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第二百三十一章
唐陌以极快的度捂住距离自己最近的傅闻声的眼睛,同时,慕回雪也遮住了陈姗姗的双眼
唐陌感到掌心一阵湿热,怀中的男孩身体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陈姗姗则冷静许多，她拉下慕回雪的手，声音沙哑：“……没事”这声音哑到小姑娘听到时也沉默了又过了一会儿，陈姗姗看着那座成为废墟的北京城，再次开口这一次,她的声音坚定无比：“真的没事”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在这场无比震撼又壮丽的死亡面前,六个人都无声地凝视了许久
终于，傅闻夺伸出手将窗帘拉上,大家回过神
傅闻声擦干眼泪，心里还是闷闷的一阵难受知道黑塔说过,在这七天里，每天都有两千多座黑塔会消失，与之一起消失的是那块地区的城池和人类但是……
“击败马戏团团长的时候明明不是很难，大哥四个人联手，真的没有那么难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当亲眼看到人类文明的坍塌时,才明白，这个游戏是多么的残酷
们能救得了几个人？
每一天，都有两千多座黑塔消失们只有六个人，而全世界一共有五座黑塔
安德烈突然站起来：“去柏林”
众人明白的意思,慕回雪也下意识地站起身：“和一起”
安德烈目光漆黑地看着她，声音沉闷：“留下”
慕回雪愣住
安德烈深深地看了慕回雪一眼，没有给出原因，拿起自己因为疗伤而脱下的裘衣，转身走出大楼高大强壮的俄罗斯壮汉行走在荒凉的道路上，昌平区里到处都是从北京城逃亡过来的玩家，们全部向着北方逃跑
在这蜂拥的人流中，只有一道高壮的身影逆着人群，坚定地朝着西方而去
要去的地方是欧洲
即使七天时间可能走不到那儿，即使路途中随时可能因为黑塔的消失而死亡，但是非去不可
傅闻夺站在高楼上，看着安德烈的背影片刻后，道：“先去北京看看有没有幸存下的人类，明天们也动身去广州”
“好”
北京城的黑塔消失后，这里变成了一座无人的废墟一切泾渭分明，同一条道路的两端，一端毫无变化，一端已经成了水泥碎片
唐陌站在道路中央，将手伸出两区的交汇线转道：“没事看来现在活过七天的一个方法是找到一个已经消失的区域，在其中就可以活下来大部分人应该都能想到这个方法，估计很快们就会回头，躲在这里安稳地度过七天”
众人走向第八十中
很可惜，们没找到任何天选成员不知们是死在北京城中，还是顺利逃脱
高楼残破的砖瓦在大地上堆出一座座小山当现代楼宇全部塌陷后人们才现，人类在这片大地上建设出来的文明竟然已经越了大自然本身
北京，朝阳区
唐陌和傅闻夺动身去寻找幸存的人类，并且搜索一些废墟，想找寻黑塔消失的信息陈姗姗和傅闻声则在其中休息傅闻声今晚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是队伍六个人中心理承受能力最差的那一个，回想起自己傍晚时的失态，小朋友感到自责
很快坚强起来
能做的事情不多，只能尽可能地耗费自己的异能，做出更高级的治疗矿泉水
陈姗姗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着，她抬起头观察四周，突然现慕回雪不见了小姑娘皱起眉毛，想了想，起身去寻找对方
皎洁明亮的月光洒在北京城的废墟上，四围空旷寂寥，找不到一丝人影
陈姗姗自然不知道，她所要寻找的慕回雪就躺在们身旁这座废墟小山的最顶端她枕着右手，看着那轮洁白的月亮良久，她伸出左手，眯起眼睛月光透过她的手指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影子照在她的脸上
就这样，世界上最强大的回归者晒着月亮，看着月光
五分钟后，慕回雪笑道：“既然来了，干什么不出来以为们已经算是朋友了，或者说……队友？”
一道沉闷的脚步声从废墟后响起
裹着厚厚的裘衣、将脸埋在帽子里，只露出一双绿色的眼睛安德烈一脚一脚地踩在破碎的砖石玻璃上，走到废墟小山的顶端没说话，也没说自己为什么去而又返，只是用平静的目光静静地看着慕回雪
慕回雪看着月亮，说道：“为什么回来”
沉默许久，安德烈声音低闷：“走到一半，还是决定回来杀了”声音猛地顿住，安德烈视线一动，看了旁边一眼，接着继续转过头，对慕回雪说道：“对不起，但们都知道……必须死”
慕回雪：“怕死吗”
安德烈：“不怕，如果不愿意，可以在杀了后，自杀”
但是，必须死
后面的话安德烈没说出口
慕回雪当然知道的意思，她看着月亮，笑道：“其实也不怕死既然不是为了自己活着，那杀了，是为了什么还是想复活的女儿，还是妻子？”
