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身后温暖的热源挨近，鼻尖又嗅到熟悉的馥郁梅香，清瘦的脊背刷地一下挺得笔直，萧慎浑身上下都绷紧了，不自觉进入戒备状态
在这宫里，人人避如蛇蝎，要么靠近只是为了欺负，所以抗拒与旁人接近，随时准备逃跑或自救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但此刻贴在背后的人，救过，抱过，和同睡在一张床上，这么多次机会，都没有对下过手……
“想什么呢？”沈青琢察觉出团子的僵硬，身体微微往后撤离了一点，“先生在给示范，不许走神”
萧慎恍若从梦中惊醒，耳廓爬上一丝红晕，小声道歉：“对不起，先生”
十二岁的小少年，嗓音仍未发育完全，只不过平常习惯了伪装，声音听起来有一种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冷漠
但这会儿暂时放下了警觉，底气不足的小嗓音变得奶呼呼的，还挺招人疼的
于是，沈青琢放缓了语气：“好了，从现在开始，集中注意力”
垂眸看向掌心握住的小手，手背上布满了红紫冻疮，皴裂的表面结了好几块痂，怎么看都不该是一个小孩儿的手
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带着团子运笔，狼毫笔尖在上好的素纸上游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2］
沈青琢停笔，随口问道：“先生的字和的字比，如何？”
萧慎直愣愣地盯着白纸黑字，一时没有吭声
没有正经读过书，更不用提对书法有什么研究，但能分辨出字的好坏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先生带着写的这几行字，比背的《千字文》书上刻的字还要好看
“看来能分辨出字的好坏”沈青琢不由笑道，“不过先生和比，是欺负了先生像这么大时，写的字也像是小狗爪子刨出来的”
其实撒了个小小的谎，十二岁时写的字就已经很好看了，用毛笔比铅笔和钢笔都顺手得多，从小到大，一直是班里写字最好看的男生
这样说，只不过是想让团子开心一下
果不其然，团子似乎被的用词逗得笑了一下，尽管转瞬即逝，但僵硬的身体总归是放松了一些
“字是练出来的，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沈青琢松开的小手，“练字贵在持之以恒，假以时日，会写得比先生更好看”
温热的手心乍然离开，萧慎不自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忽然觉得的手好像也很难看
沈青琢往后退了一步，“教的握笔姿势记住了吗？自己写来试试”
“好”萧慎凝神屏息，努力回想刚才的感觉，用正确的握笔姿势来书写
然而，的手还是不怎么听使唤，手指打颤，笔尖落在纸上，带出的线条歪歪扭扭
“放松一点”沈青琢再次上前，修长如玉的手托住了消瘦的手腕，“不可用蛮力，要用手腕发力，对……”
出奇地耐心，嗓音温和轻柔，不厌其烦地带着团子练习发力姿势
白昼在不知不觉地溜走，黄昏日落时分，绯红的晚霞穿过深宫高墙，落在堆满纸张的案桌上，又悄无声息地划过，而后彻底消失不见
“公子，天黑了”小德子推开门，走进书斋里，“奴婢来掌灯”
沈青琢靠坐在一旁，见团子正心无旁骛地练字，丝毫未被惊扰，内心不由感到几分欣慰
或许不是一个好老师，但萧慎绝对会是一个好学生
“再过半个时辰就要用晚膳了”小德子悄悄瞥了一眼殿下，“殿下要留下来用膳吗？”
闻言，萧慎终于抬起了脑袋
第一时间望向沈青琢，目光中夹杂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冀
沈青琢却没有看，只淡淡回道：“殿下不留下来一起用膳”
萧慎重新埋下头，仿佛刚才的对话与无关
小德子忍不住道：“公子……”
沈青琢扫了一眼：“嗯？”
小德子瞬间噤声
“天很晚了，今日暂时就到这里吧”沈青琢起身，“明日可不许再睡到日上三竿，辰时之前来见”
小孩子还在长身体，需要保证充足的睡眠，但既然想要读书习字，那也不能养成睡懒觉的坏习惯
萧慎不由握紧了笔杆，“还想再练一会儿”
“听话”沈青琢走过去，缓慢而不容拒绝地抽出手中的笔，“先生才说过，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又不记得了？”
萧慎：“……”
沈青琢将毛笔放回笔架上，“况且，很多字还不认识，慢慢来”
话已至此，萧慎不得不停下
乖乖收回写到酸胀麻木的手，退至一旁，“先生，那先回去了”
沈青琢“嗯”了一声，又提醒道：“天黑，回去路上小心些”
小德子自告奋勇道：“公子，奴婢可以送殿下回去！”
“还有旁的事，又忘记了？”沈青琢冲使了个眼色
“啊？”小德子一脸茫然
萧慎没再多留，冲先生拱手拜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小书斋
屋里就只剩下主仆二人，小德子苦苦思索，还是没想起自己有什么事儿没办好，只好大着胆子问道：“公子，奴婢是忘了什么事吗？”
