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认后妈父女聊天
上回说到珍卿一时间,不能改口叫后母“妈妈”,因想起亡母,当场泪如雨下
心思最浅薄的陆/四姐,当场发难指责,被她母亲谢董事长做了惩罚
大少爷吴祖兴看着这一幕,眼中波澜不兴,表情却很关切,拍了老婆一下,低声说:“带四妹上楼,好好安抚一下”
吴大嫂这一会儿,正拿着帕子擦汗,看着婆婆面临的尴尬场景,眼中却闪过一点快意
她猛听到丈夫的安排,连忙起身走上去,和秦管家一起,半拖半拽地带走陆惜音
说着,刚才珍卿喊第一声爸爸时,就帮着凑话圆场的女人,这时候上来拉着珍卿,苦口婆心地说道:
“看这孩子,妈是一片慈母之心,满心满意都想着为好
“她在晋州又要管丧事,还要跑生意,忙得脚打后脑勺,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就是忙成这个样子,还一遍遍打电报,交代哥哥、姐姐,还有嫂子,叫们经心地照看,一应上学吃穿,全都给周全着……
“哎,满世界扫听去,别说是半路相见的后妈,就是连着血缘的亲妈,也未必这么知冷热的
“好孩子,妈是一片诚心,想为好只要喊了这一声妈,母女的缘分就定下了,妈又有本事,又是个菩萨心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这个陌生中年女人,简直是急人之急,说的话是发自肺腑,语重心长
陆浩云看这凝滞的场面,也留意到母亲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而五妹侧身背对们,看不到她的全脸,但见她微微低头,脸上闪动着水光,一看就知道她在哭了
陆浩云看一下手表,向吴二姐指指嘴巴
吴二姐接收到示意,连忙跟谢董事长说:“妈妈,午饭快准备好了,让小五先洗把脸,们先去餐厅吧姑父和姑妈都等着呢”
而谢董事长叹一声,搂着珍卿拍拍她背,说:“不叫妈妈,叫阿姨也行,乖,这事没什么大不了,不值当一哭”
杜教授也在一边劝,说:“珍卿,就叫谢阿姨,别哭啦,大家都看着呢”
珍卿连忙克制住了,谢董事长又吩咐吴二姐:“带小妹上去洗换一下一会儿,们就开饭”
胖妈一直在边上看着,听到谢董事长这样说,也连忙跟过来拉上珍卿
帮着珍卿换衣服的时候,吴二姐摸她一身骨头,看她背上还有天花留下的疤,对这孩子也心生怜惜——虽然她让她妈难堪,吴二姐没办法迁怒她
她劝说珍卿:“不想叫妈,就叫阿姨,后妈不是小心眼的,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珍卿抿一抿唇,点点头说:“二姐,晓得了”
说完珍卿搓了一把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刚才哭得太消耗气力精神,她此刻觉得累极了
她不是觉得委屈,也不是觉得怨恨
只是一张开嘴要喊,想起不幸早亡的生母,眼泪就忍不住决堤了
那些被珍藏着的记忆和感情,平时被特意储存起来,不会每天翻出来看,但一不小心触动那个机关,就无论如何也忍不住
等吴二姐出去了,胖妈跟珍卿小声嘀咕:“五小姐,万事忍一忍,不是亲生的,这个样子,白白惹们厌烦
“后妈是个厉害人,有时候也心狠,可她不是多恶的人跟后妈好好处着,将来找个体面婆家,一辈子,顺顺当当就过来了”
珍卿看了她一眼,懒懒地说一声:“晓得了”
珍卿洗漱好下楼来,大家已在餐厅落座,连陆/四姐也下来了
陆三哥拉过珍卿的手,拍拍她的背,指着旁边的青年男子,说:“小五,这是大哥”
珍卿就跟大哥吴祖兴问好:“大哥好”
吴祖兴扯着嘴角一笑,拍一下珍卿的胳膊,说:
“这里就是的家,千万不要外道有想吃的,想玩的,还有需要什么用的,尽管跟大嫂说
“侄子、侄女,跟差不多年纪,没事跟们一块玩,好好教教们”
那个大侄子吴元礼,就高高地扬起头,说:“才不跟乡巴佬玩”
吴元礼妈吴大嫂,就打一下,大骂:“讨债鬼,一个臭烘烘的男孩子,五姑姑不稀得跟玩”
那吴元礼还想还嘴,爹吴祖兴一眼瞪去,立刻就缩了
后妈谢董事长,坐在餐桌最北边,笑着跟珍卿招手说:“的小女儿来了,快到阿姨这来”
珍卿老实走过去,谢董事长紧紧攥着她的手,给她指着西边座位,那里坐的一男三女四个人,说:
“这是大哥的钱姑父、钱姑妈,还有明月表姐、明珠表姐要在咱们家住一阵
“还有大嫂的母亲林太太,之前见过的先去跟长辈问个好”
刚才在客厅没见的林太太,这时候也笑盈盈地坐在这里
珍卿就不慌不忙地走过去,一一跟这些亲戚问好,亲戚们也客气地还礼
跟亲戚们尽了礼数,珍卿又回到谢董事长身边,谢董事长拉着她的手说:
“来谢公馆日久,长辈一直没顾上,虽说是在做正经事,也是委屈了
“今天,坐在阿姨和爸爸中间,们一大家子,给补一个洗尘宴”
珍卿连忙站起来,看着谢董事长恳切地说:
“请母亲不必如此从来到谢公馆,哥哥姐姐,还有嫂子,大家都很和气,无不对关爱有加,视如骨肉,心里只有感激,一点没觉得委屈
“母亲——”
谢董事长怔了一下,紧拉着珍卿说:“好孩子,叫什么?”
