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帝国风云录

第四章 立马横枪 第三十九节

弃沉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扑向了李弘

长箭射进了弃沉的身体

李弘一把抱住弃沉,纵声狂吼:“杀,给杀……”

赵云和弧鼎迅速挡住另外两个刺客黑豹侍从们就象炸了锅一样,狂呼乱吼,纵马飞跃们突然散开,一路杀向远处偷施冷箭的刺客,一路冲向城门,一路迅速围住了李弘

城门附近顿时大乱

赵云面如寒冰,手中战刀咆哮着,接连劈出三刀,刀刀见血,第四刀将对方连人带剑劈成了两半旋即飞身而起,抡圆战刀,狠狠地砍向了那名和弧鼎缠斗的刺客那执矛大汉非常冷静的稍退半部,让过弧鼎的攻击,陡然一矛刺向了空中的赵云

“弃沉……”李弘抱着弃沉,心中的恐惧达到了极点,大声叫喊着,用力摇晃着弃沉的肩膀,好象生怕怀中的弃沉突然死去

弃沉紧闭着双眼,昏厥不醒

“杀了,给杀了……”李弘回过头来,望着那名尚在负隅顽抗的刺客,愤怒的连声狂吼,“杀了……”

赵云和弧鼎本意是想活擒此人,问问情况,给李弘这么一喊,两人以为弃沉死了,心中再也遏制不住满腔的悲愤,战刀顿时寒光四溢,象*一般席卷而上,那刺客手忙脚乱,立时中刀,身形稍滞之间,头颅已经离体而去

“弃沉……弃沉怎么样……”弧鼎扑到李弘身边,悲痛欲绝

“情况不好先要把箭头取出来,否则流血过多,就要死了快点,快点,快点……”

张温看着董卓,心里十分不高兴

董卓率部回到小槐里大营后,张温数次派人请到槐里城议事,董卓理都不理这次张温派人请到槐里城商量调拨军资的事,董卓才勉为其难地带着几个人晃悠来了

张温知道董卓生气的原因

这次击败西凉叛军,三个统军主将都立了大功董卓立了首功其后李弘和周慎的两场胜仗都得益于董卓的那场袭击如果没有董卓的伏击,叛军就不会撤退,叛军不撤退,李弘和周慎就没有战胜敌人的机会

如今,李弘得到皇帝的青睐,被授予西凉肃贪的重任,这可是个肥的不能再肥的美差了周慎因为重伤,被皇上特许回京疗伤回到洛阳,周慎就是平叛的英雄,可以名利双收

但董卓却一样都没有得到在望垣被羌胡大军包围,虽然毫发无损的率部突围,但也算是败仗,将来论功行赏,最多也就是功过相抵,不赏不罚了这样想起来,也不怪董卓生气西凉自从叛乱以来,带着部队一直坚守在前线打了将近两年的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然而最后却什么封赏都没有捞到,的确令人愤恨,沮丧

董卓最痛恨的还是张温见死不救的事如果不是董卓及时突围而走,董卓的部队十有八九要被六月惊雷歼灭在救援董卓这件事情上,张温做为西征大帅,明明知道董卓的部队非常危险,却迟迟没有下令周慎的部队驰援,这明显就是指挥不利,要不就是张温别有用心在董卓看来,张温绝对是别有用心想害,趁机打击京中奸阉的势力

但张温的确没有加害董卓的意思被李弘的肃贪和西征大军缺钱断粮的事情缠住了,加上西凉叛军大势已去,知道六月惊雷迟早都要撤军,所以忽视了这件事没有想到董卓在撤退过程中会把所有的粮草都扔掉,以至于很快陷入绝境

现在张温要利用董卓假如李弘西上金城,被叛军或者其什么人杀了,西凉战火必定重燃,部队还要继续西进和叛军交战现在周慎回京了,李弘假如也死了,那么西凉战场上就剩下董卓一个统军主将但董卓是奸阉一党的人,未必会卖西征大帅张温的帐,所以张温数次邀请董卓到槐里商谈,意图拉拢拉拢西凉的叛乱不能彻底平定,张温就无法回京,的下场迟早都要和皇甫嵩一样

陶谦和孙坚对太尉大人的这个想法很不以为然们认为太尉大人率十万大军过黄河,剿灭几万叛军余孽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为什么一定要指望董卓?