“笨死算了”沈青琢卷起手中的书，轻轻敲了一下的脑袋，叮嘱道，“往后，不要对殿下显得太过热络”
小德子挠了挠后脑勺：“奴婢不解”
沈青琢凉凉道：“是不是已经完全忘记了，东宫那位对有什么指示？”
小德子：“这……”
沈青琢：“觉得，宫里所有人都是坏人吗？”
“当然不是”小德子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格外真挚，“公子，您就是好人”
“错了，不是坏人，但也算不上好人”沈青琢轻笑一声，“那觉得，宫里好人多吗？”
小德子犹豫了一下，再次摇头：“不多”
沈青琢正色道：“有人想让七殿下活得更艰难一点，那些本来与殿下无怨无仇的人，便不会再向施以援手更有甚者，为了讨好某些人，一有机会们还会用力地踩一脚”
小德子脸色骤变：“公子，您的意思是……”
“可以对殿下好，但要悄悄的，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沈青琢将书扔给，“至于其的，自有计划，按照说的做即可”
这里是皇宫，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连续几日，艳阳高照，沈青琢的心情也随着晴朗的天气变得愈来愈好
当然，最令感到愉悦的是，发现自己可能低估了小徒弟的学习能力
原书中，由于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习教育，反派暴君篡位的方式简单粗暴，就是不断地杀人，杀人，再杀人
并不擅长权谋斗争，但是天生的谋杀家从四皇子到太子殿下，如同一头黑暗中蛰伏的野兽，想要杀谁，便不动声色地盯紧了猎物，而后伺机猎杀，几乎百发百中
而在这几日的学习中，又像一团巨大的干燥海绵，一旦放进知识的海洋，便会源源不断地吸收水份的学习能力极其强悍，记忆力也超乎常人，短短几日，不仅记住了教给的所有生字生词，一手字也写得很是像模像样了
以目前这个进度，沈青琢认为自己的教学，很快便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不过，还是有个别令感到头疼的问题
比如给团子定的上课时间是辰时，但求学心切的小徒弟，往往天一亮就眼巴巴地跑来霁月阁，不敢擅自进入小书斋，抱着膝盖蹲坐在卧房门前，等先生起床
而霁月阁的太监宫女们，自从上次被公子罚跪，气焰都收了不少，如今看到七殿下坐在公子门前，也不敢上去轰走，只好当做没看见，自个儿忙自个儿的
辰时一刻，沈青琢踏出房门，果然又见团子蹲坐在脚边，圆鼓鼓的小脑瓜子对着，缩成可可爱爱的一小团
“不是说了，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掩唇打了个哈欠，语气颇有些无奈，“先生真的起不来”
本来有着相当良好的作息习惯，但自从穿进了这具身体里，竟然愈发嗜睡了
也不知是这副身体本就孱弱，还是的灵魂需要和身体进行磨合，总归是动不动就感到一阵疲倦
听见先生的声音，萧慎一骨碌爬起来，漆黑发亮的大眼睛盯着，“睡不着”
沈青琢：“……”
“等长大了，就知道睡觉的好处了”
缓步走下木梯，突发奇想道：“既然早上睡不着，那这样吧，从明天开始，来了就先在院子里扎马步”
萧慎愣了愣：“什么？”
院子里打扫的小太监听了，心中暗道：公子这是又想出了新法子来折腾七皇子吧！
沈青琢停下脚步，瞥了团子一眼，“扎马步，不会吗？不会教啊”
说罢，在脑海中呼唤起系统：“007，在吗？”
系统：【怎么突然想起了？】
沈青琢：“帮百度一下，扎马步的正确方法以及要领”
系统：【……】
【还真当是百度百科啊？】机械电子音听起来很无语
沈青琢：“不是吗？”
抱怨归抱怨，系统还是飞快地搜集了扎马步的相关资料，然后整理成一份文档，直接传送给沈青琢的大脑
沈青琢利用早膳的空档，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相关资料，自信满满地准备今日授课结束后，亲自指导小徒弟练习扎马步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学习很重要，锻炼身体也很重要
然而，还没等用完早膳，霁月阁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裴少傅身穿一袭白玉锦袍，端是温润潇洒，芝兰玉树，一进殿内，候在一旁的小宫女都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
“裴少傅？”沈青琢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湿帕擦了擦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话是这么说的，但的语气和神情都很冷淡，完全看不出来抱歉的意思
裴言蹊也不在意，淡淡一笑：“是来得不巧，打扰三公子用早膳了”
沈青琢起身：“不知裴少傅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裴言蹊：“无事便不能前来叨扰？”
沈青琢：“……”