杜教授也挺热切地看着珍卿,珍卿抿了抿嘴唇,又叫:“母亲,感谢母亲的厚爱,送到学校的东西,特别喜欢”
陆三哥看向吴二姐,以眼神相问,她怎么使五妹回心转意的
吴二姐跟弟弟一挑眉,暗觉五妹叫这一声“母亲”,并非是她的功劳
站在一旁的胖妈倒挺开心,她觉得,毕竟她照顾五小姐最久,五小姐还挺听她的话,她一劝说,五小姐就听进去了
吴大哥和吴大嫂,脸上也满是笑意,但眼神并不多么热络
□□姐撇撇嘴,翻着白眼,没有吭声
快人快语的钱姑妈,再一次说话暖场:
“大嫂,可见这孩子跟有缘分,刚才哭得那样,准是太高兴啦那么小就没了妈,在老家不知咋吃苦受罪,现在又有妈妈疼她,可不是又高兴又难过的”
大家都一迭连声地附和,吴大嫂抽空,暗暗瞪了秦管家一眼,心里颇恼她办事不力
秦管家接了一记眼风,也是有苦说不出啊她也没有料到,五小姐竟是这个反应
然后,就是其乐融融的一顿午饭谢董事长和杜教授,一直照顾着珍卿吃饭
尤其是作为父亲的杜教授,大家都吃着饭呢,饭吃得心不在焉,一边总给珍卿夹菜,一边死盯着珍卿看
用那穷摇男主式的,如X光机般的富于穿透性的眼神,把珍卿都给看毛了
谢董事长真是正常多了,一边顾着珍卿吃菜,一边重点给她介绍一种风干牛肉
她说这种风干牛肉,是她在西北的三个省份,推销化妆品和考察中药铺的时候,发现的一种当地美味——很多人家都吃这种风干牛肉
后妈兴致勃勃地说,她买了快有一车回来,一大半拿出去送亲朋好友,剩下的就留在家里慢慢吃
钱姑妈就和后妈一块议论,说起哪哪儿的火腿好吃,哪哪儿的熏肉好吃,看起来俩人都是爱美食的人
都说热爱美食的人,热爱生活,热爱生活的人,大约不是坏人吧
吃完午饭之后,谢董事长把珍卿单独叫去——吴二姐也在,又拿了好多礼物送给珍卿
这谢董事长给她送礼,真的是非常大手笔
刨开前面给她做的衣服,她回到海宁以后,竟然又给她准备了许多衣服鞋帽
衣服就包括洋装、旗袍、礼服、运动服、游泳衣、睡衣,鞋子有皮鞋、布鞋、球鞋、凉鞋——真看得人眼花缭乱
除了这些日常用的东西,还有一个紫色丝绒盒子压轴出场
谢董事长让珍卿打开那盒子看
珍卿翻起那盒盖子,就见里躺着一个钻石项链——金制链子下面,坠着一颗闪闪的钻石,这钻石可真够大个的
这项链的设计,去奢减繁,以简洁剔透为美,真是美到了少女的心坎里
感受到第一眼的美之后,珍卿并没觉得多喜悦
她活了小两辈子,特别的生活经历,让她在很多时候,比常人有更强的戒心——不情愿过分占别人的便宜
她觉得谢董事长,给她备那么多衣服鞋子,已经显得宠溺太过
现在又给个钻石项链,弄得她心里没着没落的
珍卿觉得,谢董事长一方面在尽做后妈的心,对丈夫和继女有个交代,也许在无言之间,也是为陆/四姐而补偿她
珍卿把丝绒盒子盖上,小心翼翼地放回去,然后小脸儿肃然地说:“母亲,这个礼物太贵重,不能收”
就这一件项链,比吴大嫂给她的一盒过时首饰,贵重了不晓得多少倍
在们睢县城里,估计至少能买两栋房子
假如是杜太爷和杜教授,整天给她送这送那的,那她就是心安理得地收啊,毕竟有摆不脱的责任关系
可是谢董事长给的,好像就是没法心安理得地收
谢董事长笑得不以为然,跟珍卿说:
“虽说还在上学,以后不免有很多机会,也要参加宴会活动,还有亲戚家的婚丧庆吊,出去总要有些衬场的行头小妹,母亲给们姐妹都有,安心收着吧”
