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对战！（一）
第526章朕要知难而退
万历不能不暴怒，李三才盗取寿宫之木，无疑是在这天子头上动土啊
这辈子已经够窝囊的了，臣子们一个个都骑在头上，指着鼻子骂，都忍了
为了求个安静，常年躲在宫中，眼不见耳不听心不烦
怎想，自个还是掩耳盗铃了，清净是清净了，可谁曾想身后之地却不得安稳了！
“若非田尔耕，朕只叫李大相公蒙在骨子里，李大相公对得起朕吗！”万历愤而摔了笔筒，感觉自己被蒙骗，被戏耍，被人当傻子看
因为就在前不久，刚刚松口允许李三才入阁这是要倚对方为重臣的，可重臣却这么对，枉再习惯忍气吞声，也断然咽不下这口气
“传朕的旨，要东厂，要锦衣卫，马上，马上去通州，把李三才给朕捉来！下诏狱，下诏狱！…”
万历暴跳如雷，吓得郑贵妃脸都白了
夫妻多年，便是争国本时，也未见丈夫如此情绪激动
“陛下息怒！”
贵妃生怕丈夫气出个好歹，赶紧上前安抚心中也是惊诧，那李三才乃是重臣，如何敢盗取皇陵之木呢
张诚也出言相劝，拿到文书房递来的这份南镇揭贴时，就知道事情要坏皇爷固然会大发雷霆，东林党那边也要出大祸，自己也会有大麻烦
李三才入阁这事，外朝各方可是争斗了大半年，直到孙公公任掌印方使皇爷松了口眼看尘埃落定，南镇田尔耕却上了这么份揭贴，事情若属实，以皇帝对寿宫的看重，李三才入阁之路定然堵住，甚至于还会有牢狱之灾
因而，对于是否将这揭贴如实递交皇爷，张诚心中也是激烈斗争的相信，如果今日轮值的是孙公公，这揭贴肯定到不了皇爷手中若是金公公，则又反之
孙公公和东林党有交，金公公则和五党有交，这在宫中不是什么秘密而张诚，与两党都无关系，所以的决定很重要不管做什么决定，都会被拖入两党相争的混水中
交，东林便视张诚为恶珰
不交，五党同样也会视为奸寺
左右为难，最终张诚还是咬牙做了决定，这揭贴既落在手上，今日又是当值，不管这揭贴份量有多重，身为皇帝的奴婢，忠心最重要
选择呈递
至于后果是什么，不管，也没什么好怕的
在这宫中立足，皇爷的信重才是关键
“朕这口气能咽得下么？！李大相公欺人太甚！们说是不是连朕死了都不放过啊！…”万历是越想越不甘心，怒至极点失声冷笑
“李大相公好人啊！…让朕停矿税，连上三疏，说自矿税繁兴，万民失业，搜刮指令密如牛毛，今日某矿得银若干，明日某官又加银若干，上下相争唯利是图说的朕都觉不好意思，真个是与民争利，害了百姓所以朕不与计较，哪怕说根子在朕，是朕贪财，只要朕去了这贪欲，天下才无事”
万历的声音听着很是悲呛，被臣子说有贪欲，与民争利，这心里能好受么
贵妃轻抚丈夫后背，宽慰道：“那是皇爷宽宏大量，圣主明君，心胸广阔”
“朕心胸可不广阔！”
万历额头青筋暴起，紧握拳头，“朕不是不和计较，而是朕没办法治们！…朕不答理，又上疏，这次变本加厉，说朕若不听的，江山社稷就要败坏朕会亲叛亲离，朕的子民都会成为朕的敌人，纵使朕有黄金满箱，名珠满屋，也没有人为朕守”
“危言耸听，盗世欺名之辈，陛下和有什么好说的”郑贵妃冷笑一声
“朕不和说，却要和朕说…一而再，再而三，李三才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万历恨恨转身看向张诚，“告诉贵妃，李三才的第三停罢矿税自陈疏上写的什么！”
“皇爷…奴婢…”张诚犹豫着不知说还是不说
万历气的一指，骂道：“这老奴，朕让就说！…说给贵妃听着，好叫贵妃认清这人面目”
张诚一吓，赶紧道：“李三才在第三疏中说皇上必须听们的，要不然，就不配做皇上”
“是也，那话怎么说来着，噢，对，民又君之主也！”万历笑了起来，笑的很是阴冷，“李大相公这是威胁朕呢！”
“此辈党羽众多，摇旗呐喊，陛下不得不提防”贵妃本不想干政，可想到这些年被东林那些人骂的不像样子，忍不住插了一句
说完，略有所思，又道：“陛下，臣妾听说这李三才有本事，可兼济天下者，未必能独善其身能干也能贪，持正也会混”话音落下，看向张诚，“张公公以为本宫说的对不对？”
“这…”
张诚微一沉吟，贵妃无端端的问可要了命，娘娘这份心机吃不消啊
抬头见皇爷也在盯着自己，不由硬着头皮道：“奴婢以为，这李三才擅结科道，别人多做少说，则不做也要说，且要大说特说，单此一点，便不当为重臣”
“对！”
张诚的话让万历很有同感，“这种人，大奸似忠，大诈似直…东林党都是这么一帮人，那个顾宪成不也如此么不要以为朕整天呆在宫里什么都不知道，朕心明着呢！…那顾宪成讲学所至，仆从如云，县令馆谷供亿，非二百金不办
哼，这是讲学呢，还是讲排场，摆威风，让人称为尊为宗呢……一届布衣，跺跺脚朝廷都要晃一晃呢，朕容们，们却不容朕！”
郑贵妃似刚想起来，说道：“陛下，这么一说倒记起来了，国泰从江南回来也对臣妾说，顾宪成讲习之余，往往讽议朝政，裁量人物，不是什么好人…对了，国泰还说了件事，当时臣妾听了可气着呢”
“什么事？”
“国泰说顾宪成和李三才交好，李三才常宴宪成，止蔬三四色，上山珍，上海味，上猴脑，上熊掌，挥霍有大略啊”
“有大略…”
万历身子微动，继而一道精光射在张诚脸上，冷冷吐出一句：“拿下诏狱，朕要看看大略在何处”
张诚却不敢奉旨，扑通跪下道：“皇爷，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
万历好不来气，贵妃亦有不悦
“皇爷，李三才为重臣，又是东林魁首人物，若动厂卫，只怕外朝动荡再者李三才盗取皇陵木一事，只南镇田尔耕奏报，是否属实尚须调查若事情属实，自须问责若不实，难免落人话柄”张诚不敢将事情闹的太大，遂建议皇帝指派都察院调查此事
万历知道张诚所说外朝震荡是何意，清醒过来，知道直接拿李三才入诏狱不行，弄的不好，外朝很可能就此瘫痪
有些颓丧的坐了下来，怒气一点点平复，终挥手吩咐张诚：“去内阁和福清相公说，朕的意思，查李三才请福清相公给朕一个交待，若不然，朕只有自个查了”
“老奴遵旨！”
张诚松了口气，这样最好不过
待张诚去内阁传谕，贵妃有些想不明白与丈夫道：“福清相公和李三才乃一党，叫派人查，能有什么结果”
“朕知道”万历苦笑一声
贵妃困惑：“陛下既知，何以还如此安排？”
“朕要李三才知难而退”
万历摇了摇头，事实上，根本不介意调查结果
因为，已经有了结果，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而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