孙坚认为董卓该杀董卓有三大该杀之罪第一,太尉大人数次派人去请,都不来不来就不来,还口出狂言,辱骂太尉和太尉府众人,轻上无礼其次,董卓手上有几万大军,两年了,不但平定不了西凉,还到处散播同情叛军,涣散军心的流言第三,董卓率部从望垣败逃之后,按军律应该将罢职羁押太尉大人体谅的难处,没有这么做但董卓不但不心存感激,反而怨恨太尉孙坚希望太尉大人想个办法把董卓诱到槐里城,然后以军法治罪,将杀了,以震军威

张温当然不愿意在看来,董卓打了十几年的仗,无论是经验还是威望,西凉其将领和孙坚等人都是无法望其项背的杀了董卓,将来谁领军西进击败叛军?目前西凉战场上的这些将领,张温一个都不信任

张温有心要用董卓,加上也理解董卓心中的委屈和失落,所以对的无礼举动一直都很宽容,没有怪罪但现在生气了董卓太无礼了,无论张温对说什么,董卓都不理睬,而且还闭上了眼睛,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倨傲狂妄到了极致

张温语调不善,缓缓说道:“仲颖,已经给解释了,李中郎的事无权插手过问,受陛下的亲自指派,主持西凉肃贪,连太尉府都要支持,何况西征大军的各部将领?擅自率部赶到略阳和李中郎大军对峙,有什么理由?”

董卓冷冷的“哼”了一声

“仲颖,不给理由,就如实禀告陛下了”

“太尉大人,今天不是商量调拨军资的事吗?喊来,难道就是为了指责,准备弹劾吗?”董卓歪着头,微微眯着眼,瞅着张温,嘲讽道,“在边疆打了几十年的仗,什么阵仗没见过,怕弹劾?”

董卓连连冷笑,手抚长髯,突然加大了说话的声音,“那个北疆的蛮子是个什么东西,一个鲜卑人的奴隶,杀了几个人,打了几场胜仗,就是中郎将了,简直丢尽了大汉朝的脸”说到最后几乎是吼了

屋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张温严厉地盯着董卓董卓毫不示弱地回望着张温,眼睛越睁越大,杀气腾腾

张温的面孔轻轻地抽搐了几下,突然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

“将军,这样辱骂一个朝廷大员……”

“太尉大人可以把这条罪状一起写到弹劾奏章里”董卓打断张温的话,怒气冲天地说道,“董卓为大汉国出了多少力,洒了多少血,太尉大人想必也清楚就是这两年在西凉平叛,也是出生入死,浴血奋战,但得到了什么?难道还不如一个刚刚从军两年的鲜卑奴隶吗?”

董卓猛地站了起来,厉声说道:“的过错,太尉大人可以任意处置董卓这条老命不值钱告辞!”

说完掉头就走

张温没有想到说走就走,愣了一下,随即气得七窍生烟

桑羊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将军,将军请留步……”

孙坚长身而起,紧走两步,立于大堂正中,手握刀柄,纵声狂呼:“拿下董卓……”

列于堂外的卫兵顿时发出一声喊,大家蜂拥而上,立时堵住了大堂正门,其后一排弓箭手张弓引箭,严阵以待

董卓猛然止步

嘴角上挑,不屑地看了一眼堵在门口的士兵,缓缓转身

“大人莫非现在就杀了?”

孙坚大吼一声:“将军面对上官,傲慢无礼,出言不逊,咆哮公堂,按军律,斩!”

董卓脸带讥讽之色,上上下下打量了孙坚一眼,然后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是谁?哪冒出来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狂妄拿刀干什么?要杀?”

董卓两眼突然暴射出一团凛冽杀气,怒视堂上高坐的张温,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道:“大人要杀?”

张温极力压制着怒火,面无表情地望着

董卓突然连迈三步,手指孙坚,大声吼道:“敢杀……”

那张因为愤怒而极度扭曲的脸异常难看,眼睛瞪得象铜铃一样,杀气从那座象小山一般高大壮硕的身躯里喷涌而出

咬着牙,纵声狂呼:“杀啊……”

董卓声若惊雷,震撼大堂

孙坚面对董卓地威逼,毫不畏惧昂首挺胸,舌绽春雷,再吼一声:“将军藐视上官,骄横跋扈,按军律,斩!”

