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戚麟抱着枕头在上铺打滚,连带着下铺的床也跟着抖
江绝感受着头顶上方咕噜咕噜的微响,微微抬了眼:“饿了?”
“阴谋!绝对是阴谋!”戚麟猛地坐起来,头发都被滚成鸟窝:“看到了桌子上的那堆零食了吗!”
今天是的出道四周年纪念日,不光微博上一片沸腾,连着时都四条干线的地铁都被包厢放广告,大荧幕告白各种横幅公益活动轮番来一遍
要不是戚总吩咐别耽误儿子期中考试,公司可能真带出去开粉丝见面会再圈一波粉
戚麟自然发了个小视频,笑容乖巧声音温柔,感谢大家多年来的照顾和关注
——然后等终于从形体室里出来的时候,一上四楼就看见了小山般堆在那的礼物,还有蹲在山里正专心吃棉花糖的江绝
江绝平时吃东西很清淡,基本上荤素合理搭配科学
但对棉花糖没有抵抗力,哪怕自控力超强每天都能至少吃四个
戚麟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悄悄送了三四袋
那个寡言少语的少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第一次没有拒绝送的礼物
一个星期以后,那三四袋就消失不见,连带着江绝每天晚上在操场跑步多加了两圈
戚麟对外一直经营的是清爽又乖巧的人设,还没有进入成年期前模样又软又可爱,公司为了框死这个设定,让连采访时都不允许说自己喜欢吃红烧肘子,而是‘草莓大福’
谁要吃那种甜不拉几的东西!肉才是生命的真谛好吗!
每次都颇为大方的把零食分给同学,可这一次,门口有猪肉脯牛肉脯,肉松乳酪蛋糕牛板筋蛋黄酥——家王哥王大助理还偷偷送了热乎乎的肘子过来!
扔是不可能扔的,这辈子都舍不得扔的
戚麟把脸埋在枕头里,又倒在床上打了个滚
那该死的大猪蹄子怎么可以这么香!
“送的那罐糖很好吃,”江绝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书,眼睛还在往桌上的糖罐子那瞟:“标签是德语?”
柔软的表层覆着椰丝,蓝莓和玫瑰味夹心没有香精味,口感相当不错
“嗯,上次过去录节目顺手给带的”戚麟闻着空气中的香味抽了抽鼻子,忍住眼泪坚强道:“帮把那盒蹄子扔了吧”
江绝闻言起身,蹭到罐子附近摸了颗棉花糖悄悄吃了,随手又摸了摸食盒
“还是温热的”
“这是在勾引”戚麟斩钉截铁道:“知道这周五秦老师拿小皮尺测腰围的”
而且还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声报出来——她就是魔鬼本鬼!
“这周吃了半罐糖”江绝慢慢打开盒子,任由香味扑鼻散开:“要不要感受一下共沉沦的战友情谊”
“明天开始晨功之前跑三圈”戚麟咬牙道:“谁不跑谁是小狗”
江绝非常自然地汪了一声,开始坐下来边吃糖边看书
这就是人设崩塌的感觉吗
戚麟盯了江老干部半天,半晌才顺着楼梯爬下来,坐在的身边准备摸蹄子
“洗手”江老干部眼睛都不抬
戚麟哼了一声,还是噌噌噌小跑着去洗爪子了
江绝在看《人鱼歌》的原著小说
这本书讲述了一个女摄影师意外发现了知名模特是个人鱼的爱情故事
人鱼穆尽在故事里成为可以随时转变双脚和尾巴的奇异生物,隐藏在沿海都市里过着现代生活生来容貌俊美又嗓音迷人,只有在浴缸里泡澡时才会暴露自己的尾巴
那位女摄影师蒋独倚,原本有严重的抑郁症和厌世情绪,却在和相处和相爱时慢慢被治愈
人鱼的歌声会让人陷入无尽的幻想甚至是死亡,穆尽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本性,不敢伤害任何人
而蒋独倚从一开始就是癌症患者,哪怕是和穆尽去海岛和草原旅行时,也一直在吃药忍受着痛苦
她的弟弟蒋凭栏前两次的出现,都在劝她回去接受手术和静养,想办法再多活一些时日
蒋独倚在这几年里早已被化疗和药物折磨的奄奄一息,只想在临死前完成她的遗愿清单
在这部电影里,穆尽一共唱过两次歌
第一次是们从雪山归来以后一起领了结婚证,在医院里把彼此关在走廊两旁的空房间里,隔着两扇门注视着对方,笑着唱了歌给她听两人看着对方的口型一起唱歌,笑的像两个小孩子
而第二次,是蒋独倚想要死在自己的家里而不是病床上,穆尽在她的床边最后一次为她唱歌,而蒋凭栏坐在卧室的门外流着泪送别
“四幕戏,八句词,只有两幕戏需要开口说话,最后一次需要哭”
戚麟端着猪蹄,在开啃前,颇为认真的总结了一下:“感觉哭戏最难,而且还是要和江皇们同一场三个人同时哭”
江绝看了眼鼻尖上的葱花,拿了纸巾抬手帮忙擦了一下,又继续专心看书
等两个蹄子啃完,都安静地没说话
戚麟打了个充满罪恶感的饱嗝,久违的感受到吃饱的满足感,收拾干净桌子以后帮江绝泡了杯茶,拉近了一些椅子凑了过去
“这本书挺好看的”叹了口气道:“但的剧本太简单了,开局八句话,人物全靠编”
电影剧本往往都只有对话和分镜能让演员理解角色,但人物说这句台词时从动作到神情,全都要靠演员自己设计和揣摩出来
人们不仅靠声音沟通,也通过距离、微表情、暗示、微动作来进行沟通
演活一个角色的前提,是自己能够理解的所有动机和行为,明白到底想做什么
“觉得,到最后……是希望姐姐活,还是死?”江绝微微侧头看向
一开始这个角色哪怕被姐姐用烟喷一脸都要劝她回医院,显然是不希望她这么快放弃
但结局呢?