吴二姐也从旁哄劝,一力劝珍卿收下
珍卿说衣服鞋子已经够多,不该再叫母亲破费
谢董事长定要给她,谢了一番最终还是收下了
珍卿抱着这丝绒盒子,从谢董事长书房出来
今天的会亲场面,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就说杜教授吧,她原来的想象里,觉得是自私自利、冷酷阴郁的人
没想到杜教授,是这么一言难尽的小白脸子,典型的穷摇剧男主角
但穷摇剧的男主角,也没有像这样的,软饭吃得这么自然而然的,生活好像很安逸的样子
而后妈,性情跟她想象得差不多,但出手如此大方,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珍卿正准备上楼去,杜教授站在书房门外,拉住她的小手问:“怎么从前年冬天,就不给爸爸写信了?”
珍卿睁大眼睛看,心里真是纳闷,谢董事长这种精干的女强人,怎么看上杜教授这种傻白而不甜的人?
都给三表叔写信,既不为疏忽亲女愧疚,更还说以后不会再管女儿
她脑子又没被虫子蛀空,为啥还要给写信呢?
就是现在,杜教授对珍卿的态度看似不错,她心里也信不过
这里是谢公馆,又不是杜公馆
别人都一致认为,杜教授是小白脸吃软饭
那珍卿她作为杜教授的女儿,本质也是在吃谢公馆的软饭
她没那么心安理得——而且,从这家里的复杂情况来看,这软饭也未必能吃一辈子
杜教授把珍卿拉进书房,问她在圣音女中如何
珍卿从前没来过书房,乍一进来,见这里两面墙都是大书柜子,还有一个大博古架子,那架顶子离房顶很近了
东面的大书柜上,装的都是中式的书籍,有不少书还是线装书,还有那种书匣装起的大部头书
中间一的柜子装的大约是西洋书,装裱的形式跟中式书籍大不相同
还有一面博古架上,放置的就全是文玩古董了
常听人们用汗牛充栋一词,如果把杜教授这一屋子书,全都换成竹书简帛
那运书的牛不但要出汗,那说不定还会累死不少牛呢
杜教授的书桌面上,还摆着两本破烂的线装书,听说是文学历史教授,看来日常还从故纸堆里长学问
杜教授问她在圣音的情况,珍卿自然要实话实说
她说其学科都还行,但是烹饪、缝纫、家政课啥的,学校比较艰难,读经课虽然有点无聊,但是能帮助学习外语,倒也不觉得多为难
紧接着,她又说了记小过的原因,说这个学校宗教气氛太浓,而且也过于□□了,长久待下去没有益处
珍卿还请杜教授,谢谢那位卫安理先生——是学校的理事,珍卿要在学校谢,恐怕人多眼杂有闲话
杜教授沉吟片刻,先不说给不给她换学校,而是先跟珍卿说,外国的很多大学,都是教会办的
德国天主教会办的圣音女中,学生每年的成绩单,是寄往德国天主教会传教团
在圣音女中若成绩优越,可直接保送至德国的教会大学将来要上好的外国大学,是容易的事
珍卿在杜教授面前,就不再遮遮掩掩的,就问其国家的教会学校,难不成不是这种制度,她在别的教学女中上学,成绩好了难道不能保送?
杜教授说别的教会学校,自然也有这种制度,只是当初出洋就是念的德国大学,自己觉得德国人办教育很好
父女俩人一直说话
岳嫂进来送了水果拼盘,又给杜爸换了杯热茶,还拿出桌旁的一个罐子,从里面夹了五块雪白的方糖,放进杜教授的热茶里
珍卿费解地扬眉,中国茶里加喝咖啡用的方糖,难道是中西合璧的新喝法?
