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人传奇

第111章 变革理论

桑落从树上摘下一枝石榴花,又问那个官爷:“这次们带的酒不少吧?”

陶夫人上次说她那个前夫周显因纵容心腹用劣质酒,被绣使给抓住了

官爷点头:“好几车呢”

这就很有意思了

因为贤豆国多为木速蛮人,们不喝酒别人不知道,可赵云福一定知道晏珩也应该知道

桑落仔细回忆过年去见晏珩时的情形,忽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竟然是这样?

居然是这样!

桑落让那官爷稍候,进屋取了一只小木盒出来,连带着将那一枝石榴花也放了进去

官爷得了盒子,抱拳上马离去桑落站在丹溪堂前怔怔地望了一阵

“别担心,不会有事”身边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

顾映兰来了

一身墨绿的绸衫,眉目舒展,对她清朗地一笑

“并不担心,”桑落引着往院子里去,“是担心整件事,只怕没那么容易”

“当真是什么都逃不过桑大夫的眼睛”

“凑巧罢了”桑落摆摆手

二人站在石榴树下,桑落将周显的事简单一说,又道:“别的可能不懂,可木速蛮人根本不吃酒们信奉的教义里是禁酒的”

斑驳的阳光下

红红的花儿在桑落的头顶绽放,石榴花美艳不可方物

她依旧是一袭绿衣,睫毛被一缕阳光投影下来,像是贴着金箔一般闪耀

在顾映兰眼里,她比花儿更绚烂夺目

不禁仰头看着满树的榴花,负手长叹:“千瓣珊瑚燃玉枝,风前犹逊绿罗衣,拈花欲问丹霞色,恐被流莺笑痴”

只可惜,桑落听不懂这弯弯绕绕的古诗

“说什么呢?”

她一转头,发髻险些撞上那一枝石榴花,顾映兰伸手替她抬起,手指一转,又想要攀折下来送给她

“住手!住手!”

柯老四从屋内跑出来,吹着胡须瞪着眼,一脸的戒备,

“这石榴花可是精心维护的!好不容易死而复生,可不能碰!”

看看这花,多像公子啊

置死地而后生,依旧红得如此夺目

桑落自然不知柯老四心中所想,她刚想说自己也摘了一枝,又听见柯老四补了一句:“这是家公子的!丹溪堂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是公子的”

李小川从药棚那头探出脑袋来:“柯老四,自己是就算了,可不是家公子的!”

顾映兰只是寂寥地笑笑,正了正颜色说道:“桑大夫,上次说的那个人找到了”

十二姑娘!

“们的人在狼牙修国找到她时,她已经诞下一子只是连日的奔波和躲藏,耗尽了她的元气,躲在一个渔村里莫星河留下的人不少,好在们准备充分”顾映兰说到这里,顿了顿,“孩子带回来了,她死了”

“孩子在哪里?”

“暂时收留在银台司,请了一个乳母照料着,只是——”顾映兰有些迟疑,“毕竟银台司都是男子”

“先在丹溪堂养着吧”桑落一皱眉,对李小川道:“小川,去把孩子和乳母带回来将来如何,将来再说”

顾映兰拱拱手带着李小川去了

却说赵云福将桑落托带的木盒交给了晏珩

晏珩打开一看,不禁唇角飞扬

竟是一枝枯萎的石榴花和一瓶药

丹溪堂的石榴树开花了

枯树逢春,劫后重生

她在等

赵云福凑了过来,啧啧两声:“弟妹果真与众不同”

石榴花嘛,赵云福还是懂的年轻男女定终身时,会互赠一支石榴花

那一瓶药是做什么的呢?

莫非是什么大补丸?

哎呀,赵云福暗暗摇头弟妹这药给的不是时候啊,这一出关就是塞外,那些塞外女子奔放得咧,晏兄弟这模样,进去了,还不得被那些姑娘们生吞活剥了

晏珩将书页中的那一朵压得扁扁的柳絮也放入木盒中,转身便下了逐客令:“赵大人,小民明日就要随邬副尉出兵,就不挽留赵大人吃茶了”