这时大堂之外,吼声如潮,董卓的侍从得到消息,从外面杀进了大堂之外的院落

更多守护太尉府的卫兵随后冲了将来,将董卓的侍从团团围住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陶谦左看看,右看看,摇头苦笑,喃喃自语道:“这个孙文台,太蛮撞了”

孙坚右手紧握刀把,怒瞪着董卓,恨不得一口把吞了

桑羊惊惶失措,跑到张温身边,凑到耳旁,小声说道:“大人,大人,快制止们,快叫董将军离开们还要用,不能闹僵了现在杀了董卓,谁去对付李中郎?大人,大人……”

但是现在任由董卓离去,张温这个太尉大人的颜面怎么办?

董卓怒火中烧,发指眦裂,举手环视,厉声狂吼:“谁敢杀……”

“谁敢杀……”

孙坚看到董卓站在大堂之上,颐指气使,气焰嚣张,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咻……”一声拔刀在手,回首怒叫:“大人,按军律,斩……”

董卓的手放到了战刀的刀把上

张温面如止水,默然不语

孙坚双手握刀,缓缓地高举胸前,只待太尉大人一声令下,即刻发起凌厉一击

皇甫郦低头猛跑全然不顾大堂内外的紧张气氛,飞一般地冲进了大堂,不待跪下,张口大呼:“大人,羌人正在老街口围杀李中郎……”

张温骇然色变,猛地站了起来现在人人都想杀李弘,但张温不想让李弘死在槐里城李弘死在槐里城,自己这个太尉立马就要被天子免职

“快,快去救援……”

陶谦不待张温说话,已经拔剑在手,起身向大堂外冲去张温刚刚说完,已经冲出大堂了

陶谦一边飞奔,一边举剑高呼:“亲卫屯士兵随走,随走,羌人杀来了,快,快……”

院内的卫兵茫然失措因为陶谦是太尉府负责兵事的司马,是个大官,所以许多士兵下意识地放弃了对董卓侍从的围截,跟在陶谦后面飞跑起来一部分士兵向站在大堂外的亲卫屯首领看去

孙坚恨恨地望了一眼董卓,拔腿向堂外飞奔而去

在孙坚和亲卫屯首领声嘶力竭地叫声中,太尉府的卫兵飞速向府衙之外冲去

院内院外一片混乱

李弘绝对没有想到有人敢在距离府衙一百步的街口杀

这个街口是个四叉路口,人流较多,地方也比较宽敞,尤其重要的是,这地方距离城门太远,守城的士兵根本来不及救援刚才城门外的袭击,已经把城内的守军全部吸引到了城门处

李弘紧急处理了弃沉的伤口之后,向城门附近的人家借了一块门板,抬着昏迷不醒的弃沉急匆匆赶往府衙城中守将担心出事,准备派一百人沿途护送,被李弘拒绝了槐里城是扶风郡的郡治所在,人多,城大,守兵也多,认为刺客的胆子再大,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们发动第二次袭击而且城内行刺,刺客们很难逃脱,必死无疑,刺客们无论如何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城外袭击们的都是羌人,那个在远处突袭射箭的刺客虽然抓住了,但那人趁们不注意的时候自杀了,结果什么都没有问出来除了弃沉受伤,自己被浅浅地刺了一剑,其人都安然无恙,这让李弘很高兴大家牵着马,一路说说笑笑,穿过几条街之后,就到了老街口

李弘牵着黑豹走在最前面,弧鼎和赵云跟在后面,黑豹义从们抬着弃沉走出街巷

李弘看到了一个乞丐,一个跛腿的乞丐,但李弘一眼看出来那条跛腿是假的

为什么自己会知道那个跛子是假的,李弘不清楚,但一直以来都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是记忆消失后唯一存留的本能,从来没有失误过随即李弘感到了危机,喧闹的街口好象突然之间充满了血腥

李弘警觉地拿起了腰间的牛角号那是弃沉的,弃沉受伤后,李弘把的刀和牛角号都背到了自己身上

李弘扫了一眼街口

前面街道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闲逛着,远处还有几部马车,接着李弘看到其中一部马车上一个胡族女子拿着一张长弓站了起来除了士兵,没有人可以拥有射程超过一百步的强弓

李弘毫不犹豫地吹响了号角

长箭离弦

李弘随即就看到了更多的长箭,长箭破空的厉啸之声充斥了双耳

赵云和弧鼎不假思索地扑向李弘的身边

走在最前面的黑豹侍从们连打唿哨,纷纷向街巷内退去,以避开满天长箭的偷袭

李弘愤怒了,怒火在心中剧烈地燃烧着到底是谁要如此不择手段地击杀自己?一次不够,还要两次,好,咱们拼个鱼死网破

李弘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号角,要把心中的愤怒和仇恨随着这激昂而苍凉的号角声一起抛向天空

