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运金牌是我的[花滑]

第586章 昙花缘——陆子衫番外(终)

玉瓣舒卷,吐蕊如霜,朵朵颤颤清香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王黎低低吟道

陆子衫听得痴痴

这句诗实在贴切

盛开的昙花正如明月美人,皎皎灼灼,令人心醉

“这盆开得晚,恐怕很快就谢了,要不给陆姑娘再换一盆?”王黎小心翼翼问道

陆子衫皱眉:“上次那盆不是开了十二个时辰?”

王黎不好意思地说:“上次那盆是今年这一批里长得最好,料它花期长,才特意选了它”

“今年这一批?”陆子衫终于将目光从昙花身上挪开,惊讶看着王黎,“不是今年开始种的?”难不成王黎家是花农出身?

王黎红了红脸,道:“前年开始种的,前年中榜后,偶然遇见过陆姑娘……碰巧听姑娘提起昙花,就回来试着养了,养了两年,今年终于种出来了”

陆子衫更吃惊了:“不是因为放了话才养的?不是为了来向提亲吗?”

王黎低头不敢看她:“、只是想着陆姑娘喜欢,就试试……”

陆子衫脱口而出:“原来这么喜欢啊!”

王黎瞬间连耳根都红了

陆子衫嘻嘻一笑,道:“不用不好意思,反正只是个误会”话说完,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又道,“不用换,就它了,别的都不要!”

一抬头,却见王黎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便问:“怎么了?”

王黎忙摇头,道:“那给姑娘搬车上去?”抬头看了看天色,“雨已经停了”

昙花从初绽到盛放,经历了将近一个时辰,们也守着花足足看了将近一个时辰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天色并没有亮起来,天边只剩了一丝余霞

“别搬了,”陆子衫摇头,怜惜地看着昙花,“它开得正好,搬来搬去碰坏了岂不可惜,就在这里看看它,也足够这一段缘分了”顿了顿,又问,“是怎么让它们在白天开花的?”

问起这个,王黎神色振奋了些:“起初是先观察它们开花时的环境,冷热、干湿、明暗等,到了第二年,便在白天仿出这样的环境,例如昙花只在夜里开放,猜测是不喜光,所以白天就把它们搬进不透光的屋里,晚上又拿灯照着,让它们昼夜颠倒,如此养一段时间,就有可能白天开花了,去年刚开始这样养,可惜不得其法,去年养的一批都死了,直到今年才成功”

陆子衫看看眼前这盆昙花,又看了看摆了满院的花盆,道:“昙花好像价值不菲吧?这样养要费多少盆花?”

光现在这满院的花看着就挺富贵的,可王黎家的宅子就这么点大,家里也只有一个老仆,就连身上的衣裳都是半旧,怎么养得起这么多昙花?

王黎腼腆地笑了笑,道:“平日没什么开销,还养得起这些花儿”

陆子衫看着满院昙花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击掌振奋道:“这样吧!虽然是个误会,但这些昙花总是为种的,就出钱把这些昙花都买下来好了!”

转头看向一脸惊愕的王黎,语重心长道:“就这么点俸禄,要好好存着,以后还要娶妻生子——”

“陆姑娘——”

“虽然只是个误会,”陆子衫抬头打断了,扬起唇角,笑得双眸微眯,“可真的很感动,谢谢曾经这么喜欢!”

……

“答应卖给了?”池棠惊奇问道

陆子衫回忆了一下,点头:“反正没拒绝!”

说完那句话她就告辞了,毕竟天都要黑了

王黎亦步亦趋地送她到门口,也没说什么

池棠哑了一会儿,哭笑不得:“买那么多昙花干什么?”

陆子衫正色道:“曾经那样喜欢,这些昙花都是见证,日后娶了妻子,看到这些昙花心里能好受吗?不如都给了!”

另外,她看王黎家中似乎十分清贫,可能钱财都花在了养花上,觉得十分过意不去,她买了王黎的昙花,也算还一份情

不过这说出来有点伤王黎的自尊,就是对着池棠,她也不想说

只是光一个理由,就已经足够让池棠咋舌了:“们陆七姑娘现在这么体贴啊!”

陆子衫恼羞成怒:“对不体贴吗?”

池棠嘻嘻哈哈笑了一会儿,又道:“几十盆昙花,价值不菲吧?”

陆子衫理直气壮:“所以不是来找了吗?”说着,忍不住抱怨起来,“娘小气死了,问她借点银子也不肯,不肯就算了,还把骂了一顿!”又一把抱住池棠,娇娇央求,“好棠棠,最好了,借点银子吧!”

“小意思!借多少都没问题!”池皇后相当慷慨

慷慨完又迟疑了一下,问道:“这样买了的昙花,是不是以后就两清了?”

陆子衫也迟疑了一下,反问道:“不两清,还要干什么?”

