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不气

“贫僧法号慧悟”许久不见的谢良僧衣芒鞋，背着斗笠与包袱，手持禅杖，笑得祥和

田幼薇早听说出了家，在这一刻见着真人，见着的装扮，仍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又是何必？”

“贫僧与佛有缘”谢良双手合十行礼，笑嘻嘻去摸曦哥的头：“小施主有慧根，是福寿绵长之相”

曦哥打了个嗝，抬起泪眼好奇地盯着看，倒是忘记了哭闹

田幼薇教曦哥：“叫表舅”

“贫僧法号慧悟”谢良宣了一声佛号，很是认真地道：“世间已无谢良，是以再无表舅”

田幼薇皱起眉头：“那么，请问师父，您何必过来与等俗世红尘中人打招呼呢？”

谢良一时被她问住，苦笑着道：“名号如同皮囊，随意吧”

“表舅！”曦哥脆生生喊了一声，指着手里的禅杖道：“能不能摸摸这个？”

谢良被逗笑了，爱怜地将禅杖递到曦哥面前：“当然可以”

趁着曦哥被转移注意力，田幼薇问谢良：“这是要去哪里？看这样子是要出远门？”

谢良笑道：“正是，师父要带去高丽弘扬佛法”

田幼薇完全没料到竟然是这样：“要去高丽？那还会来吗？”

谢良笑而不语

田幼薇突然间很难过，和她都知道，这一去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对于谢良本人来说，此地就是伤心之地，看样子，恐怕至今尚未愈合伤口

“们几个人去呀？那边有人接待吗？的钱够不够？听说那边冬天很冷，有没有带厚衣服？”

她絮絮叨叨的，语无伦次地说着，泪水模糊了双眼，又被她很快擦掉，干笑着道：“瞧，每次有孕就忍不住爱哭”

“有孕了？”谢良温和地看了她一眼，说道：“看不出来，在眼里，仍然是很多年前那个蹦蹦跳跳的阿薇”

田幼薇想起从前那些时光，更为感伤：“阿良表哥，曾经想要……”

“知道”谢良打断她的话：“和阿璟、还有家里已经帮了很多，是命运如此师父和说，有些人天生注定要走这条路的，之前经历种种，都是历劫”

田幼薇一时无语，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既然遇着，那就一起吃顿饭吧，就当是给饯行，把师父和师兄弟一起叫上，亲自下厨”

“不必麻烦，就在这里告别也是一样这是有缘，不然也不能刚巧碰上”谢良指着前方一个简陋的茶铺子：“请施主施舍贫僧一杯茶汤如何？”

“当然”田幼薇把曦哥交给赶过来的可儿：“带去船上，和大人说，有故人在此”

喜眉已在月前嫁入张家，从此有了自己的小家，寻常是不会来她这里了

幸好可儿已经出师，沉稳能干，倒也可以独当一面

茶铺子简陋，不过一个芦苇棚子堪堪挡住烈日，两三张方桌，几条长凳，几个粗瓷制的茶罐茶碗，便是所有

田幼薇和谢良都是不挑拣的，选了个相对清净的位置坐下，又要了铺子里最贵的五文钱一碗的茶，面对面坐着说一些过往和将来

“……一直都有听见们的消息，晓得阿璟中了探花，晓得入了户部，知道来了明州，做了市舶司提举，也知道生了曦哥，过得很好……”

谢良沉静地说着这些事，表情与语气都是淡淡的，心如止水，不相干地叙述不相干的人和事

田幼薇有些惭愧：“到处打听的消息，但是没问着”

“问做什么？挺好”谢良虽未明显表露出来，却忍不住极力向田幼薇证明，过得挺好

这便是过得不怎么好

那些过往，怎可能说忘记就忘记呢？何况还这么年轻

要怎样，才能让真的快乐起来？

田幼薇想了又想，心念一动：“阿良表哥，还记得从前做过的镶嵌瓷器吗？”

谢良原本沉静无朝气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亮光，“当然记得啊，怎么会忘记呢？”很快地回答她，“那个时候为了找到合适的妆土，不知试了多少次”

“还会继续做瓷的吧？”田幼薇用一种恳求的语气，和商量：“高丽瓷和咱们的不大一样，早就有心出去走走看看，但现在这样，显然痴心妄想若是到了那边，帮看看可好？”

“好”谢良爽快地应许下来，心里莫名生起久违的快乐和安宁

是呀，到了高丽，正好研究这些，再给阿薇写信回来，也不算白走一回

田幼薇又小心翼翼地道：“还想看到亲手做的镶嵌瓷器呢，觉得还能做的更好”

谢良没回答她，而是抬眸看向前方——穿着朱红公服的邵璟抱着小儿大步而来，岁月并未在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照旧身姿挺拔，风姿卓越

“阿良表哥！”邵璟用力拍拍谢良的肩，欣喜地大笑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没想到竟然能遇着走走走，去家住几天”

谢良温和地笑着，委婉而坚决地拒绝了邵璟的邀请：“该走了，师父和师兄弟还等着呢”

眼看谢良缓步离去，邵璟的脸色好看不起来：“怎么看到就走了？”

田幼薇道：“或许是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见着没有话说，就不想留了吧”

邵璟眼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呵”了一声，弯腰把到处搞破坏的曦哥捞在臂弯中夹着，说道：“梁三郎死了”

田幼薇还沉浸在谢良的事中，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哪个梁三郎？”

邵璟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夹着张牙舞爪的曦哥转身离开

“为什么不回答的话？”田幼薇不服气，揪住的衣袖：“谁惹生气了？”

“没有，谁敢惹生气啊？何况自来心胸宽大，没谁值得气，不气，不气，呵呵~”邵璟阴阳怪气：“是急着做事呢，看好多人等着领月饼和羊皮小水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