“不会复活瓦莲京娜答应过，一共杀了78个人，那个赌输了，所以不会杀复活瓦莲京娜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活着三百多万人类，这个世界是瓦莲京娜生活过的地方就算那三百多万人都死了……也不想让这个世界消失所以，知道的，要复活的是”
“哪怕或许真相不是那样，杀了复活，们也不一定能找到最后那座塔？”
安德烈闭上了嘴，没再出声
慕回雪撑起双臂，看着月色笑道：“但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不能放弃，是吗”下一刻，她道：“怎么还躲着，出来吧”
几秒后，陈姗姗默默地从废墟后走了出来
刚才安德烈和慕回雪说话时，用的都是俄语慕回雪转看着小朋友，用俄语道：“听得懂么”
这么小的孩子，不会俄语才是正常
然而她是陈姗姗
陈姗姗静默片刻，用俄语回答：“老师教过”
慕回雪愣了一瞬，接着道：“是见过的最聪明的小孩知道这是的异能，不过挺好奇，就刚才和安德烈那段对话，知道们在说什么吗？”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如果猜对，送一个秘密，怎么样”
陈姗姗很想说她根本不想要慕回雪的秘密，但是她没有出声，而是闭上眼睛将两人刚才那段对话回忆了一会儿她再睁开眼时，声音平静：“杀死时间排行榜第一名，可复活一个死在游戏里的玩家安德烈之所以去而又回，是因为不敢确定会不会自杀，杀死自己去复活这个人，担心怕死，所以回来想亲手杀了”
听着这话，安德烈露出惊讶的神色，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陈姗姗
这不是慕回雪第一次和这个小姑娘交手，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姗姗：“继续”
“安德烈说了杀死不是为了复活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现在看来，之前一直追着要杀，是为了复活的妻女但现在不想这么做了不是为了亲人，还要杀，且决心更盛，那只能是一个原因……要复活的那个人，和黑塔第七层的攻塔游戏有关”顿了顿，陈姗姗抬头，语气肯定：“那个人知道最后一座塔在哪儿”
慕回雪笑出声，她鼓掌道：“果然是见过的最聪明的小孩不，或许是见过的最聪明的玩家的答案十有八|九是对的，除了和安德烈也不敢确定那个人到底能不能找到最后一座黑塔不过可以猜猜，安德烈要复活的那个人是谁友情提示，那个人还认识”
陈姗姗捏紧手指，看着慕回雪
“……是吗？”
“是”
陈姗姗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什么！”
慕回雪反问道：“原因不是知道么，只有知道最后一座塔在哪儿”
陈姗姗嘴巴张开，很快她冷静下来小姑娘看了慕回雪一眼，又看了看安德烈
废墟一般的北京城中，那个扎着高马尾的黑衣女人坐在最高的一座小山上，微笑着看着她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显得冷清又寂寞而她的身边，那个棕熊一般的俄罗斯玩家默默地站在她的身边，的眼中没有杀气，可是的注意力一直击中在黑衣女人的身上
只要她一跑，就会追上她，然后用尽所有方法地杀了她
慕回雪并没有逃跑的意思，在陈姗姗转身离开的时候，她道：“让她杀了吧”
陈姗姗脚步一顿，回过头
安德烈低头看她：“她？”
慕回雪摊摊手：“既然都是死，谁杀了不一样？比起这个家伙，更想死在小朋友的手里她可比可爱多了”
安德烈认真地看着慕回雪，现慕回雪还在笑，可是她眼神坚定，抱着必死的决心
们从不是畏死的人
“好”
俄罗斯壮汉走下废墟，不再说要亲手杀了慕回雪
陈姗姗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她站在废墟上，看到慕回雪翻手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罗盘她说道：“其实之前让傅闻夺、唐陌一起杀，嘴上说想死，其实还是想活的别误会，没f1y那么怕死，也没那么想活下去但事实上就像今天马戏团团长说的一样，杀不了，们谁都杀不了因为……有这只罗盘”
拿出谬论罗盘，慕回雪另一只手拿出了一把匕她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猛地捅了进去
陈姗姗惊道：“？！”
“没事，这种伤哪怕没有谬论罗盘，也死不了”匕带出一丝心头血，慕回雪擦了擦唇边的鲜血，将匕上的心头血涂在罗盘上她非常有耐心地用鲜血染红谬论罗盘的指针，一边说道：“说起来这小朋友这么聪明，那很久以前，通关黑塔四层那次，就是使两个世界融合的那次，能猜出来为什么明明已经通关了四层，却突然通关失败，过了十几天才通关成功？”