十五日后

使团拔营启程旌旗猎猎,车马辚辚,长长的使团队伍,蜿蜒伸向苍茫的地平线

进入七月,高原的烈日变得毒辣,使团的行进速度不可避免地迟缓下来们沿着古老的商道迂回跋涉,终于到了贤豆国

邬宇并未入贤豆国京城,只守在贤豆国边境

赵云福带去丝绸、茶叶、瓷器和银器,贤豆国国君欣喜不已,与赵云福相谈甚欢,又回赠香料、金器、种子等物

使团再次准备拔营起寨

一出贤豆,放眼望去,四野尽是起伏的荒丘与裸露的岩层,在蒸腾的热浪里扭曲着,透着令人不安的诡谲

邬宇上前请命:“赵大人,前方地势复杂,多次发现乌斯藏斥候,末将请率一队轻骑化作卖酒的商队先行探路,廓清障碍,确保使团安危”

赵云福捻着胡须,立刻应允了:“如此甚好有劳邬副尉,务必谨慎”

邬宇领命而出,点齐麾下兵士,晏珩和知树等“知”字辈也在其中

众人穿上锦绣外衣,扮作商人,拖着那几车好酒,很快便消失在苍茫荒野的起伏之中

转眼又是年关

京城银装素裹,漫天飞絮般的雪花无声飘落

太医学院内炭火烧得正旺

桑落一身素净青衣,正站在讲堂前,专注地指导着台下十余名学生进行血管缝合的练习

她一边操作一边清晰讲解着要点

万太医和夏景程则领着另一批学生在旁安静观摩

一名观摩的学生看得入神,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万太医:“万太医,桑大人这般精绝的医术,不知师承哪位高人?”

万太医闻言一愣,捋着胡须,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倒是旁边的夏景程接过话头:“桑大夫之医术,可谓天授非心怀大慈悲、志在济世者,不能得此机缘”

那学生听得云里雾里,小声嘀咕:“天授?这……未免有些玄乎了……”

夏景程侧头看,目光沉静:“那且说,若身怀此等起死人、肉白骨的绝技,可愿毫无保留,倾囊相授于天下?”

学生顿时语塞,面露迟疑

自古以来,哪家医馆不将独门秘方视若珍宝,藏着掖着,以求独步杏林,光耀门楣?

“可见,”夏景程淡淡道,“唯有真正心怀苍生,愿将医术普惠世人者,方能得遇‘天机’,亦能承其重”

这时,桑落正好示范完毕,将准备好的蚕丝线与特制细针分发给学生:“回去后,寻些猪皮好生练习,务必做到稳、准、轻、快”

她话音未落,学院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的喧哗,似是锣鼓喧天,夹杂着人群的欢呼声,穿透厚厚的雪幕传了进来

终究是年轻人心性,有几个学生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溜到大门外去张望不一会儿,一人兴奋地跑回来,压低声音对同伴道:“是邬将军!邬将军打胜仗回京了!正在游街呢!好生威风!”

“哪个邬将军?”

“就是邬家的邬宇啊!立了大功,圣人擢升做将军了!”

桑落执针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桑大夫——”夏景程立刻看向她

邬宇回来了,那晏珩也应该回来了

然而桑落只是深吸一口气,垂眸敛去所有情绪,手指稳定地继续收拾器械,声音平静无波:“专注练习外界喧哗,与尔等学医何干?”

直至课程结束,学生们行礼散去,她也未曾向外望过一眼

倪芳芳却等不及了,穿着一身簇新的织锦袄子,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跑了进来,脸颊冻得红扑扑的,眼底却闪着急切的光

一进来就将桑落往外拉

“桑落!还有心思在这儿摆弄这些!”她一把拉住桑落的手臂,“外头都传遍了!点珍阁的熟客刚从酒楼听来的消息,说咱们这次出使贤豆根本是个幌子!小乌鱼带着一支奇兵,从乌斯藏屁股后头,跟戍边的邬家军前后夹击,把乌斯藏打了个措手不及,漂亮极了!”

是的

邬宇是太后设计的一簇冷箭

晏珩那一句:“远可交,近可攻”,让桑落推测出太后的计策

“不是幌子”她说

“什么不是幌子?”

“赵大人的确出使了贤豆国”桑落说得一本正经

远交近攻,乃兵家之策

只有贤豆国与芮国结交,乌斯藏才能被打得措手不及如果她没猜错,那几车好酒,是用来迷惑乌斯藏人的邬宇一定扮作了商队,先潜入乌斯藏,再行举兵

“哎呀!”倪芳芳气不打一处来,“这时候了,管什么赵大人,李大人小乌鱼回来了,晏珩就回来了”

晏珩回来了,那

“晏珩没有回来”桑落说得平静

倪芳芳心头一紧,说话也干涩起来:“为什么?这都走了快三年了,晏珩这狗东西,不会真被外头的人勾了魂,要做负心汉吧?”

