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谣

第七十八章 逃跑

初七习字又习到深夜,她的眼皮都快黏住了,可还有一篇文章没来得及写,若是明日谢惟检查功课,定少不了一顿训斥

做公主怎么比当个骆驼客还累啊?初七不明白,一手支着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有下没下的点着,最后脑门磕着案面睡着了

风起夜凉,案上灯火摇曳,朦胧之时初七感觉有人进来了,她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见是谢惟,这么晚了还要来考她吗?她真得太累了,受不住了

蓦地,一片软绵温香的东西落到她身上,挡住了窗处灌来的寒风,初七的心安定了,原来谢惟还是心疼她的,不像李商送完钗子就不见了,都不知道来探望她

一番胡思乱想后,初七彻底睡了过去,一晚上做了很多梦,梦里她见到萧慎又与何安聊了会儿,们都告诫她:别相信谢三郎!

初七一吓,打了个激灵,睁开眼时窗外依然漆黑,她不自觉地摸下肩头,是一件银狐毛大氅,谢惟果然来过了

初七揉了揉惺松的双眼,起身活络起发麻的双腿,不知不觉走到院子里,院中影影绰绰,静谧间不知谁在训话:

“俩怎么睡着了?!若里面的人跑了,非拿们是问!”

里面的人?初七心生疑惑,能在这里的除了她还会有谁,这语气也不像是对待“公主”的态度

初七不由朝院外走去,悄悄探头观望,是两个小奴婢,年纪与她差不多大,身上穿得单薄,紧挨在一块儿瑟瑟发抖

这让初七想起从前的自己,比这两小奴婢还不如,如今她却贵为公主,说给谁听谁都不相信,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哪怕府里的人见到她分外恭敬,一口一个“公主殿下”

受这冷风吹拂,初七又清醒了许多,沉下心细想前因后果越发困惑,她趁小婢女们不注意,悄悄地溜出院子,沿幽径向谢惟的书庐走去

书庐内没亮灯,这么晚谢惟也应该睡了,初七本想找问问却扑了个空,但总不见得白来一趟吧?于是她蹑手蹑脚摸进书庐,小心点亮一盏灯,然后坐到书案边,翻起案上的书信

都是些帐目、货单,乍看之下平平无其,初七翻着翻着忽然想起谢惟曾教她拆解密信,那时她还好奇地问过为什么要学这个

冥冥之中似有天定,初七神差鬼使般拿起其中一张货单,在灯火上烘烤了小会儿,果真帛书上隐约显出淡灰色的字迹:公主拒婚,按计行事

公主拒婚?这个公主是在指谁?

初七心中的疑惑放大了,她又将另几封货单烘烤,放在灯火之下仔细端详

“初七,在做什么?”

冰冷的声音蓦然响起,初七吓了大跳,手一松,货单落在油灯内瞬间被火点燃了

初七懵了,下意识地去捞救浸在灯油里的货单,火苗悄然舔上她的手指,疼得她大叫起来

谢惟连忙上前将初七的手裹进衣袍里,不一会儿火就灭了,而初七的手隐隐作痛,抬起一看,被灼红了一大片

“在做什么?”谢惟沉下脸,语气严厉,“是功课给太多,就跑到书庐来放火吗?”

说着,转身取下架上的药箱,拿出一瓶膏药涂在她的伤手上,初七不自觉地把手一缩,有所防备

谢惟抬眸,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得犹如千尺深潭,暗得反不出光

初七一下子就不敢乱动了,她垂眸看着谢惟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心慌意乱的,心里有诸多疑问,不知从何说起

“郎君”初七轻唤,而后又忍不住抿起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尽管说”

谢惟面容沉静,俊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每一寸都如同美玉雕琢,很难让人不喜欢,曾几何时初七对深信不疑,而此时此刻,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萦绕于她心头

“真的是公主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问过许多遍了,就是公主,毋庸置疑”

初七急切地追问道:“可看到那封密信了,‘公主拒婚,按计行事’,那个公主又是谁?计是什么计?”

谢惟依然很冷静,轻轻吹着初七手上的膏药,一丝丝清凉令灼痛褪去不少,可初七更难受了,眼眶比烫伤的手还要红

“郎君,不会骗吧”

“没有骗,只是要尽公主的本分”

初七不明白,“本分?什么本分?”

谢惟看着她,温柔的目光渐渐柔和起来,莞尔道:“是为国为民的本分,身为公主自当要为天下分忧,愿意见百姓流离失所,愿意让将士百战沙场,愿意让骆驼客无路可走吗?”“当然不愿意!”

“是啊,没人愿意见战乱四起前段时间吐谷浑可汗为其子尊王向圣人求婚,圣人应允,拟十七公主嫁于尊王,一旦和亲,两地不再有纷争,更能震慑吐蕃和突厥部落初七,就是平息这场战乱的十七公主”

初七惊讶,如遭雷殛

“尊王?可汗?这……是要嫁给慕容舜的兄弟吗?一个从来都没见过的人?不明白……圣人为什么选,连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让嫁过去……郎君,这该不会是……”

初七看着谢惟的眼神,渴求着的答案,可是一言不发,眼波如潭死水她似乎明白了,当初谢惟收留她时就已计划好了,教她学识和姿仪,让她当上“公主”,然后送入敌国做一枚永远听话的棋子,可是她不愿意往这处去想,她跟随走了这么多路,历经这么多磨难,为她得罪天祝王,还把她从鬼巷明王里救了出来,这么多事不单单只是为了骗她

“郎君,这不是真的!”

想着,初七情不自禁地落了泪,泪汪汪的杏眸见犹怜

谢惟摸摸她的头,就像在哄一个吵着要糖吃的小娃儿

“初七,要知道,河西走廊连年战乱,边陲民不聊生,战火烧不尽,苦得还是百姓,聪明伶俐,学得也很快,所以将平乱的希望寄托于身上,等到了伏俟城会有何安护周全”

“不想去!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一直以来都信任,以为真心为好,可到头来却是在利用,的所作所为和阿爷有何区别?!”

谢惟被这句话击中了,一时间无言以对,初七说得没错,与她的阿爷并没区别,甚至更加卑鄙,但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宗室的江山社稷,为此宁可负天下人

谢惟沉声道:“初七,所得到的是别人求之不得的荣华富贵,将来边陲平定,定会受世人赞扬”

“不要这些虚的,只想有人能真心喜欢,能把当家人……郎君,视为兄,视为父,不能这样欺负,不能!”

说着,初七撒开的手,转身洒泪而出,她一路奔跑到院内,想带阿财离开此处,这才发现院大门被上了锁,连通别院的小径也关上了

她戴上“公主”的枷锁,出不去了

------题外话------

昨天一章写完,今天觉得有点问题,于是改了下,男主先告诉初七有关于她的身世,然后再告诉她和亲的事身世改在了七十六章,中间还有李商的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