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妇觉醒后(双重生)

第27章 不甘和痛苦

自打那日被萧业训斥过后,雪芽便不大爱往萧业面前跑,生怕开罪受了瓜落,如今世子性情大变,就连自小跟在身边伺候的云浮也是说罚就罚,她前些日子听伯府的下人说起,云浮被人牙子带走后又被转卖到了一户富贵人家,还被那户人家的老爷看上,可那老爷的嫡妻是出了名的母老虎,云浮刚进府就挨了几顿打,如今也不知是生是死

于是今日顾情去找萧业,她便没有跟过去

她坐在房中绣花,可绣到一半,她的右眼便止不住狂跳,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雪芽想到前些日子世子的表现,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又想到如今主子就在世子的房中,忽然就变得心慌起来

眼皮跳个不停,她心里又不定,手里的绣花针就这么扎到了自己的指腹上

鲜血在白色的绢布上溢开,破坏了她今日才绣好的花样,可雪芽此时却顾不上去心疼,她慌慌张张的,一边神神叨叨说着“不会的”,一边嗦着手指给自己止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几声“方夫人”的称呼,知晓是主子回来了,雪芽连忙放下手里的绣绷站起身,她正欲掀帘往外头去迎人,却见帘子一动,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捂着脸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顾情已经转过屏风到了里间,等她晃过神来的时候,便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听着这阵哭音,雪芽想到先前的猜测,心脏猛地一紧,她连忙跟了过去,看到主子整个人伏在锦被上,哭得身子都在打颤了,看着这样的主子,雪芽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她坐在床上,一面低头弯腰,轻轻安抚拍着顾情的脊背,一面放轻声音问她,“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顾情没被安慰的时候,尚且还能勉强压抑着自己的难受

可听到亲近之人的声音,她却是再也忍不住,她哭着回身抱住雪芽,出口便是泣不成音的一句,“雪芽,阿业,不要了!”

虽说早有猜测,但真的从主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雪芽心脏还是忍不住狂跳了一下,她任顾情抱着,神情有些怔忡,语气喃喃道:“好端端的,世子怎么会……”

“阿姐要回来了”顾情哭出声,同她说起今晚萧业与她说的话,“阿业说阿姐主动约见面,还说日后要好好对阿姐”

“,不要了”

顾情哭得凄惨极了

想到先前她还信誓旦旦笃定阿业心中的人是她,她便觉得自己丢人极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阿业明明是喜欢她的,要不然这些年不会她一封信,就千里迢迢跑到临安去见她,更不会在阿姐说那些话的时候站在她的身边斥责阿姐

可为什么,为什么自从阿姐离开后,一切都变了?

即使阿业还是像承诺的那样把她留在家里,但顾情就是觉得不一样了,以前即使们隔着千山万水,可她依旧觉得萧业心中是有她的,可如今们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之下,就算走路也不过一炷□□夫就能到的距离,她却觉得们之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一般,甚至,她渐渐感觉到了自己对而言成了麻烦,成了想丢却又丢不掉的累赘

她甚至忍不住想,若是这个时候她向阿业提出离开,是不是会松一口气?

想到这

顾情哭得更加凶了

她本就生得好颜色,又因病情和心事显得柔弱可怜,此时她伏在雪芽肩头,乌鸦鸦的云髻下是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只有一双眼睛因为痛哭而显出两汪殷红

与兰因的端庄不同,顾情的美是脆弱的

或许脆弱的事物一向惹人心疼,雪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第一次恼恨起兰因,她不明白大小姐既然都已经选择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反悔回来!偏她又拿兰因没办法,除了在心里诅咒她一番,她什么都做不了

可她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若是大小姐回来,按照世子现在对她的感情,日后这府中哪还有主子的容身之处?她自然想阻止大小姐回来,可她一个小丫鬟哪有这样的本事?雪芽愁得眉心都蹙了起来,她思来想去,忽然双目一亮,她扶着顾情的肩膀与她说道:“主子,您给夫人写信吧!”

“母亲?”

顾情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挂着眼泪红着眼眶问雪芽,“为何要给母亲写信?”