桑落如何听不出倪芳芳嘴上骂着晏珩,心里七上八下记挂的却是知树

这三年,倪芳芳仿佛变了个人

经营点珍阁,又拿出大把银子修了好几处慈幼院,收容无家可归的孤儿,给们温饱,教们手艺,再不让们受自己当年吃过的苦

桑落只是抬眼,静静地看着她,却没有拆穿她的伪装:“晏珩是充军,没资格回京”

倪芳芳被她看得心虚:“好啦好啦!将来可是有用不完的男人,呢哼,既然不急,急什么?”

她迅速转移了话题,挽住她的胳膊往马车上去:“说李小川这个小子,今天可气死了本来想着十二姑娘那个孩子已经断奶了,这两日正好可以把孩子接到慈幼院去,李小川那小子死活不肯!嘿,说奇不奇怪,一个大男人,还能把孩子带出感情来不成?”

桑落挑开车帘看着窗外雪色,淡淡地道:“许是夏家盼着景程留后,正好有一个,也算有个交代”

倪芳芳却连连摇头:“不是夏家!问了,李小川自己说的,那孩子以后就跟姓李!”

桑落倏然回头:“姓李?”

她脑中飞速闪过诸多片段,一个一直被忽略的可能性浮上心头

难道……

她之前的某个猜测,竟是错的?——

玉阳殿内

金砖墁地,蟠龙柱巍峨

熏香袅袅中,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屏息凝神

元宝身着常侍的紫衣,虽左腿微跛,却丝毫不减威仪扶着圣人走上台阶,坐在龙椅之上

看着满朝文武,不禁想起升喜盒时,桑落诵唱的那一句歌谣:“栖銮下,诵羽檄,步步踏青云”

四年前,还只是个弑父未遂的孩童

人生的境遇,谁又说得清?

圣人一抬手,元宝手持明黄圣旨,立于御前

身姿比几年前更为挺拔,朗声诵读时,声音清越沉稳,已全然不见昔日卑微内官的瑟缩,唯有经年累月浸润书卷沉淀下的从容:

“奉天承运,圣人诏曰:咨尔邬宇,勇毅忠勤,智略深宏……今尔远涉险阻,扬威绝域,奇兵突出,直捣黄龙,使乌斯藏俯首称臣,功在社稷,勋业卓著……特擢升为镇西将军,赐金甲一副,良田千顷,钦此!”

御座之上,年方十一的圣人身着龙袍,面容虽仍带稚气,眼神却已透出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威仪

目光扫过阶下跪谢君恩的将士,最后落在一个身形精悍、面容仍带几分少年青涩的将领身上

圣人起身缓缓走下台阶,走到那少年面前

“叫陆启权?”圣人开口

陆启权立刻躬身抱拳,声音洪亮:“回圣人,末将正是陆启权!”

“朕听闻,此次斩敌三十有四,可是属实?”

“回圣人,属实!”

小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般年纪,如此骁勇,实属罕见微微前倾身体,饶有兴致地问道:“哦?这般身手,是跟随哪位将军学的?”

陆启权心中一凛,眼前瞬间闪过晏珩冷峻的侧脸和那句沉沉的叮嘱——“不得对任何人提及师承”

不敢迟疑,立刻朗声答道:“回陛下!末将的武艺,是军中教习一手调教,战场杀敌的本事,是跟着邬将军和诸位同袍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这话答得巧妙,既未违背师命,又将功劳归于主帅,更显谦逊

小圣人闻言,唇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淡淡道:“甚好如此少年英才,留在边关未免可惜即日起,便留在宫中,充任朕的御前陪练吧”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极轻微的吸气声

这“御前陪练”一职,看似寻常,实则是天子近臣,更是未来心腹肱骨的苗子

太后挑了许久,也没找到合适的,谁知道,见这个陆启权第一面,就留下来了?

珠帘之后,太后端坐的身影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滞她的目光透过细密的帘幕,再浅浅叹息

圣人果然长大了

开始懂得,要挑属于的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