三个月前，黑塔突然为一个陌生的玩家唱了一歌一贯冷漠的黑塔极尽热情地赞美这位玩家，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对这位玩家的喜欢
当时慕回雪通关了黑塔四层，差点就直接开启黑塔版本可是忽然，她的通关告一段落，黑塔的更新也暂时中止等过了半个月，她才再次正式通关，开启黑塔版本
陈姗姗思索道：“因为谬论罗盘？”
慕回雪：“哇塞，呢个细路系真系叻仔”
没听懂这句粤语，但不妨碍陈姗姗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解释道：“刚才说因为谬论罗盘，所以怎么也死不了接着又问这个问题很明显，通关四层失败肯定是因为谬论罗盘”
“终于猜错了”
陈姗姗一愣
“不是因为谬论罗盘那时候攻塔，只是为了让黑塔杀了，死在游戏里不想让任何一个回归者杀了，复活别人，也不想把二十六万的休息时间送给一个杀人如麻的回归者，所以选择进入黑塔四层的攻塔游戏但是很遗憾，通关了那个游戏在通关的时候，看到了那只谬论罗盘……”慕回雪的鲜血彻底染红了谬论罗盘的指针，她笑道：“普通的黑塔怪物杀不死，那谬论罗盘呢？所以在通关的那一刻，开始抢夺这只罗盘”
陈姗姗双目睁大，她想过很多可能性，但是从没想过，慕回雪竟然是为了抢走一个稀有道具，才突然终止了自己的黑塔四层
鲜血顺着谬论罗盘的指针滴落到地上，当那滴血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慕回雪的喉咙里出一道闷哼声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下去，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消失了
慕回雪将谬论罗盘扔向大地，这只小小的罗盘呈现出一道抛物线，砸向地面但是飞到一半，它就消失在空气里
慕回雪：“马戏团团长说的没错，这种道具本来就不该被玩家拥有，这是bug，因为的异能才造成的而现在的一切，或许就是黑塔的报复”
陈姗姗的大脑迅运转起来，她猜到了三四种可能，但是不敢确定
处理完谬论罗盘、把偷来的东西送还给黑塔，慕回雪拍拍衣服站了起来她走到陈姗姗面前，笑道：“好了，现在可以随便杀了不会反抗”
陈姗姗抬头看着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是？”
慕回雪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小朋友会问出这个问题
她低头看着这个总是无比冷静、又坚强到可怕的女孩，良久，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陈姗姗的头：“因为啊，当初那个被复活、后来又被亲手杀死的人，和真的很像呢”
慕回雪的脸上是无奈又怀念的笑容，陈姗姗看着她这番模样，嘴唇张了张，还是没问出口
过了几秒，陈姗姗冷静地说道：“既然已经决定死亡，那么想让唐陌哥哥杀了”
慕回雪因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陈姗姗一脸认真地分析道：“或许已经猜出来了，唐陌哥哥的异能是收集别人的异能但是这个异能实在太过逆天，所以异能越强，收集的难度就越大事实上，如果想获得这种级别的异能，只有杀死这一种方法”小姑娘单纯天真的脸上，是无比严肃的神色，她非常不客气地说道：“既然决定要死了，不如让唐陌哥哥拿走的异能”
慕回雪：“……”
扑哧一下笑出声，慕回雪曲起手指，用力地弹了一下陈姗姗的额头
小姑娘的脑门一下子红了，她伸手捂住额头
慕回雪：“这一点和她就一点不一样了明明都要死了，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小朋友，做人不能这样，知道么”
陈姗姗抬起头，理直气壮：“可以叫唐陌哥哥来吗？”
慕回雪：“……”
“行，去吧，在这里等们”
陈姗姗：“好”
陈姗姗转身就跑，慕回雪看着她的背影，片刻后，她又躺了下来，晒着这美丽的月光，仿佛每晒一秒就会少一秒，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样的景色
而她也并不知道，那个短女生转身跑下废墟的时候，死死捏紧了自己的手指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这个理智到令人指的女孩，在生死面前也能毫不客气地提出最后的利用，把她的生命价值榨得干干净净的小姑娘，眼眶湿了