雪芽面露无奈,“的傻主子,您如今无依无靠,自然是让夫人过来为您做主!她一向疼您,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可是……”顾情有些犹豫,她咬着红唇,“阿姐到底是阿业的妻子,若是们能和好,想必母亲也会高兴吧”

“您可别忘了,当初夫人可是盼着您和世子好的,若不是老夫人不同意,如今您才是伯府的世子夫人!”雪芽在一旁撺掇,见她目露挣扎,知道她已经心动,便又继续说道:“您不必管,奴婢给夫人写信,也不多说,只说您身体不好便是”

“至于旁的,您为世子丢了名声,总不能任们这般轻贱您!”

她说着又忍不住责怪起兰因,“要说还是怪大小姐,她既没想着跟世子和离,当初又何必走,如今您和世子背了那些坏名声,她倒是受尽怜惜……都说她心怀慈悲,可奴婢看,她才是那条不出声的狗,最会咬人!”

“雪芽!”

顾情听到这话,蹙起眉尖,她低斥一句,“不许这样说,她毕竟是阿姐”

雪芽撇嘴,“您就是太好心,才会被人欺负到头上!”但到底也未再说兰因的坏话,只和顾情说,“奴婢这就去写信,让夫人趁早来为您做主”

她说着便掉头往外间走去

顾情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犹豫一番,到底还是没把人喊住,她那双细白的小手紧紧抓着裙角,眼中的光在一旁灯花的照映下半明半灭,最终也只是咬着唇,什么都没说

……

萧业第二天从徐管家的口中知道雪芽派人送信去临安的事,只当是顾情昨夜在这受了委屈想跟岳母抱怨一番,亦或是想回家了

也没多想

知道自己这样做对情儿不公平,可不能一错再错

不否认自己对她有过情

那一年的相处,偏远的山村,只有们两个人相依为命,顾情的善良天真在那个时候极度治愈了什么都不记得的所以即使恢复记忆,即使知道自己有未婚妻,也想过要把她带回家中,那个时候想,若她愿意,会一辈子照顾她,对她好,除了正妻的名分,什么都能给她

可没想到顾情会是长兴侯府的嫡次女

那个曾经与有过几面之缘,却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人贩子拐走的侯府次女,亦是未婚妻的胞妹,顾家不会允许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给做妾室,还没这么大的脸面

那个时候,不是没有纠结,一个是让心动的顾情,一个是从小与指腹为婚的兰因……可最后还是选择了兰因

何况兰因虽然说得好听,可那会谁不知道要娶的人是顾家嫡长女,若真的娶了顾情,她该如何自处?她的母亲并不喜欢她,父亲远在雁门关,祖母又不管事,难道她又要回到王家回到她外祖母的身边吗?

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想看到那样的画面,不想看到她再次寄人篱下无处可依

所以娶了她

在天地高堂众位亲友面前应允她与她白头偕老

的承诺是真的

即使那个时候心里还有顾情,但当应允娶兰因的时候,就没再想过要和兰因分开,更没想过和顾情藕断丝连……可又没法对顾情坐视不管

她是被带回去的

她在外头待了十年,根本不习惯在侯府生活,因为自己的责任和承诺没办法娶她,只能尽可能地护着她

所以只要顾情来信,无论在哪都会跑去临安找她

这么做,只希望她能过得如意些

可们也已经很久不曾联系了,在顾情嫁给方俨如之后,们之间便断了联系,不可能主动联系顾情,顾情或许也想通了,未再给写信……也因此前不久顾情给写信,才会那么着急

如果没有出事,顾情不可能会在这种时候联系

在接到信后,连夜赶往临安

果然

自从方俨如死后,的庶弟就把持了方家,与方俨如的君子作风不同,那个自小就见不得光的庶弟就像行走在黑暗里的鬼魅,平时无声无息,却会在紧要关头要人的命

架空了方父,又软禁了方母,整个方家都在的掌控之中,而顾情……便成了的囊中之物

萧业如今想起那日赶到方家时看到的画面还是忍不住气血上涌,那个庶子把顾情关在纯金打造的鸟笼里,还用金链绑着她的脚踝,她躲在最深处,惧怕和人交谈,直到听到的声音才逐渐清醒