池棠抿了抿唇,道:“爹说,有次王黎帮了一个忙,正好有让昙花昼放的法子想告诉王黎,王黎却拒绝了”

“拒绝干嘛?”陆子衫惊讶问道

“说一定可以让满意”

陆子衫张大嘴巴呆了许久,冒出一句:“是不是傻?”

“王黎可一点都不傻,”池棠道,“要是不机灵,早被梁王剁成肉酱了!”

陆子衫撇了撇嘴:“反正跟无关!”

“虽然一开始的香囊是误会,但后来做的事都是真的,确定误会解除后就不喜欢了?”池棠不太信,这么容易就不喜欢,那之前的深情岂不是个笑话?

说起这个陆子衫还真有点伤心:“都不知道,昨天碰到,还躲着呢!”把昨天王黎开始不肯上车的事说了一遍

“也许是害羞?”池棠猜测道

陆子衫撅了撅嘴:“谁知道呢!”

池棠叹了一声,道:“总觉得昙花昼放的故事就这么结束了怪可惜的!”

陆子衫呲牙来挠她:“当给演戏呢!”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累得齐齐躺在榻上休息

“这么好,一定还有人想娶!”陆子衫突然道,“一定还会有人这么喜欢!”

花开,遇见,都是很偶然的事

……

在她说完那句话后的第三天,果然有人请媒上门

王黎赠花的事并没有传开,时人关于陆七姑娘的婚事仍旧停留在原先的条件上

原先的条件怎么来的,很多人家都明白

如今新帝即位,时过境迁,自然有人掂量着是不是可以无视那个条件了

尤其新帝专宠池皇后,陆七姑娘又是池皇后铁板钉钉的闺中密友,皇后嫁入宫中不足两个月,陆七姑娘都进宫七八回了

光这一条关系,就足够令许多人垂涎

所以,新帝登基一个多月后,终于有一家迈出了试探的脚步

“这个张显,是原左卫大将军张廷师的幼子,十九岁,去年刚入了左武卫”虞氏介绍道

陆子衫一听就怒了:“张廷师?不就是跟赵王一起死那个?阿棠说那天晚上就是来池家要抓池叔叔的!现在看阿棠做了皇后,知道怕了吧?想娶保命呢!不嫁!”

“哪至于保命?”虞氏不以为然,“只是想攀附们求个晋身之道而已”

虞氏对张廷师也不太了解,但是张家原来确实更亲近高氏,现在来求娶陆子衫,讨好池家的意思很明显

新帝对高氏一族都没有赶尽杀绝,高氏的附庸者也多半不会有事,只是要重新进入权力中枢就要另想出路了

这个时候,结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才不要给攀附!”陆子衫傲然道

虞氏却不这么想:“张家这样求着们,要是嫁过去了,们铁定把供成祖宗!”

陆子衫不以为然:“去哪儿都是祖——”话没说完,好险躲开虞氏一巴掌,逃出几步后,回头嚷道,“阿娘,不要做张家的祖宗,就想嫁个真心喜欢的,就算不能像陛下对阿棠那样,也起码要爹爹对阿娘这样吧?”

虞氏恨得咬牙:“王黎不喜欢?作死了去亲自回绝人家!”

陆子衫听得皱眉,跺脚喊道:“才不喜欢!”一溜烟跑了出去

原想跑回房,跑了一半却突然停住

日头炙烤着,又闷又热,心里也是

“备车!”陆子衫闷闷道

侍女一惊:“要去哪儿?”

“去曲江池!要赏荷!”

“大中午这么热……”侍女几近哀嚎

“就喜欢大中午赏荷!”陆七姑娘语气呛得很,听得出心情并不是很好

侍女喏喏应下,不敢再言

马车驶出陆宅,陆子衫还是觉得闷得不行,催促着侍女将车帘卷起透气

车帘卷到一半,侍女动作顿住:“姑娘,是王司直!”

话音刚落,陆子衫便蹭到了窗外,伸长脖子朝外看

真的是王黎

在路旁,正跟着她的马车走,神态痴痴

眼见就要被抛在车后,陆子衫忙喊:“停车!”一面朝王黎用力招手

王黎身形一僵,随即朝她跑来

到了跟前,只见一张脸已经被晒得通红,额角大颗大颗地冒着汗,一双眼仍是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看着她,仿佛在祈求什么

“属羊吗?”陆子衫问道

王黎愣愣摇头:“生肖犬——”

“那烤什么烤?”陆子衫怒气冲冲地说

王黎面露迷惑

陆子衫抚额:“这么大热天,站太阳底下干什么?今天不用去衙署吗?”

神色一黯,讷讷道:“请了假出来……”

“来找?”陆子衫心中一动

红着脸看她,也不知是晒的还是羞的

陆子衫趴在窗口,笑眯眯看着:“找什么事?”

低下头,轻声道:“听说张氏为张十一郎来求娶……”抬眸飞快瞥了她一眼,“陆姑娘答应了么?”

陆子衫目光动了动:“哪有人求亲一次上门就答应的?”