都说了是叨扰，还问能不能？
“哪里哪里”沈公子唇角微弯，牵出一抹礼貌的弧度，“裴少傅，这边请”
目前尚不清楚原主和这位关系到底如何，而裴言蹊又是大雍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如今的太子少傅，又怎敢轻易怠慢？
两人移步正厅谈话
有来有回地寒暄客套了一番，裴言蹊始终不肯言明自己的来意
沈青琢会意，摒退了身侧伺候的宫女
“现下只剩与裴少傅二人，少傅不妨有话直说”沈青琢浅酌了一口热茶，开门见山道
裴言蹊沉默了片刻，不紧不慢道：“三公子奉命教导七皇子，如今三月有余，敢问进展如何？”
沈青琢摸不清楚的真实用意，谨慎地回道：“七殿下尚未开蒙，进度缓慢”
与上次汇报给太子的话一模一样
“三公子，今日并不是代表太子殿下来问话的”裴言蹊注视着，目光温和而清澈
沈青琢不动声色，暗自思忖这句话的可信度
自打上次从东宫回来，明面上没有再惩罚过萧慎，的这些举动肯定早就被人报到了东宫，但因为提前给过预警，想必太子殿下暂时不会有什么怀疑
那么，裴言蹊大清早的突然来访，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教导七殿下这件事，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个烫手的差事，更别提是从东宫出来的”裴言蹊也端起了茶盏，轻轻撇去茶叶浮沫，“三公子，何不尽早脱身？”
沈青琢眉心微蹙，有些诧异地回望
短短一刻钟，心中百转千回地想了许多理由，但万万没想到，裴言蹊是来劝脱身的
裴言蹊面色平淡地提醒道：“若是裴某没记错，十日后便是三公子的生辰”
“嗯？”沈青琢下意识表示疑惑，但反应极快，立刻改口道，“难为裴少傅记得的生辰”
书中并没有明确提到原主的生辰，所以自然也无从知晓，没想到今日竟是裴言蹊提出来的
裴少傅点到即止，话锋一转：“三公子的茶不错”
沈青琢：“裴少傅若是喜欢，稍后便差人送去府上”
“这茶，裴某可不敢独享”裴言蹊语气意味深长道，“左右同在宫里当差，裴某若是想念三公子的茶，可否不请自来？”
沈青琢垂下眼睫，轻笑道：“裴少傅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怎么能叫不请自来？”
裴言蹊也笑：“三公子说话越来越风趣了”
“是么？”沈青琢心里一咯噔，面上却若无其事，“许是搬出来了，自个儿住，地方宽敞，心境也开阔了些”
裴言蹊含笑道：“如此甚好”
两人安静地喝完一盏茶，裴言蹊主动起身告辞此行的目的很简单，既然话已送到，便不再打算多留
沈青琢亲自送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地踏出正厅，却见萧慎正远远地站在回廊前，面无表情地盯着们
沈青琢压低了嗓音，简单解释道：“君心难测，该做的还是得做”
“三公子不必担心，新的侍讲人选，裴某已替物色妥当”裴言蹊看向七皇子，尽管隔了一段距离，却能感觉到那孩子平静的目光下，似乎隐藏着一些什么东西
与七皇子接触甚少，但有一种直觉，七皇子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逆来顺受
“裴少傅慢走”沈青琢唤来一个小太监，“送少傅回东宫”
沈青琢微笑着目送裴少傅离开视线，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稍稍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脖颈，冲远处的团子招了招手，“过来”
萧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沈青琢又耐心重复了一遍：“过来”
这回，团子听话地动了，板着一张小扑克脸，迈着两条小短腿朝走过来
沈青琢抬手揉了一把的脑袋，“走吧，准备开始今天的学习了”
萧慎：“……”
沈青琢才不管小徒弟沉默的抗议，先检查昨日的功课，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新一天的授课内容
萧慎憋着一脑门子的疑问，可一旦正式开始授课，便迅速将其的问题都抛之脑后，专心致志地进入学习状态
沈青琢满意地摸了摸下颌，小徒弟的专注力非常强，自古以来，所有成大事者，都有着出类拔萃的毅力和专注力
午膳也是在小书斋里用的
头两日，沈青琢坚持让团子回冷宫用午膳，午后再回来接着授课，这几日渐渐没那么严格了，松口让和自己一起用膳
沈公子的三餐向来丰盛，而且宫里有规矩，上一餐剩的膳食不能加入下一餐，也不许太监宫女们吃主子们剩下的膳食
本来觉得这样很浪费，自己一餐也吃不了几口，如今桌上多了个陪吃的团子，胃口倒是好了不少
“吃慢些，没人跟抢”沈青琢敲了敲桌面，提醒道，“别噎着了”
团子不好意思地放下扒饭的筷子，嘴里还塞着满满的饭菜，像一只腮帮鼓起的小青蛙，脸颊一动不动，只眨巴一双大眼睛，可爱又好笑
“叫吃慢些，又不是叫别吃”沈青琢忍俊不禁，挟一块软糯的红烧肉放进碗里，又给布了一道青菜，“荤素搭配，不准挑食”
望着重新动筷的团子，心想长这么大，自己还是第一次这样照顾一个小孩儿