那个时候顾情除了,跟谁都没法交谈

为了她的名声和安全考虑,只能和岳母商量之后把她带回汴京放在身边照顾,只是没想到兰因会和闹到这种地步

责怪兰因冷血,责怪兰因不为考虑,可到了今日,若真要选择,只会选择兰因

兰因才是的妻子,才是余生共度唯一的人选

依旧会像承诺的那样护着顾情,却也终于明白谁是主谁是次,会和兰因说临安的事,与她好好商量,相信以兰因的柔善一定会体谅

其实如今想想们三载夫妻,几次误会,不过都是源于彼此的不沟通

们理所当然地做了自己以为最正确的选择,却从不去考虑这个选择对方能不能接受

“让人好好照顾她,平时她若有什么需要尽量满足”萧业最后也只是这样交代了徐管家一句,旁话并未多说一句

……

等到和兰因约定的那天,萧业一大早就起来了,认认真真梳洗一番,甚至还换上兰因最喜欢的紫色,平日习武多穿劲装,今日一身圆领长袍,玉带束腰,挂着香囊荷包,倒显出几分平时瞧不见的温润气质

打算早些去清风楼等兰因,正欲出门,外头却来了人

来人是陆伯庭的私仆陆生

萧业这几日精神气貌与前些日子截然不同,此时听说陆家来人,也是好心情的让人进来,坐在椅子上,一手搭在桌沿,一手垂落于身侧,等来人问完安后,便笑着问道:“可是陆伯伯有什么吩咐?”

陆生闻言看了一眼萧业身后的黑衣侍从,面露犹豫,萧业却说,“无妨”

“是”

陆生便不再纠结,直截了当与人说道:“老爷前些日子身体不适,今日才知晓户部的事,三日前……”不知该怎么称呼兰因比较好,想了想萧业的态度,还是称呼她为世子夫人,“世子夫人派家仆来户部询问,要拿和离文书的回执,虽说户部上下得了老爷的指点无人理会,但想必世子夫人不会就此罢休”

说到这时,便已察觉屋中原本和煦的气氛一僵,也察觉到对面男人忽然冷下去的脸,心里蓦地有些慌张起来,头埋得更低,却又不能不说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老爷今日派小的来跟您通个气,世子夫人想必是打定主意要与您和离,为了您的名声考虑,您还是趁早把这事解决了,要不然闹到后面,大家都不好看”

这也是陆伯庭最后给萧业的机会

若是萧业再不把和离书送过去,等下次再派人来,就是户部的官差了,真等户部的官差来了,萧业以至于整个伯府的名声也就彻底没了

无人说话

萧业低着头,原本面上的温和与笑容早在陆生说那番话的时候便已消失不见,此时沉着脸低着头,放在桌沿上的手用力紧握,力气大的连骨节都凸起了

想去握住桌上的茶盏,可手指一颤,不仅没握住茶盏,还直接把它弄倒了

茶水沿着桌面往四处散去,弄湿了萧业今日精挑细选的衣裳,袖子在一瞬间被浸湿,却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陆生低着头没瞧见

周安站在萧业的身后却看得一清二楚,眼见世子沉着脸咬着牙龈,漆黑的眼中似有风暴涌起,忙和陆生说道:“这事们已经知道了,多谢小哥跑这一趟,今日便劳先回去,们一定会妥善处理好这事,绝不会给陆大人带来麻烦”

萧、陆两家是世交,陆生今日过来也不是要萧业立刻给个结果,此时听闻这番话,也没有反驳,答应一声后又朝萧业拱手一礼便往外退去

可步子刚走到门口,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瓷盏碎裂的声音

眉心一跳

却没回头,只是低着头快步离开

而屋中,周安看着砸了茶盏扶着桌沿喘着粗气的萧业,心里忽然有些心疼起

是萧业的侍从也是的亲信,清楚知道在得到夫人邀约的消息后,世子有多高兴……昨晚世子特地留住,问女子喜欢什么

还听说昨天夜里厨房的灯亮了一夜,世子一个人待在厨房研究怎么包粽子听说这事寻过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一向体面的世子站在灶台前满身狼狈,听问起也只是笑着说,“端午节马上就要到了,兰因从前最喜欢吃粽子,想提前练下,等到那日给她一个惊喜”

世子如此期盼着和夫人见面,却没想到夫人找并不是念着旧情,也不是为了回来,而是……为了和离一事

她打定主意不肯回来,也不给世子一个弥补的机会

“世子……”

轻声喊道

可萧业却没有听到,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英俊的面庞满是阴郁之色,双目更是通红忽然,起身抬手用力扫掉桌上的茶具,瓷盏碎裂声中,是萧业藏不住怒气的厉声,“她就这么想离开?”

