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动情
这天正是阳光明媚,踞坐在园中下棋,一簇紫粉色的丁香花正好探出头,轻轻地搭在的肩上,真不知是花衬人,还是人衬花
初七呆呆地看着,忍不住想起梦里的天人将军,不禁红了脸颊,可谢惟却十分坦然,抬眸看见她后还问:“身子好些了吗?”
“嗯,好些了”初七收拾起凌乱的思绪,绝口不提那晚之事,“敢问郎君,们什么时候走?不想再呆在这儿了”
谢惟自然是知道她的心事,直言道:“们明日就走”
的语气比以往温柔许多,可是越是这样,初七越觉得难受,总会想着为何阿爷比不上外人?
初七愣了会儿神,问:“郎君,这世上有不爱自己孩子的阿爷吗?”
“有”谢惟不假思索道,“天底下总会有些只爱自己的人,哪怕已为人父、人母”
初七闻言懵懂地点点头,“如果有天有了自己的孩子,定会好好待”说着,她的眼眶再次湿濡,像是饱含了一汪秋水,“郎君,没亲人了,的阿爷……真的走了”
初七眼中的悲伤显而易见,她抽泣两声后忍不住扑到了谢惟的怀里,悲痛欲绝大哭起来
谢惟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好轻轻地把她抱在怀里,蓦然想起那年飘雪的冬天,的双亲也是突然离去,而一滴眼泪都没落下
或许早就习惯孤单了,初七应该也尽快学会才是,不对人抱有希望,也不对人拥有感情,活得越麻木,痛苦就越少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谢惟多希望她能明白,可初七还小,在她眼中的世界太过单纯了,此刻,她就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乖巧且无助地窝在的怀里,手紧紧攥着的衣襟,生怕会抛下她似的
这么一瞬间,谢惟心软了,不由自主地收紧双臂,徒然生出想要保护她的欲望,然而想到即将要做的事,不禁如梦初醒
彬彬有礼地松开双手,“明天们一早就走”
初七脸上挂着泪,拼命狂点头,鼻子还吹出个泡泡谢惟见之哑然失笑,忍不住掏出帕子给她擦
“初七,这么多年能被相中的骆驼客少之又少,是最喜爱的一个,不会放弃的”
初七闻言怦然心动,只觉得脸颊发烫,一直烫到后耳根
“也喜欢郎君,不但嫌弃,还教这么多东西,一定会好好当个骆驼客,跟着郎君走天涯”说着,初七伸出小手指,“郎君,们拉勾为定”
谢惟迟疑了,想找个借口回避如此幼稚的举动,可看着初七灼灼的双眼,情不自禁把手伸了过去
“好,拉勾”莞尔而笑,初七的眼中便又有了神采
翌日清早,谢惟一行就离城了,瀚海都督还特意来送行,抓着谢惟的手十分不舍地说:“棋逢对手,这几日真是快哉!三郎以后路过此地,千万记得来寒舍一叙”
谢惟莞尔颔首:“那是自然,只是此次给都督添事,还望都督见谅”
“罢了罢了,那条鬼巷本就是毒瘤,但是已有十几年,一直无法动,这次也算快刀斩乱麻,解了块心病,只是怕被有心之人以讹传讹”
谢惟道:“李都督是能人,定有解困之法,过几日托人送您几本古棋谱,以后来此俩再战“
“甚好!”李都督仰天大笑,眼光触及李商时又变得一脸嫌弃,“这不听话的外侄就交给三郎了,望三郎好好栽培,该打的时候千万别手软,免得老闯祸”
李商:“……”
李都督叮嘱没过多久,李商就闯祸了,和谢阿囡得知初七被田二郎倒手之后气不打一处来,两人袖管撩得老高
初七赶忙把俩拉住了,只是李商年少气盛,不听劝,冲进田二郎的家,冲着笑问:“知道小爷是谁吗?”
田二郎刚把胳脯接好,人难受得要命,突然有人闯门,还是个少年郎,正愁火没地方发,抄起一根擀面杖
“爷管是谁?!天王老子爷也不认!”
“哈?不认识,那太好了!”
说时迟那时快,李商夺下手中金如意,给了一顿胖揍,把另一条好胳膊也打断了,然后扔下几串铜钱,深藏功与名
李商把田二郎揍了之后就走了,田二郎都不知道打两波的人是谁,好歹田二郎在河西郎上也是叫得出名号的人,岂能被人这般欺负?!这笔账自然是要算在常福夫妇头上,去找常福,常福却苦着张脸说:“也不清楚啊,好像都是谢三郎的人”
听到“谢三郎”,田二郎不说话了,脸色瞬间死白,连鬼巷之明王都能不计后果的除之,此人该有多嚣张?一声不吭的回家去了,从此再也不与常福夫妇来往
在出城的时候,李商想顺道把常福夫妇也教训了,可是又担心初七会生气,思前想后,拍起胸脯,安慰初七道:“放心,以后有在,保证没人敢欺负”
初七心情已好了些许,在走出城门的刹那,她不禁回头看,街上没有阿爷的身影,从那晚到现在,阿爷都没有现身
初七自嘲地笑了起来,放下不切实际的期盼后,就此释怀了
“郎君,们快些走吧,还想去敦煌玉门看看呢,咱们快些走!”
她牵着阿财,走在最前头,连朝霞都不及她半分活泼艳丽
谢惟望着她的背影也笑了
谢阿囡一高兴,唱起秦腔,声音豪迈,气拔山河,引得身后一众骆驼客拍手叫好,可李商却嫌唱得难听,还时不时地刺上两句,初七听了咯咯直笑,道:“阿商能活到这个年纪真不容易,怎么没被人打死”
李商瞪她,“就不能盼好?!”
“哪里不盼好了,还给带过葡萄呢,忘了?”
“这么难吃的葡萄,看想毒死!”
“那死了没?略略略”
初七朝做起鬼脸,李商气得直磨牙,恨不得一巴掌拍碎她,可手都抬到半空,又舍不得打,“啵”,弹了个脑瓜儿崩
初七哎哟一声,手捂上额头,狠狠朝翻了个白眼,然后哇哇的去跟谢阿囡告状了
“阿囡,欺负!”
李商见之哑然失笑,追上去继续欺负初七
谢惟看着们闹腾,嘴角不由往上扬,可心却不断往下沉,越沉越冷
那晚的事也不知她记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