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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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营帐内
“那老大夫当真这么说?”陆鹤闲靠在椅背上,手中捏着一卷书册,蹙眉看着站在桌前的霍疏澜问道
“千真万确”霍疏澜一脸严肃点了点头,“因为定远侯先夫人宁裳,啊,也就是少夫人的娘亲,当年的病症实在蹊跷,所以说自己印象深刻、是半点不会记岔的”
陆鹤闲摩挲着下巴,沉默了片刻,才指着桌边一个凳子说道:“先坐,然后详细跟说说询问那老大夫的经过”
霍疏澜依言坐了下来,又仔细回忆了一番,便开了口:“几天前去城中医馆寻那老大夫,却从医馆掌柜处得知两年前便不再行医了,后来又多方打听,才知如今独居在城郊一个小村中于是得了确切地址,今晨便马不停蹄去找了
“见到那老大夫时,正握着扫帚清扫小院里的落叶两鬓已经斑白,胡子也成了灰扑扑的颜色,可精神却十分矍铄,身体也很康健的样子
“先是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一一答了,思路和逻辑都很清晰,可以确定并没有因为上了年纪而犯糊涂
“于是便问了有关当年定远侯先夫人去世时的情形,没想到反应很是激烈,而且记得非常清楚
“说当年定远侯隋何请前去医治自己的夫人宁裳,匆忙间背了药箱便去了等行了礼,甫一看见那女子的脸,便觉察出了一股灰败之色——那是活人根本不可能会有的脸色,这几乎让下意识便断定了此人命不久矣
“但不敢懈怠,上前去诊脉,便听先夫人气若游丝,每呼一口气都仿佛在承受着撕心裂肺般的痛苦而她的脉象更是奇怪,像是中了毒却又像是受了严重内伤然而因为脉象过于紊乱和虚弱,所以根本无法下个定论
“这老大夫行医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状况,只好旁敲侧击以询问她是否接触过什么有毒之物或是受过什么伤,可没想到先夫人却坚称她的病症只是旧疾,又强调她一个大家闺秀不可能遇到那些事情
“先夫人不开口,再三问不出结果,也下不了诊断,无奈之下只能开了几副安神滋补的药方,便离开了而如所料,定远侯先夫人在离开之后没几月便西去了,并且在此之间隋府也再没请过或是别的医师前去诊治过
“这便是知道的全部了”霍疏澜说得口干舌燥,取了杯子倒满了茶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口中干渴的感觉消失,霍疏澜满足地擦擦嘴角,才又说道:“要说,按这老大夫的描述,这就不是病,什么似中毒又似内伤,哪有病是这样的少爷,可别不信,从小跟着师父在江湖混,见过的不少,但也从没听过这种怪病这其中啊,绝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陆鹤闲倒是没有立刻开口,她双眉紧蹙,思索了一会,却是将手中书册丢在桌上,转而对霍疏澜说道:“可知上一任定远侯是个极度念旧的人?”
“听说过,好像从不会主动把旧的东西扔掉但是又颇喜欢游山玩水,还总会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一度将隋府塞得满满当当,甚至犄角旮旯里都是带回来的物什最后发展到府里都快没地方下脚了,才迫不得已丢了一部分”霍疏澜不知自家少爷为何要提起上一任定远侯,但仍是配合地答了,“记得这还曾是坊间有名的一个逸闻轶事呢”
“说的不错,只不过那老侯爷不仅不喜欢丢掉旧物件,也不喜欢更换下人,每次都是等到下人上了年纪干不动活、主动请辞之后,才会放离去,招收新人而隋何显然也受到了的影响,在继承爵位之后的十几年中都没有主动换过府中仆人然而奇怪的是,在十年前却突然地将府中近五成的仆人都辞去了,并且其中男女老少皆有”陆鹤闲从桌上一堆文书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霍疏澜,“至于时间嘛,看看……”
霍疏澜接过那张纸,快速地浏览了一遍,便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正好是先夫人去世后的一月间?!”
陆鹤闲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霍疏澜道:“据所得的消息,当年被辞去的仆人有一半都是先夫人宁裳院中的,而提出要大换下人的,则是隋何的小妾,田氏”
“这……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猫腻啊!”霍疏澜闻言眼睛睁得更大了,手中的纸都被捏皱一角,“难不成是后宅之争,是那田氏动的手?”
“怪不得她归宁那日鬼鬼祟祟,还要偷偷窥探们,真是个毒妇!”霍疏澜气极,一巴掌拍在了桌角
“稍安勿躁,以目前们搜集到的信息,还不能证明她做了什么不过,”陆鹤闲又是一转话锋,眼中神色莫名,“说起这田氏,可知她的来头?”