但是在眼泪掉出来的前一刻，她抬手把眼泪擦干净，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模样
唐陌和傅闻夺刚回到废墟小山，就碰见了陈姗姗
小姑娘面无表情地看着唐陌，将事情告诉给了对方唐陌猛地怔住，转看向傅闻夺两人轻轻点头，接着一起走上小山坡，很快便看到了躺在山顶的慕回雪
现们来了，慕回雪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她走到陈姗姗面前，再次曲起手指，弹了一下她的脑壳
安德烈在暗中躲了很久，见唐陌和傅闻夺回来，也走出来，不吭声地站到一边
慕回雪爽朗地笑道：“事情她都已经告诉了吧？其实对死不死没什么感觉，不怕死，有时候活着也没太大的意义，死了或许更有价值安德烈说得没错，黑塔给出的第三条线索就注定了要死如果不动手，安德烈也会动手，甚至自己也会动手自杀是浪费，没法让得到异能所以不如利用起来，由杀了吧，唐陌”
傅小弟从陈姗姗的口中得知真相，道：“不是，慕姐姐，真的要……”
小朋友说不出那个字完全不明白，明明白天的时候大家还一起攻略黑塔，通关游戏，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慕回雪对孩子有着出人意料的耐心，她蹲下身体，摸了摸傅闻声的头“这座城市，已经没了”她摸着傅闻声的头，带看着脚下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不是突然，从和安德烈看到那条线索的时候，们就明白了黑塔的意思，知道有这一天，只是们一直到现在，当北京城消失在面前时，才肯面对”
傅闻声咬紧牙齿，很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口
傅闻夺：“真的必须这样么？”
慕回雪挑起一眉，看向：“傅少校，已经把谬论罗盘都扔了，还给黑塔了，现在才跟说这个？”
傅闻夺没回答，刚才又不在
唐陌也道：“没必要现在就这样，还没到最后的时刻或许还有转机，还有其方法找到那座塔”
“然后看着六天内，每一天，都有几十万人跟着黑塔一起消失么”慕回雪微笑道，“黑塔既然给出了那条线索，就意味着那是唯一的方法今天当格雷亚说黑塔要报复的时候，突然明白了一些东西”
“唐陌，明明那个家伙一直运气很好，为什么就突然很倒霉，碰到了两个队友一起出门只要出门的不是那两个强大的玩家，甚至只是们其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会死可是死了现在想想，这不是黑塔在报复，这是黑塔在报复”
“或许不仅仅是只有才能找到那座黑塔，也有可能只有，才能攻略那座黑塔”
“所以……唐陌，杀了吧”
唐陌握紧手指，定定地看着慕回雪半晌后，从口袋里取出两把银色蝴蝶|刀
慕回雪看向陈姗姗，朝她招了招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以后代替多晒晒月亮刚才说，如果猜对了就告诉一个秘密其实没什么秘密，只是很久以前还没复活那个和很像的人的时候，她说想回到地球，想看看月亮回归者的世界没有月亮，只有白天这个接力棒现在交给了，就多晒晒吧”
陈姗姗神色平静，可是她没说话
慕回雪笑道：“嗯？”
陈姗姗：“……好”
这时，唐陌已经走到慕回雪的面前
慕回雪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那就开始吧……”
她抬起眼睛，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唐陌，杀了，复活白若遥”
清爽的女声淹没在晚风中，慕回雪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坦然乐观的笑容
两天前，黑塔六层，诺亚方舟
唐陌和傅闻夺都没注意到，在们翻开自己的红色纸条，看清背后的十二个字时，慕回雪、安德烈也翻开了自己的纸，看到了上面写着的字
只有三个字，但这三个字足以令两个强大的黑塔六层玩家都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在看到这三个字的那一刻，们忽然感觉无比的讽刺
慕回雪和安德烈看清楚线索，这张纸就化为飞灰，消失不见可那三个字烙在了们的心里，刺伤了们的眼睛，永远不可能忘记那三个字是——
白若遥
“今天的月光其实也很美啊”
银色的刀光一闪而过，这一刻，竟比月光更加皎洁
作者有话要说：时间排行榜第一名和个一开始的设定就是为了现在
本来雪姐姐早该死了，她不该得到谬论罗盘，她会被谬论罗盘杀掉但她活下来了，然后这个因果就一直折腾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