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必须推倒重来
要说起来，这件事还真没法怪陆剑勇等人南江钢铁厂这一次引进轧机成套设备，采用的是成套引进的方式，由RB三立制钢所负责设备的集成，南江省方面只提出能力方面的要求，具体用什么设备，以及用哪家的设备，都由三立决定
在三立制钢所提出的方案中，是包括了轧钢车间厂房设备的，这一点乔子远、罗翔飞都知道三立方面给出的理由也非常充分：厂房的供电体系、起重机、工位安排等等，都有专业要求，如果日方不提供厂房的全套设备，由中方自己建设，如何能够与轧机完美配合？
陆剑勇曾经与三立方面的技术人员进行过交涉，但很快就败下阵来三立方面的技术人员随便提了一个钢结构共振方面的问题，陆剑勇就傻眼了热轧机是有自己的工作频率的，如果厂房的钢结构振动频率与热轧机相同，那么在热轧机工作的时候，厂房就会出现振动，甚至有可能导致坍塌中方不掌握这方面的技术，如何能够完成钢结构的建造呢？
可是，陆剑勇万万没有想到，在日方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背后，隐瞒的是一系列的商业欺诈日方提供的一整套厂房图纸中间，除了那些中方无法建造的部分，还有豪华的更衣室、厕所，连抽水马桶都是电子控制的那台负责控制马桶冲水流量的计算机，也报出了近一万美元的高价
另一个时空里的罗翔飞，正是因为在设备投产之后看到宝贵的外汇居然变成了厕所，这才感到痛苦与愤怒让人找日方理论，日方的回答是那样傲漫：
所有的图纸都是们审过的，这是们自愿进口的，还有，们RB的工人就是用这种马桶解决生理问题的，们的屁屁得到了精心呵护，所以才能够心情愉快地从事操作，才能保证钢材的品质……关于这一点，要不要向们推荐几位RB的工业心理学专家给们科普一下？
屈辱啊，罗翔飞体会到的，就是无尽的屈辱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技不如人，就只能让人家把一个抽水马桶结结实实地拍到的脸上了
“通知日方，鉴于们此前提供的信息存在隐瞒，已经达成的原则协议全部作废对方必须重新修改设计，以符合们的要求，否则的话……们宁可不引进！”
罗翔飞把巴掌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对着一屋子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乔子远和刘惠民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谈判了这么长时间，们当然不愿意推倒重来，以RB人的气焰，如果自己这方提出推倒重来，对方完全有可能直接就拂袖而走了，南江钢铁厂的设备引进，起码要耽误一年以上的时间
可是，罗翔飞给出的理由太强大了，强大到乔子远们也发自内心地认同引进轧钢机需要同时引进厂房，这一点大家勉强可以接受可在厂房里布置着一个超级豪华的厕所，这算是什么事？的确，大家还没有看到其的图纸，不知道这个厕所的规格如何但从一个马桶就可以窥见一斑了，中国工人的屁屁没那么金贵，们再提什么人性化管理，也奢侈不到为轧钢车间配一套抽水马桶的程度
“只能是这样了”乔子远转头向陆剑勇说道，“老陆，辛苦一下，带人把图纸认真审一遍，把这些花里忽哨的东西都挑出来，作为和RB人交涉的依据要向RB人说清楚，们中国现在还很穷，不能完全照搬们资本主义的那一套”
“谈的时候，要坚持原则如果日方坚持不改变错误的立场，们可以考虑从其方面引进技术，们绝对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讹诈！”罗翔飞郑重地说道
这个会已经没必要再开下去了，陆剑勇叫来自己的手下，与侯守鹏带来的几名京城工程师一道，开始去翻看图纸目录，准备从中整理出可能存在问题的部分，用来与日方对质
乔子远等人陪着罗翔飞向会议室外走，一边走一边恭维道：“罗局长真是宝刀不老啊，陆工们看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的破绽，随随便便找张图纸就看出来了对了，罗局长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问题的，怎么上午的时候没听提起来？”
“也是凑巧吧”罗翔飞敷衍着回答道，转向负责接待工作的刘惠民，像是不经意地问道：“对了，老刘，们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们还有谁留在会议室里吗？”