“应该是很矛盾的心情吧,”戚麟翻开自己的剧本,看着被标记出来的台词道:“活着会被病痛折磨,可死去也很让人绝望啊”
江绝微微摇了摇头,把小说递给了:“再看一遍吧,还有半个月就要试镜了”
戚麟略有些诧异的抬头:“不是吧,这种哲学问题还有答案吗?”
要不想法子托人找到那个作者,问问她到底怎么想的?
“有答案的”江绝认真道:“把这个角色读懂,就知道为什么流泪了”
戚麟点了点头,非常自觉地开口道:“下周再给带两罐棉花糖回来”
“不用,不喜欢吃这个”江绝把头扭了回去,不肯看表情:“闲着无聊而已”
无聊到连着吃三个星期呀
真是嘴硬
戚麟看了眼又快空了的糖罐子,把脸藏在剧本里闷着笑
“不许笑”
“好,江老师不让笑,保证不笑”
试镜的结果很快传了回来,竟然意外的通过了
大一就有金奖导演的片约,还是男主角,这种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还是涂了肉酱的那种!
秦以竹深知这要是别的学生碰到这事,得高兴疯了,她想来想去还是找江绝谈了次话,建议珍惜这个机会
魏风那人虽然平时不着边际,成天穿个大裤衩子踩着人字拖到处晃悠,但拍的戏是真讲究
江绝听完秦老师苦口婆心的一通劝,表示这事不好做主,回头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可以呀,想去就去,”江烟止又再敷面膜,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含糊:“导演听说是魏风?”
江绝下意识地拿着电话点了点头:“认识?”
“哦,大一的时候在大学食堂里插队抢着吃饭,被削过脑壳,”江烟止慢慢悠悠道:“头还挺硬,削的手疼”
江绝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另外平老师跟提过,说和长得很像”
“平谷?现在也在时戏院呢?”江烟止的兴趣立刻提了起来:“还说了什么?”
“问了年龄,然后好奇怎么姓江”江绝犹豫了下,询问道:“们两个要是问和的关系……”
“没事,们会保密的”江烟止笑眯眯道:“平谷是大学闺蜜来着,生了之后还一直和有联系,人挺不错的”
络腮胡一米八还会跳芭蕾,平时给学生们教形体,偶尔接私活去演唱会给巨星伴舞,听说最近日子过得还挺逍遥的
要是能找到的如意郎君恐怕就更逍遥了
于是顺应母上的指示,江绝趁着其人都在绿着脸压韧带的间隙里,悄悄给塞了颗玫红色的粽子糖
平谷原本正蹲在旁边漫不经心的数着拍子,一瞥见这颗糖都懵了
捏着那三角糖愣是半天说不出话来,睁圆了眼睛看了半天江绝,半晌才压低声音难以置信道:“——真的?”
江绝在练功服里掏了半天,又拿出好几颗来递给了
平谷看着死党最喜欢吃的这糖,连络腮胡都跟着抖
还……还真是她儿子啊
长得比她顺眼多了,也不知道姓江的这几年过的好不好
等一群学生们各个捂着腰和腿伴着下课铃撤退之际,平谷把江绝拉到一边,等其人都走干净了才伸手比了一下的身高:“真是她儿子?”
倒是长得挺高啊,看来是随爸爸
“嗯”江绝认真道:“妈托口信给,说感谢在学校里这么照顾,还祝早日脱单”
“脱单?这辈子都怕是脱不了,”平谷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又道:“妈这些年里什么戏都不接,玩消失这么久到底在干什么啊”
江绝沉默了几秒钟,如实回答道:“在国外读大学,读完本科读硕士”
平谷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她读个大学要八年?”
“先是学服装设计……然后是珠宝设计”江绝一想到这事,也微微颇有些郁闷:“过年都不回来,还得坐飞机过去”
“这跑到时戏院表演系,将来也是要去拍电影的呀”平谷露出微妙的表情,颇为八卦的问道:“妈平时随便教几句,不都顶其老师一万句?”
江绝一听到这话反而失笑,刚才一副沉稳淡定的样子直接破了功
一笑,越显得睫毛纤长,少年特有的清润感也流溢出来
“她说了,在真正学会演戏之前,她什么都不会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