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对持
天人之姿,潋滟玉容,黑夜中,一马当先,丰仪尊贵
正是四皇子秦钰
纵马疾驰而来,身后跟着大约有一千骑兵,黑压压的一片,似乎压住了远处的火光
谢芳华眯着眼睛看着秦钰,比她想象的更快地出现在了这里尤其是带了这些骑兵,显然对于这二位势在必得
若是让得了这二人,那么,对于忠勇侯府,对于谢氏盐仓,对于整个谢氏,可以想想,因谢云继的身份牵扯,会有什么后果
她看着,心底有些沉
“四皇子秦钰,皇后嫡子,自幼聪敏智睿,文武兼修,少年多谋,腹满经纶满朝文武人人称赞,天下百姓心甚喜之皇室一众皇子不可比拟”谢云澜也看着秦钰,片刻后,忽然淡淡道,“从来不曾有过德行亏损之事,可是就在去岁,却酒后失德,纵火烧宫闱,举国皆惊检察院上奏,御史台弹劾,左相为首,力荐皇上严惩”
言轻忽然转头看向谢云澜
谢云澜不看,继续看着前方道,“皇后怒闯金殿,以死相逼,右相从中求情,最后被废黜皇子身份,贬到漠北无名山恰逢无名山被毁,趁机落脚在了漠北军营”谢云澜又道,“两国边境多年未起纷争,今年除夕之夜却是大动干戈但不说起因如何,只说结果,就是四皇子一己之身,平息了两国边境纷乱,立下了大功,皇上恢复其四皇子身份,应诏回京”
言轻挑眉,“说这些做什么?”
“关山险恶,重重杀机,却平安地踏到了临汾镇,临汾桥埋伏了重量炸药和杀手都未能将如何相反,坐镇临汾镇,将一切掌控在手中”谢云澜不答的话,继续道,“若是回到京城,可想而知,其皇子更不是对手”
“拒所知,临汾镇之事四皇子可是没出手,而帮助四皇子抵挡了重量炸药悔桥暗杀的可是云澜公子”言轻道
“只知是帮助回京,为何不想想为何帮助回京?”谢云澜道,“必定攥着不得不帮助的理由不是吗?”
言轻眯起眼睛,“即便如此,那又如何?本皇子就算暗中前来南秦京城,但是两国若是不想战争,维持和平,却不能讲奈何”顿了顿,看向谢芳华扬眉,“而反之谢氏,就不一定了毕竟芳华小姐似乎对恩怨不小”
谢芳华偏头瞅了一眼,没说话
“说得有道理,四皇子不会将如何,顶多是公开的身份,待为上宾”谢云澜微微一笑,“而也能趁机和四皇子达成协定,达到来南秦京城的目的,二人一拍即合,皆大欢喜”
言轻笑了一声,“传言云澜公子不善言谈,不理外事,似乎不是如此”
“四皇子习武修文,学治国之略,心机颇深,加之善谋,再加之满朝文武心之所向若是没有大意外,不久之后,皇上立太子非莫属日,登基为帝南秦国富兵强,万民拥护,一朝决策在手,岂能没有征服天下之心?更何况,在漠北军营这么久,不止收服了漠北军心,也对边境情形了如指掌”谢云澜含笑看着言轻,“届时,北齐若是国富兵强也还好,有能与南秦一较高低之力,若没有,那么,不用说,也是可想而知”
言轻慢慢地收了笑意,眉目凝了凝
谢云澜住了口,不再继续说了
谢芳华听罢后,紧抿的嘴角勾了勾,云澜哥哥不是不善言谈,而是不喜言谈而已
这时,秦钰带着人马也冲过了山坳,来到了面前
勒住马缰,身下坐骑驻足,身后的一千骑兵也跟着齐齐地驻足眸光先是扫了一圈四周,目光向远处看了一眼,火光将夜晚的天空都烧红了,收回视线,眸光一一掠过谢云澜、言轻和地上躺着的云水,最后,目光定在谢芳华的身上
谢芳华挑眉看着
山坳静静,夜里的风流动也无声
片刻后,秦钰挑眉,“芳华小姐?”