这杜教授对别的事不够灵光,通过珍卿对教会的不以为然,敏锐地发现她小小年纪,竟然是个无神论者
杜教授不由大感奇异,就李家庄、睢县那样的环境,怎么养出珍卿这样的无神论者?这真是说不通的
杜教授本人小的时候,在家中人的影响下,看过《玉历钞传》《妙庄王经》《目连救母》,这都是讲地狱阴司报应的一类书
小小的脑子里,装了很多迷信的东西,小时候做梦,还梦见过地狱里的残酷景象
还是在外面上学后,接触一些理学书籍,读了范缜的《神灭论》,同时学习西方科学,才渐渐变成一个无神论者
因此,对珍卿的不信鬼神,大感诧异,一直询问她小时候的事
相比聊什么无神论,珍卿心里装了一件事,跟任何人都没提过
她问热衷学术探讨的杜教授:“爸爸,打听过姑姑的消息吗?她还活着吗?”
珍卿一看杜教授的精致穿戴,加上收藏的名人字画,结合她这个良好的精神状态她就知道,杜教授端起这碗软饭,吃得没什么压力
而后妈家这么有能量,如果杜教授稍微用心,其实能请人家帮忙打听一下姑姑的消息——毕竟,大商家的人脉,肯定不是教书匠能比的
然而,杜教授听到这个问题,却脸色遽然一变,很生硬地跟珍卿说:“安心念好书,这些事,通通不要管”
珍卿见这样反应,就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杜太爷和杜教授,都不着急寻找她那位姑姑
想也知道,这里面有一些难以启齿的事
对女孩子来说,什么事最难以启齿?无非是沦落风尘,或者成了一个犯罪分子
珍卿不敢深想下去
这就是为什么,她从来没敢认真离家出走
不知不觉,这父女俩聊了一个多小时
谢董事长的书房里,秦管家进来倒茶,谢董事长就问她:“先生在做什么?”
秦管家就答说:“一直在书房,一点钟五小姐进去,一直没出来”
吴二姐看向谢董事长,说:“父女还是父女,血脉亲情斩不断”
谢董事长笑了笑,眼神有点复杂:
“看那钻石项链,给杨家的明月、明珠,再稳重内秀的孩子,也忍不住两眼放光
“看这个小妹妹,完全无动于衷,像是烫手山芋一样,简直不想接在手里
“不为金钱珠宝所动,这是多好的品质可是这孩子,性格挺倔,心肠又硬,小不点儿的丫头,闹不清她在想什么”
吴二姐知道,她母亲说的心肠硬,是说午饭前认亲的时候,五妹对她爸爸的态度
她就叹息着说道:“想也想得到,一个小孙女儿,跟着个老祖父过活,不知受了多少辛苦杜叔叔这当爹的,漠不关心,任她自生自灭,这算什么呢?五妹这样,倒是难得冷静!”
谢董事长却摇头说:“越是不吭声的人,闹腾起来越是天翻地覆像四妹这样眼浅心拙的,看着张牙舞爪能闹腾,反倒很容易就捏住她的命门”
吴二姐也笑着说:“五妹才十六岁,生长发育的年纪,心思重也也人之常情妈妈,以看,她是晓得好歹的就算她是孙猴子,也跑不出您这如来佛的手心”
谢董事长笑着打她:“别胡说!”
杜教授扯着珍卿聊天,一聊就聊到了下午两三点
珍卿回房准备睡觉,胖妈正帮她整理礼物——吴大哥、钱家人、林家人,也都送了她礼物
胖妈还跟珍卿说:“大少奶奶说,把隔避屋子打开,当成临时的仓库,把那些大件的布啊、好药材啊,都先放到隔壁去,别堆在房间里”
珍卿看这些礼物,真是五花八门啥都有
珍卿拿起一个玻璃瓶,看瓶身上写着“西罗补脑汁”,看了一下上面的广告词,跟后世的补脑产品一样,把效果夸得特别神乎其神
还有一种扁圆盒子,外面贴的广告纸,花里呼哨的,上面写着“宁神补脑丸”
这些亲戚们真够有意思,她看着像需要补脑的吗?
还有其各种保健丸、保健油,个个广告词,把药效夸得跟仙药一样
珍卿摸着下巴感叹,看来不管什么时代,都有这种榨老百姓钱的神奇保健品——给小孩子补脑的东西,好像尤其有市场
珍卿指着这些保健品,问胖妈:“这些都是谁送的?”
胖妈就给珍卿指,说这边的是大少爷送的,那边是钱家的姑太太送的
知道是谁送的,珍卿就暂时不理会了,赶紧上床睡个午觉
作者有话要说:今年过节不收礼啊,啦啦啦啦啦啦啦……感谢在2021-04-2912:12:55~2021-04-3013:07:03期间为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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