李弘右手拿着号角,身形闪动之间,左手已经从黑豹身上拿下了皮盾

长箭转瞬及至几十条身影同时从另外三条街巷内冲了过来

李弘右手松开号角,迅速从背后拽出了战刀接着左手举盾,右手举刀,仰首狂呼:“兄弟们,杀……”

随着冲天吼声,丝毫不顾满天的如蝗长箭,迎着敌人飞奔而去

“杀……”

弧鼎和赵云没有想到左右两侧的街巷里会杀出这么多人们就象从地上冒出来的一样,举着刀剑,拿着长矛,突然就站在了自己的眼前

“杀……”

两人毫不犹豫,冲向敌人

李弘披头散发,浑身浴血,状若厉鬼刺客们疯狂了,们完全不顾自身的性命,顽强而坚决地杀向李弘

战刀递出,犹如黑夜里划过一道闪电头颅飞起,溅起满天鲜血

“杀……”李弘一刀剁进敌人的胸腔,左手盾顺势砸在一个大汉的头颅上头裂,盾碎三支长矛凌空飞来,矛尖吞吐之间,发出丝丝寒光李弘招式用老,只能退,再退

弃刀拔刀李弘一气呵成,探身再进“杀……”战刀卷起满天风雷,霎时将右侧执矛大汉两人带矛劈成两截中间执矛大汉躲闪不及,被鲜血溅了满头满脸,错愣间,李弘左手抓住的长矛,右手战刀再起,呼啸间,再杀一人

赵云的长枪在人群间呼号夺命,弧鼎的战刀风卷残云,黑豹义从们从街巷内蜂拥而出战斗顿时惨烈起来

李弘又看见了那个女子,年轻而有活力她距离李弘三十步开外,再次举起了长弓

李弘已经被她连射三箭,一次躲开,一次举起敌人的尸体挡了一箭,一次用敌人的长矛击飞一箭,这一次被五个人缠住,根本无力抵挡李弘再不犹豫,奋力将左手长矛戳进敌人身体,随即弃矛,伸手入怀掏出了小斧

敌人的战刀呼啸而至李弘躲无可躲,大吼一声,突然踢出了一脚那人眼见自己的战刀砍上了李弘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身躯已经不听使唤的凌空飞了起来,接着就听到了自己胸骨碎裂的声音战刀在李弘的肩膀上划过,顿时鲜血四溅

黑色的小斧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就象黑色的鬼魅,一路发出厉啸,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那个胡族女子一直在瞄准,完全没有想到一个黑色的幽灵会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内她稍稍愣了一下,歪了一下头,想看清楚一点小斧狂笑起来,挟带着惊心动魄的吼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上了她的脖颈

她感觉自己被那个可怕的小东西叮了一下,就象被蚊子叮了一下,又酥又痒,还有一点痛,接着她就看到褐红色的鲜血象泉水一样从自己的颈项之间喷了出来她的头突然失去支撑,垂了下去

她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李弘的刀,在阳光下血淋淋的战刀

“杀……”

陶谦毕竟老了,等跑出府衙大门时,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一口等不及一口,但还在顽强地飞奔着

不愿意李弘死,想看到生龙活虎的李弘陶谦总是觉得李弘和自己很亲近,这是一种无法解释的情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因为是幽州人?因为自己曾经是幽州刺史?不知道,但就是喜欢,不愿意看到躺在血泊里毫无意义地死去

孙坚带着几十名太尉府的卫兵在街道上狂奔

陶谦突然站住了拄着长剑,剧烈地喘息着,脸上露出了笑意

街口上,李弘手执双刀,傲然屹立,周围再没有一个敌人

张温心痛地摸着李弘的头,小声问道:“痛吗?”

李弘摇摇头,笑笑

想起了远在幽州的刘政去年,当带着队伍离开卢龙塞拜辞刘政的时候,刘政顺手给理了理乱发,那种慈爱之情,让李弘永远都不能忘却现在,从张温的眼睛里再次读到了这种关爱李弘心里一阵激动

“想让去金城”张温沉吟了一下,望着,缓缓说道,“如果不愿意,也理解,也同意,可以让桑大人和皇甫校尉一起……”

“去”李弘大声说道,“愿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