头发桀骜不驯地拂在额前,白皙的皮肤像在阳光下泛着光,连笑容都有种既邪且飒的味道走过来的步伐好像带着风,举手投足间满是潇洒
这个人,小海认识
慢慢站直了身:“詹老师好”
詹台也早就看见等在门前的小海,漂亮的丹凤眼轻轻一眯
“住在这里?”的声音慵懒,带着不易察觉的傲气
小海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目光落在詹台的左手上,看见了一枚细细的银环,套在的无名指上
是结婚戒指小海抬起了眼睛,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詹台倒是半点不在意——压根就没把这么个小男孩放在眼中,只随口留下一句:“早点回家吧,天黑了不安全”
的眼睛越过小海看着又黑又深的楼道,右手随意地放在腰间,遮住一件金光闪闪的东西
天色渐暗,路灯亮起
詹台挑了下眉毛,走进了楼道
楼梯湿滑,像能听见滴水的声音
茉莉洗头房的门露出了一条小缝,若有若无的香气从门内传来,仿佛那又小又潮湿的地下室中,种着一株怒放的茉莉花
詹台在门前站了片刻,伸手推开了门
茉莉正站在洗头椅旁边,面带微笑,像是最最普通又敬业的洗头小妹一样,柔声问:“先生好,洗头吗?一次三十元,办卡有优惠”
她还真有那么几分样子
连长相头发都精心准备过,怎么看都像是个乖巧听话的学生
可的防备心绝不会因为她此时温顺的模样降低半分
詹台唇角轻挑,像是在嘲讽
打量着小小的洗头房,门边放了锅和铲,黑色的洗头椅放在床边,靠墙的架子上放着稀奇古怪的各种玩意儿,迟迟不往洗头椅旁边走
茉莉站在洗头椅旁边,又说了一遍:“先生,洗头吗?”
詹台似笑非笑:“家有悍妇,管管得很严怕帮洗头,她会吃醋
茉莉垂下眸微微一笑,手上却仍在调整着水温水流是那样缓慢,而茉莉是那样专注,仿佛下一秒钟,龙头里清澈的水就会变成泥浆,浇在詹台那张英俊的脸上
“架子上那个泥娃娃不错”詹台冷不丁开口
茉莉抿了唇:“您衬衫里的黄纸符也不差”
“墙上的蓝手绢,用着趁手么?”詹台冷笑
茉莉一秒都不犹豫:“还行,您前腰别着个八卦镜,后腰还挂了根金刚杵,沉不沉?”
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半点不让人
也好,明人不说暗话
詹台慢慢抬起手,掌心一串晶晶亮的东西,在洗头房的灯光下一晃一晃
是一串钥匙
“说说吧,怎么回事?”詹台冷冷地看着茉莉
她却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睛:“客人果然腰缠万贯,连随手拿出一串钥匙都与众不同…唔,不知着钥匙是您家里的,还是您爱车的?”
詹台眉心一跳
搁这儿还跟装傻呢
轻哼一声,眨眼间抬手一挥,指尖金光一闪,一张黄纸符如离弦箭噌地射向博古架,瞬间砸下架子上的泥娃娃
泥娃娃砰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瓷片哗啦啦碎了一地,露出黄褐色的内里
一缕黑色的雾气从那娃娃中迅速升起,像隐匿在黑暗中的蜈蚣,盘旋着上升,逐渐消失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腥臭味
茉莉乖巧的学生妹模样霎时烟消云散,心疼地哎呦两声,连连说:“有话好好说嘛,动哪门子的手啊?”
她再装不下去乖巧的洗头小妹,便使出一流的见风使舵溜须拍马功力:“詹道长金盆洗手好几年,江湖上已经很久没有的传说了今天第一次见,才知道您原来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坏道士”
“啊不,”她赶紧改口,“好道士,看不出来您是个好道士!但也不是说您看着像个坏道士…就是说看不出来您是个道士!道士很坏的!”
她越描越黑,无厘头的碎碎念越来越多,詹台没了耐心,扬手之间掌心多了一枚金刚杵
眉梢不动,语气里威胁之意尽显,冷冷开口:“说”
茉莉的嘴巴闭得像蚌壳,眼神瞄向詹台身后的房门,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挪动
詹台哪里看不出来她的小心思,再不和她废话,指尖轻轻攒动,握住金刚杵,一步步朝她逼近
茉莉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可是四散的眼神却或多或少出卖了她的紧张
“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她尽量镇定地说着,还在往后退,却突然间睁大了眼睛,眼神落在了詹台的身后
身后?身后有什么么?
詹台猛然意识到不对,正准备回头
却已然来不及了
砰地一声巨响之后,詹台的后脑一阵剧痛,眼前骤然发黑,双耳瞬间朦胧起来,像掉进水里
被什么东西打中了后脑勺!
詹台强撑着身体回过头来,却看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高高举着方才放在门边的那只黑色的炒锅
“小海!”茉莉惊呼
是那个刚才遇见的男孩!
“…”詹台大怒,可眩晕之下双腿虚软正想伸手抓住那个孩子,那孩子的动作却要更快一些,电光火石间,双手高高举起锅,再一次狠狠朝詹台砸了下去
一连两下被砸中
这一次,詹台眼前一黑,直直朝后面倒去
纵横江湖十几年的詹台詹小爷,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栽在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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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可怎么办啊?真是对不住,明天就是生日了,还给搞了个这么大的麻烦”
茉莉和小海蹲在洗头房的地上,愁眉苦脸地看着躺倒在地上的詹台
她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探到詹台的鼻子底下试了试,良久才长长出一口气,捂住胸口:“吓死了幸好还活着…”
茉莉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不知道,老婆可凶了要是把搞死了,咱们恐怕连鬼都做不成了…”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照样很棘手
詹台直挺挺晕倒着,不知道再过多久才会醒过来
茉莉想了又想,抓起桌子上的剪刀塞在小海手里
“要不然,干脆把大卸八块了!”她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让别人找不到,不就行了?”
小海:“……”
小海:“姐姐,不杀人”
茉莉眼睛一眨:“又不是什么好人,阴山十方的坏道士啊!把砍了,也是替天行道呀”
小海斜眼看她,又轻轻把剪刀塞回她手里:“…那姐姐先来第一刀”
茉莉立时就怂了,嘿嘿笑了两下:“还…还是先来吧”
小海极轻地叹息
“要不然,咱俩一起合作,干脆把丢到大街上算了?”茉莉说
“这么冷的天,在马路上待一晚上,冻死了怎么办?”小海说,“何况跟两个人,也…抬不动啊!”
小海定定地看着詹台,想了又想,终于下了极大的决心
“姐姐,们逃吧世界这么大,总有和的容身处”的语气镇定,声音也逐渐平快,“无论和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们逃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是啊,逃去哪里呢?”她没太往心里去,有一搭没一搭回着,可是说着说着,却被越来越严肃的语气惊讶到了
不像是开玩笑,是在很认真地考虑这个可能性
甚至不害怕,认真的谋划中透露出掩饰不住的快乐和兴奋
“两个人…一起逃走?”
茉莉诧异地看着小海,恍然间意识到了些自己一直忽略的事
“傻呀,到处都是摄像头还是个小孩子呢,要是带着跑了,隔天就被当成人贩子抓起来”她掩饰似地低下头,
小海没有反驳她,只是轻轻抿了下唇,小小的脸上满是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