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却又充斥着无尽的痛苦和难过

“为什么……”萧业撑着桌沿低着头,声音沙哑极了,“为什么她不能再给一个机会,为什么……明明都已经在改了”

“在改了啊”

不理解,也不明白

成亲三载,相识十数载,兰因为何能够这般果决,说断就断

她到底有没有爱过?

从前萧业并不怀疑兰因对的爱,即使有许氏那桩事,也相信兰因心中是有的,如果兰因心中没有,她不会对这么好,可如今,忽然不确定了

如果她真的爱过,怎么会这样对?

想到兰因或许从未爱过,萧业整个人都处于极致的暴怒和痛苦之中

此时低着头,周安并不能瞧见的面貌,只能小心翼翼问道:“世子,那们今日还去吗?”

以为萧业不会回答,未想到男人说——

“去?”

“去做什么?跟着她一起去户部跟她和离?她做梦!”萧业阴沉着一张脸,说完忽然抹了一把脸站起身,的袖子还湿着,此时湿答答落着水珠,短短一会功夫就在所站的地面洇出一团湿润的痕迹,却好似并未察觉,依旧冷着脸说,“去和她说,想和离,除非死!”

“萧家没有和离,只有寡妇!”

说完也不顾周安是何反应,径直往外走去

“世子!”

周安见离开,连忙追了几步,却没能追上,站在原地看着萧业离开的方向,抬手按着额角头疼不已,等外头徐管家派人来询问何时出发的时候,周安叹了口气,知道世子不会去了,只能自己骑马赶赴清风楼

清风楼外

兰因约的是戌时,却早一刻就到了,她没有让人等的习惯,即使面对萧业,也是如此

“主子,到了”

马车停在茶楼门口,停云回头和兰因说

兰因轻轻嗯了一声,由着停云替她戴好帏帽,嘴上却笑,“不戴也没事”又不是没出阁的小姑娘,被人看几眼对她而言实在没什么大碍

停云却不肯

如今城中流言不断,清风楼又是城中有名的茶楼,虽说这个点人少,但也难保碰上熟人,她可不愿那些人打量主子,等仔细替人戴好,确保一丝都瞧不见的时候,停云这才扶着人走下马车

松岳早已把厢房安排好了

兰因没让跟着,只由停云陪同踩着阶梯上了二楼厢房

正是靠着汴河的一边,没有摊贩铺子,十分安静,兰因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望着外头风景,而停云便在一旁煮茶

只是相比她的悠然自得,停云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水煮开了才回过神,听着水开的声音,她连忙收回思绪,待把泡着武夷茶的茶盏奉到兰因面前,她看着依旧望着外头风光的兰因,略一迟疑后问道:“世子会来吗?”

兰因闻言,难得没有说话

若是从前,她自是会笃定答会,可如今……她的确是有些看不懂萧业了

于是实话实说,“不知道”

她双手握着茶盏,轻嗅茶香,语气闲淡,“不过来不来都不重要,只需让知道是何态度就够了”能好聚好散固然好,若不能,她也不介意和萧业闹一场

只是难免要祸及旁人了

这并不是兰因想看到的结果

“主子”

停云忽然轻轻喊了她一声

“嗯?”

兰因并未抬头,依旧合眼嗅着茶香

停云看着她轻咬红唇,“如果……如果世子把二小姐赶走,日后守着您好好过日子,您会回头吗?”

兰因愣了下

但也只是一个呼吸的光景,她便笑着摇了摇头,“不了”若是她还爱着萧业,或许会回头,可她如今对萧业已经一丝感情都没有了,顾情在还是不在,都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停云听到这话,也不知怎得,竟松了口气

她先前那样问,不是想劝主子回头,只是担心主子日后会后悔,如今既然已经确定主子的心意,她也就安心了

“时间到了”

她听到兰因这样说

而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夫人”

“是周安”

停云听出来了

兰因轻轻嗯了一声,“去请人进来吧”她说着放下手中茶盏,素手轻抚裙摆,等着外头的人进来

“是”

停云答应一声便往外头走,打开门却只见到周安,往外头看去也没有旁人,她不由蹙眉,“周护卫,世子呢?”