“留在会议室里？”刘惠民一愣，想了想，摇头说道：“没谁啊，怎么，罗局长丢什么东西了？”
“没有没有”罗翔飞赶紧说道，“就是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给挪了个位置，其实也没啥秘密的东西”
“哦，可能是服务员清理烟灰缸的时候动了吧”刘惠民道，也知道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不过既然罗翔飞专门提起来了，当然要过问一下，于是转头对着会议室门里喊道：“小冯，冯啸辰，出来一下，有话问”
冯啸辰应声而到，头上沁着汗滴，还有点气喘吁吁的样子刚才陆剑勇等人去查图纸，负责帮大家搬图册，出了不少力气
“这是小冯，后勤处的临时工，中午的时候，就是在会议室里收拾屋子对了，其实老罗也应该认识的，是冯老的孙子”刘惠民向罗翔飞介绍道
“冯老？是说，冯维仁老先生？”罗翔飞有几分惊奇地问道冯维仁是南江省冶金厅的老工程师，早年是在德国克虏伯工作过的，在冶金系统里也算是数得上的权威罗翔飞在十几年前曾经与打过交道，在面前是执弟子礼的这些年国内运动频繁，罗翔飞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听说冯维仁的消息了听刘惠民说冯啸辰是冯维仁的孙子，罗翔飞有几分恍然，难怪刚才看冯啸辰的时候，感觉有些熟悉的样子
“是啊”刘惠民道，“冯老已经去世了，运动的时候受了点冲击，运动之后刚落实政策，人就不行了啸辰就是因为这个关系，才到冶金厅来工作的”
“可惜了”罗翔飞叹道
说完冯维仁的事情，刘惠民又转向了冯啸辰，问道：“小冯，中午是在会议室收拾桌子吧，是不是动了罗局长的笔记本？”
冯啸辰抬眼看了看刘惠民，又看了罗翔飞，点点头道：“是啊，看到罗局长的笔记本下面沾了烟灰，就拿起来擦了一下，其人的桌子也是这样做的”
“没翻开看吧？”刘惠民又问道，其实这话就是说给罗翔飞听了，罗翔飞能够扔在会议室里的笔记本，估计也没啥不能看的东西别说一个勤杂工根本不会有兴趣去看什么笔记本，就算看了，又算什么事情呢？
“没看”冯啸辰肯定地回答道
“呵呵，没事没事，只是随便说说就是因为看到笔记本下面的烟灰被擦掉了，才觉得有人挪动了笔记本”罗翔飞笑呵呵地说道，在刚才那一瞬间，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冯啸辰在回答说自己没看笔记本的时候，用飞快的速度与罗翔飞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眼神里的意思，罗翔飞觉得自己是非常清楚的
“刘厅长，如果没啥事，回去工作了，陆总工们等着帮们找图纸呢”冯啸辰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对刘惠民说道
“没事，去吧”刘惠民挥了挥手，像轰一只苍蝇一样
冯啸辰跑开了，刘惠民转头对罗翔飞说道：“唉，真是虎父犬子啊冯老那么大的本事，到儿子冯立那里，还能剩下一点，到这个冯啸辰这里，连个影子都没有这家伙，成天不学无术，跟着一帮小年轻抽烟喝酒倒是一把好手厅里别的子弟照顾进来，怎么也能安排个收发室、图书馆之类的位子，好歹算是坐办公室的这小子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只能在后勤做勤杂了……不过，罗局长放心，虽然文化水平不怎么样，品性还好，偷鸡摸狗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做的”
“是吗？”罗翔飞笑着应道，对于刘惠民的评价，多少有些持怀疑态度没有考校过冯啸辰的学识，但从的眼睛里，罗翔飞能感觉到一种书卷气，这绝对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小年轻能够具有的就刚才冯啸辰向传递的那个眼神，分明就在暗示正是那个写下了“KBS-3720”图号的人，只是不愿意在厅长们面前承认而已一个能够给自己这么重要启示的人，会是不学无术之辈？
“对了，老刘，冯老的家在什么地方，如果方便的话，安排一个同志带去看看过去向冯老学过不少东西，去世了，无论如何也得去凭吊一下的”罗翔飞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