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十五岁那年，父母因为一场空难双双去世，只给留下巨额遗产以及一个待继承的公司
那时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叔叔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公司以及巨额遗产好在，叔叔不是那种贪心不足的人，至少表面上对很好，几乎把当成小皇帝一样供着
而自小只对历史文化感兴趣，从来没想过要管理一间公司，叔叔也算是替解决了一个难题
成年后，顺利继承公司的股份和巨额遗产，然后将大部分遗产捐赠给了社会福利机构，自己依旧专心读书，一个人生活，独来独往
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就算把钱捐给社会福利机构，也并不是因为多么有爱心，只是不想一直带着遭人惦记的巨额财产，或者说，是故意一把斩断那些亲戚们的念想，求个清净罢了
所以，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只把这里当作虚拟的世界，尽快完成系统下达的任务，然后顺利回到自己的世界
然而，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发现自己的心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硬眼前这个认真进食的小狼崽，睁着一双漆黑水灵的眼睛望向时，不由就生出几分怜爱之情
当然，最令满意的点，是现在正在照顾本世界最大的反派一旦成功培养出新的明君，那便会成为名副其实的一代帝师
想到这里，沈公子的笑容愈发温柔起来
而萧慎此刻并不知晓先生心中的想法，专心于解决面前的午膳
小狼崽子长期处于饥饿的状态，但沈青琢不许贪嘴，待吃到七八分饱，便递上一方手帕，让擦干净小脸，这才慢悠悠地进入了正题
“早上来的那个人，认识吗？”
萧慎捏着帕子的手一紧，“不认识”
沈青琢：“说实话”
萧慎：“……认识”
“很好，喜欢诚实的小徒弟，不喜欢张口说谎的坏孩子”沈青琢盯着的脸，“那心里是不是很好奇，来找做什么？”
萧慎垂下脑袋，缓声道：“能猜到”
“能猜到什么？”沈青琢微敛双眸，压低了嗓音，“对的太子哥哥，了解多少？”
萧慎猛地抬起头，眸中迸射出一道冰冷的光，又迅速垂下眼睫，双唇紧闭不再吭声
沈青琢明白，这是小奶狗浑身炸毛，开始保护自己的信号
还是那句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尽管这段时间费心费力地教导萧慎，但常年所受的欺辱和折磨，令小狼崽子很难彻底对别人打开心防
到目前为止，萧慎还是不够信任
沈青琢并不觉得气馁，反而觉得高兴，这说明的小徒弟聪明谨慎，沉得住气
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随意交付出信任，无异于将自己的后背主动暴露给敌人，这是很危险的行为
“猜得没错，但还有很多事，猜不出来”沈青琢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裴少傅今日来，是想劝趁生辰之际，向圣上提出不再担任的侍讲，回到东宫”
“什么？”此言一出，试图保持缄默的萧慎瞬间绷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哐当”一声，木椅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守在门外的小德子听见响动，着急忙慌地一把推门进来，“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沈青琢平静地挥了挥手，“跟殿下在谈事情，先出去吧”
有时候把萧慎当作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照顾，但有时候也会和对方平等地交流
小德子只好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
沈青琢：“不要这么慌，跟说过，遇事要沉稳，先坐下去”
到底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儿，比预料中的反应还要更激动
萧慎动作僵硬地扶起木椅，重新坐回椅子上
“只说向提议，又没说同意了”沈青琢漫不经心道，“现在问问的意见，怎么想？”
萧慎将嗓音压得极低：“不想”
“不想什么？”沈青琢追问
萧慎顿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道：“不想……换一位先生”
沈青琢：“好，那想不想听听的想法？”
萧慎：“想”
“先生这个人呢，说好不好，说坏也算不上坏”沈青琢坐直了上半身，“但有一点，不管做什么事，都会索取应得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