“停云姑娘”

周安和她打招呼,闻言,面露难色,“世子……”怕外头的人瞧见,又闭上嘴,压着嗓音说,“夫人在里面吧?”

外头的动静,兰因也听到了

知道萧业没有过来,兰因也没多余的反应,只开口说道:“进来吧”等停云领着周安进来,周安向她行完礼后,她便问周安,“萧世子呢?”

周安一听这个称呼,心里便不由叫苦,本来还想着好言好语劝夫人一回,可如今看,只怕劝再多,夫人也不会听,又不敢把世子的话说与她听,踯躅半天也只能干巴巴吐出几个字,“……世子今日有事,来不了”

“是有事,还是不肯来?”兰因问

见周安低着头,面露难色,兰因轻轻叹了口气,她双手依旧十分有仪态的叠放在膝上,面朝周安的方向说,“周安,今日来此,无论能不能见到,都不会改变的心意”

“既然不肯来,与说也是一样的”

周安眼皮一跳,岂敢应声,正要开口,那厢兰因却已开口说道:“今日找,原是为了两桩事,头一桩,已知晓庄子里的事,家仆鲁莽,那日拿石子砸世子,原是管教不周之过,世子若有受伤或是觉得不满,可遣人来与商议,或赔或还,都答应”

周安皱眉,“夫人,世子不是这样的人”都没听说这事,显然世子根本没当一回事,夫人这样说,实在让人觉得有些寒心

兰因摇头,“不计较,作为主人家却不能心安理得什么表示都没有”见周安沉默,兰因也没再提这事,只继续说起第二件事,“另一桩事,想来也清楚,向户部交出和离文书已有大半月,如今户部虽碍着世子的面子不肯处理,但事情已成定局,再拖延下去也委实没什么意思,与其最后闹到双方都没面子,倒不如好聚好散”

“周安,自幼跟着,知道如今走到这一步并不容易,实在不必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前程,说是吗?”

兰因语气温柔,可她话中的弦外之音却让周安哑然,自然听出她温柔语气下的夺命刀,也清楚若是世子再不把这事处理好,夫人也不会任其发展了

她会用她的手段解决这事

该说的,兰因都已经说了

此时见还是站在屋中并不答话,兰因也未再说旁的,她扶着桌沿站起身,落下一句,“知萧世子事忙,再给萧世子七日时间,七日后,希望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她说完便打算离开了

与周安擦肩而过的时候,却听哑着嗓音说,“夫人,世子已经后悔了,您离开后,一直都没怎么歇息好,每天浑浑噩噩,除了在宫中办差的时候还好些,回到家后,就跟个行尸走肉似的”

“府里的下人也都越来越怕了”

“属下都担心再这样下去,世子要废了”

“可这两天——”忽然提了声,眼中的光亮也要比先前明亮许多,语气激动,看着兰因说道,“这两天世子不一样了,自从知道您要见之后,世子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说您喜欢紫色,今日特地穿了一身紫色圆领袍,打算来见您”

“还说您喜欢吃粽子,昨天夜里,一宿没睡,在厨房研究怎么包粽子,想着等端午节您回到家后可以给您惊喜”

说到后面,周安的声音都带有几分哽咽,看着兰因,低声劝道:“夫人,世子真的知道错了,您就不能再给一次机会吗?”

兰因沉默

她没有说话,只是等周安说完后便重新往外走去

周安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这样冷血,忍不住握紧拳头,看着兰因的背影说道:“夫人,您实在太冷血了!”

兰因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她想到旧时记忆里也曾有人与她说过这样的话……萧业,她的母亲,这两个本该是这世上她最亲近的人,却为了别人指责她

或许是已经经历过一次,又或许是因为说这番话的人并不是她在乎的人,兰因此时再听到这样的话,已经不会有过多的反应了,她继续向前走,停云却看不得她受委屈

原本沉稳老练的人此时唰地一下沉下脸

她止步转身,怒视周安,厉声斥责,“冷血?周安,可真有脸说这样的话!日日跟着世子,不知道跟二小姐的往来?在这指责主子,可世子与二小姐往来,把人带回家中,不给主子留脸面的时候,又在做什么?!”

“现在知道装好人了,觉得家世子受委屈了,可凭什么?!”

“凭什么如今悔悟回头,主子就要答应?”