睫毛颤了颤,抬起头看着她:“那、那、、——”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道,“能来第二次吗?”

她没有回答

手放在窗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眸中碎光如金,眩目夺人

“香囊是误会,但喜欢陆姑娘不是误会,”低声喃喃,“想要昙花昼放,可以尝试去种;仰慕许少卿,可以向学习;愧疚曾令池皇后被绑架,会努力和一起保护她;想要为弟弟找一个厉害的姐夫,也会努力变强——”

“能不能、能不能——”

“还以为不想来了呢!”陆子衫笑眯眯打断了的话

王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亮得有些灼人,却偏偏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话来

“正要去曲江池看荷花呢!要不要一起?”陆子衫笑眯眯问道

仍旧说不出话,只拼命点头

“还不上车?”

下意识点头走了一步,又停住,磕磕巴巴道:“、出了汗,身上不好闻……”

陆子衫“哦“了一声,拖着声音道:“不上车,难道要追着的车跑?”

……

“后来上车没?”池棠追问道

“上了啊!”陆子衫得意得摇头晃脑,“说要是不上车,就不去了,就乖乖上车了!”

“啧啧啧啧……”池棠笑睨着她,“被吃得死死的!”

陆子衫瞥了她一眼,道:“羡慕什么?们陛下还不是被吃得死死的?”

“哪有……”池棠红了脸小声嘀咕

堂堂天子,耍起赖来真是让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什么?”陆子衫没听清

池棠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是说,那今天愁眉苦脸跑进宫来做什么?”

陆子衫刚进宫的时候是愁眉苦脸的,但说着说着就眉飞色舞起来了

这会儿一经提醒,又恢复了愁眉苦脸:“不肯把昙花卖给了!”

池棠惊奇道:“还要买的昙花?”

“不卖给,卖给别人也行,不然拿来银钱置办婚礼?”陆子衫叹道

池棠愣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问道:“王黎没有银钱置办婚礼?”

陆子衫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忙把殿里的宫女都赶了出去,拉着池棠小声道:“王黎家贫,俸禄和家底都交代在这些昙花上了,要不找个名目赏赐一点?”

池棠睁大眼睛看着陆子衫

陆子衫用力点点头

池棠又哑了好久才说出话来:“衫衫可真是——”

“真是不嫌贫爱富是不?”陆子衫拍了拍她,感慨道,“也没想到自己是这么高洁的人!可能是受了爹娘的影响吧?娘对王黎也是很满意,一点也不在乎的出身!”

池棠瞪大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陆子衫皱眉,旋即松开,“好了好了,感动一下就可以了,一直这样看会害羞的!”

“——”池棠指着她说了一个字,突然失控,爆笑出声

陆子衫被她笑得摸不着头脑

“衫衫哈哈哈……”池棠抱着肚子笑得直打滚,“居然、居然不知道哈哈哈……不知道就要嫁了哈哈哈,居然不知道、不知道王黎是——”

……

“是琅琊王氏子弟?”

王黎愣愣点头

“怎么从来没告诉!”陆子衫恼羞成怒

“以为知道啊……”王黎答得特别无辜

“不说怎么知道?”陆子衫忿忿踩了一脚

琅琊王氏,那是前朝无可争议的第一望族

因同前朝皇室牵绊太深,到了本朝难免遭到刻意打压,入仕者寥寥,居高位者更是没有

但世人提起琅琊王氏,仍旧如雷贯耳

这样的豪门望族,再怎么打压,底子还是在那儿的

亏她还一直担心王黎穷得娶不起妻!

王黎疼得眯眼,又不敢缩脚,只小声道:“是不好,该交代清楚……”

陆子衫讪讪收回了脚,又问:“那怎么过得这么清贫?家里都没个照顾的人?”

“本来有的,后来因为把族里供的银钱和俸禄都拿去养花了,养不起那么多仆人,就都送回去了……”王黎弱弱道

陆子衫轻哼道:“这样养花,确实败家!”

“是……”乖巧应道,又立即换了语气,坚定道:“但那些昙花不能卖,它们每一株都是为种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卖!”说完这句,语气又软了下去,“要是不喜欢,以后就不养了……别生气了……”

陆子衫压了压唇角,还是没压住,唇角一弯,忍不住睨了一眼,道:“那日吟的诗,后面还有两句,为什么不念下去?”

略一疑惑,随即红了脸:“怕不喜欢”

陆子衫轻哼道:“不念怎么知道不喜欢?”

脸色愈红,悄悄挪了一步近她,轻声吟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陆子衫“噗嗤”一笑,踮起脚,在脸上吻了一下

看着红透了脸,笑得弯腰捧腹

要不是池棠最近在读《诗经》,她就要一直以为那天是对着昙花吟诗了

真是个呆子!

……

它在这里静静等待,等待她走近时才慎重绽放

如同前世未了的一场尘缘

不是她曾心心念念的模样,而是一场意外的惊喜

——陆子衫番外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