“她不是怡红楼曾经的花魁吗,当年把隋何迷得神魂颠倒,这才给她赎了身,接回家做了小妾”霍疏澜收回了手,很是不屑地撇撇嘴
“没错,当年这田馥可是京城最出名的妓子,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可是,在她进怡红楼之前的生平事迹,比如她出生在哪、父母是谁等等这些事,却是无一人知晓”陆鹤闲不知何时将白玉箫拿了出来,正握在手中点着桌面
“连玉玦都查不到?”霍疏澜闻言有些惊讶
陆鹤闲摇了摇头:“查不到,就好像这个人是二十多年前突然出现在京城的不过好在玉玦还是有点收获的,寻到了一位当年在怡红楼打杂的小厮,那小厮原是岭南人士,而正正好的是,在偶然间曾听到田馥哼唱过岭南当地的民谣”
“也就是说,那田馥有可能是岭南人?所以玉玦现在是去岭南查她了?”霍疏澜若有所思地拍了一下手,“怪不得最近没见着”
“嗯”陆鹤闲把玩着手中玉箫,闭了闭眼,“总之,和想的一样,若那大夫所说属实,恐怕心心娘亲的去世并不简单而目前最有嫌疑的,无疑就是隋何那小妾田馥了”
“那们现在该怎么办,少爷?”
陆鹤闲思索了片刻,便斩钉截铁吩咐道:“把还在调查隋府的人手都撤回来,全力去查心心娘亲去世这件事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当年被隋府辞退的那一拨下人,可明白了?”
“没问题,办事少爷就放心吧!”霍疏澜站直身子拍拍胸膛
陆鹤闲对她笑笑,将玉箫收好,起身披上了大氅:“走吧,今日差不多可以下班了,回府吃饭”
“下班?”霍疏澜摸摸脑袋,跟在了陆鹤闲身后,“少爷又在说奇怪的词了”
二人牵了马,便扬鞭驰向陆府
陆鹤闲一路上未发一言,心里却是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她本是想着从隋何身上找个不大不小的错误,能借机敲打隋府众人一番、让们吃点苦头掉层皮,再不敢轻视心心便好,顺便还能替她出口气可没想到这一查,竟是查到了如此一桩人命关天的旧事
还和心心息息相关
当时她只是在针对隋府的调查中,偶然注意到了隋心娘亲的去世隐约透露着诡异她很奇怪一个在邻里口中身体一向康健、连个小病都没得过的人,是为何会突发“恶疾”,在短短不到一年的光景里便撒手人寰的于是她派霍疏澜去寻了当年唯一诊治过宁裳的大夫,没想到竟是得来了这样一个结果
看来此事果真不简单
只不过若是她的推测是正确的,真的是那恶毒的妾室杀了发妻,那么心心娘亲便不是因病去世,而是被人杀害的,甚至连她的亲生父亲都有可能牵扯其中
若真是这样的真相,那么对于心心来说,实在是过于残忍了
陆鹤闲眉头紧皱,下意识握紧了马鞭她听见自己的牙齿被咬得咯吱作响,心中像是燃起了一团火,但手脚却是如坠冰窖般发着寒
她只闭了闭眼,便做了决定
在没彻底查清真相前,她不打算告诉隋心这件事
可是这样一来,她不光没有向心心坦白关于自己的一切,现在还要瞒她更多的事……若是以后心心知道了真相,怕是一气之下便要休了自己的!
那她还怎么实施自己“诱惑娘子留在陆府大作战”的计划?
想到此,陆鹤闲突然甩开缰绳,抱着头哀嚎起来:“啊啊啊啊!到底该怎么办啊?!”
一旁的霍疏澜被这一声吓得差点落了马,她攥紧缰绳,看着在马上歪歪扭扭、不住哀嚎的自家少爷,十分的茫然
等走进府门,陆鹤闲已是被自己脑中奇奇怪怪的想法折磨地身心俱疲她晕晕乎乎就要回清欢院,却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拦了下来
她这才精神一震,抬眼望去,却见是容姨站在她身侧,正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的路
“对不住,容姨,方才没看见”陆鹤闲停了步子,强打起了几分精神
容砾的面上仍是挂着惯常的淡漠,只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少爷,夫人找”
陆鹤闲此时心烦意乱,感觉疲惫得紧,压根没有心力应付自家娘亲,只想赶紧倒在床上缓缓,于是当下便打算找个理由溜走
她讨好地对容砾笑笑:“容姨,不是不想去,是心心……”
“少夫人一个时辰前出门了,现在还未归来”容砾无情地打断了陆鹤闲胡诌的借口,连表情都没变分毫,显然是不打算放过她
陆鹤闲看着那张精致而又冷淡的脸庞,见她面上没有一丝松动,只能叹了口气,无奈就范
她拖着步子跟着自家容姨进了主院,径直来到了唐柔平常读书的偏厅
“娘,找啥事啊?”她只打了个招呼,便无力地摊倒在了靠背椅上
听见自家闺女有气无力的声音,唐柔放下了手中的话本子,嫌弃地看她一眼,问道:“这是咋了,虚成这样,要不要去后院抓两只老母鸡混着老参炖个汤,给补补?”
陆鹤闲闻言翻个白眼:“咱家院里哪有老母鸡,还有娘根本就不会做饭的好吗!您别逗了,这会子乏的不行,您有事就快说吧”
唐柔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面色确实不太好,眉宇间尽是疲态,便不再开玩笑,转而严肃问道:“最近是不是在调查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