“这三年,主子为萧家付出了多少,难道不知道?她一个人从临安嫁到汴京,人生地不熟,被伯府老人欺负的时候,世子在哪里?老夫人指责主子没有孩子,想把许姨娘纳给世子的时候,又在哪里?”

“只知道主子给塞女人,觉得主子不替考虑,可但凡能对主子好点,但凡不要一心想着二小姐,主子会做这样的事?”

“觉得世子换身主子喜欢的衣裳,做个粽子便是天大的恩典了,可主子因为一句夸赞,日日待在厨房绞尽脑汁为做吃的时候,又在做什么?”

她的一番话说得周安面色煞白

刚刚还满面怒火的人此时看着兰因纤弱却坚韧的背影,一时却连个字都说不出

停云见这般,冷笑一声

她还想训斥,身旁的兰因却在这个时候说道:“周护卫,还有七天”她并未去指责周安,也没有为自己鸣不平,她只是淡淡一句交代完便与停云说,“好了,走吧”

停云忙扶住她的胳膊往外头走去

这次,周安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

走到外面

停云还是一肚子火,压着嗓音骂道:“以前还觉得周安是个人物,如今看来,也是个睁眼瞎,还有世子……这样拖着究竟有什么意思!”

“现在后悔了,早做什么去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看着身旁女子,即使隔着青纱,也能察觉出女人正在含笑凝望她

“怎,怎么了?奴婢脸上粘什么东西了吗?”停云说着不自觉抚上自己的脸

兰因笑道:“在看,今天是不是带错人了,还是时雨那丫头披了的皮?”

“主子!”

停云听懂了,刚刚还满身气焰的人此时却红了俏脸,但被兰因这么一打岔,她心里的怒火也的确消散了不少,未再多说,她扶着兰因往外走,正想去找松岳在哪,却见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却是齐豫白的侍从天青

两人正在说话

天青率先看到她们,立刻收敛面上的笑,过来跟兰因问好

“顾小姐”

“齐护卫”兰因也朝客气点了头

天青和竹生自小便被卖到齐家,根本不知道自己姓什么,齐家老太爷便为们赐了齐姓

“正好路过这看到松岳兄便过来打个招呼”天青说着,瞧见停云面上的神情,那里还有没有彻底消散的怒容,神色一顿,声音也跟着轻了下来,“您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吗?”

兰因刚想说话

停云却先开了口,“还不是伯府!”

她如今是一点都不想主子和伯府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又怕回头伯府还是拖着不肯处理,顾家根基不在这,纵使主子担了个侯府长女的身份也不比萧家有势力,怕回头们官官相护,这事没个结果,更怕主子和们鱼死网破坏了自己的名声,停云便想着请齐大人帮忙

若有齐大人帮忙,这事就容易多了

可她还欲再说,兰因却按住她的胳膊,“不过一些小事,并无大碍”见天青皱眉,兰因想了想,还是添了一句,“齐祖母年岁已高,齐大人又公事繁忙,不希望们为担心”

天青便知道她这是不想主子插手,沉默一瞬还是点了头

兰因便未再多言,朝点了点头,便先离开了

天青在原地目送她的车马离开,眼见马车远去,本想就此离开却瞧见身后茶楼走出周安的身影,萧业身边的侍从,自是认识的,此时见一脸焦头烂额,连人都没看,找到自己的马便连忙离开,天青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

等到夜里

齐豫白散值回来,便与说了这件事

“顾小姐给了萧世子七日的时间,若七日后萧世子还不肯和离,她便不等了”天青说完后,见自家主子并未说话,略一停顿才又说道,“只是她一个女人家,又无处可依,也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法子,您看们要不要先帮顾小姐一把?”

五月已经摸着边了

原本昼短夜长的天也渐渐延长了白天的时间,就如此时,齐豫白散值归来已换好常服,站在廊下时,天边还逶迤着烂漫的云彩,握着佛珠,边转边说,“她怎么与说的?”

天青沉默一会才开口,“……顾小姐不想麻烦您”

早已猜到的结果,齐豫白也没有什么反应,在廊下隔着层层绰绰的绿叶眺望远处,看着兰因乘着落日余晖往外走来,看到那个走在晚霞中比平日稍显艳丽的人,齐豫白手上动作一顿,过一会,才重新转动佛珠,的目光始终看着兰因,嘴上淡淡吩咐道:“都察院也该干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