“四皇子!”谢芳华淡淡开口
“原来真的是芳华小姐!三更半夜,不在忠勇侯府待着,如何会在这里?”秦钰上下打量她,衣裙华丽,尾曳在地,坐在荒山野岭的石头上,丝毫没有易容伪装,却容色镇定坦然,天下还真找不出哪个女子能如她这般
“四皇子也知道是三更半夜,那又为何出现在这里?”谢芳华看着,虽然风尘仆仆而来,却丝毫不折风采,“别告诉,京中有紧急事情,非四皇子不能往也”
秦钰闻言顿时笑了,“京中虽无紧急事情,但是听闻两位郡主妹妹要深夜前往临汾镇,恐防夜里不安全,便前来迎接”
谢芳华笑了一声,“迎接出七十里,这兄长做得可真是够格”
“自然!”秦钰颔首
“如今她们就在枫叶林,突然大火,阻了路,四皇子既然是来接人,赶紧去吧!以免两位郡主心慌不已,担惊受怕”谢芳华向枫叶林处指了指
“既然她们在枫叶林,定然是无碍了”秦钰向枫叶林看了一眼,对谢芳华挑眉,“还没说为何在这里?”顿了顿,又看向谢云澜,“还有云澜公子?”话落,又看向云水和言轻,“这两位似乎在哪里见过?”
“四皇子对任何一个黑夜中在山林碰到的人都有好奇心吗?为何在这里凭什么要告诉?”谢芳华声音微冷
秦钰微笑,“不是对任何一个黑夜中在山林碰到的人有好奇心,而是对深夜在这里碰到有好奇心罢了毕竟忠勇侯府的小姐自小学习闺仪,深夜出现在这里,实在不妥当传扬出去,有损忠勇侯府世家名门之闺训”
“就算折损了忠勇侯府的闺训,似乎也与四皇子无关”谢芳华道
“怎么会无关?”秦钰摇头,笑道,“和秦铮有婚约,深夜却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出现在荒山野岭传扬出去……”
“秦钰!”谢芳华突然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和秦铮有婚约又如何?都不曾限制,凭什么要来质问?”
秦钰眯起眼睛,“同为堂兄弟,既然遇到,便不能不管”
谢芳华冷笑,“堂兄弟?确定?”
“血缘之亲,如何是玩笑?”秦钰道,“不但确定,全天下人都确定”
“好一个血缘之亲”谢芳华挺直脊背,“最好记住今日之话”话落,她扔给言轻一个玉瓶,回头对谢云澜道,“云澜哥哥,们回去”
言轻接过玉瓶,看了一眼,攥在手里,没说话
谢云澜点点头,也站起身,对秦钰道,“四皇子,再会!”
秦钰没说话
谢云澜看了言轻一眼,和谢芳华一起顺着来时的路离开
们刚走了两步,言轻忽然扛起地上的云水,跟随二人离开
秦钰忽然道,“们两个人走可以,们两个人要留下”
谢芳华和谢云澜脚步齐齐一顿,对看一眼,回头看向秦钰
“说怪不得这两个人面熟,原来京中传出的消息是真的,北齐的皇子和玉家的人出现在了京城”秦钰端坐在马上,慢慢道,“两位贵客来到南秦,真是荣幸之至”
“四皇子认错人了”言轻摇摇头
“认错人?”秦钰微笑,“北齐唯一的皇子齐煦,字言轻在下就算眼拙了认错别人,也断不会认错”话落,对身边人道,“初迟,拿出那副画卷来,让齐皇子好好认认自己”
初迟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幅画卷,就着火把展开给言轻看
画上的人,头戴金冠,锦衣华服,身处北齐王宫的花园内,正在逗笼子内的一只鹦鹉,画师功底极好,将画得甚是传神,唯妙唯俏
言轻看了一眼,忽然笑了,“天下相像的人多了去了,四皇子拿着这幅画便能将当做北齐皇子,也未免太可笑了只是个秦楼楚馆的怜人而已”
秦钰“哦?”了一声,“齐皇子这是作何不承认自己身份?北齐和南秦邦交甚好,来南秦,是南秦的贵客”
言轻摇摇头,“在下一个怜人,就算长得像北齐皇子,也断不敢冒充”
“齐皇子这是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了?”秦钰看着,目光落在谢芳华和谢云澜的身上,“齐皇子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在下虽然刚从漠北戍边回来不久,但是能力范围之内,还是能相助一二”
“多谢四皇子的好意,在下也希望自己是北齐京城内尊贵的皇子,可惜不是”言轻摇头,不欲再多言,向前走去
秦钰眸光微冷,“天下长的相像的人可能很多,但是一模一样的人倒是少见,即便身份天差地别,但秉持两国邦交友好,既然在下遇到了这等奇事儿,也不能置之不顾”话落,吩咐道,“来人,将们拿下!”
一声令下,顿时身后涌出百人,齐齐催马上前,将言轻和扛着的云水,以及距离相近的谢芳华和谢云澜都围住了
言轻没说话
谢芳华冷冷地看着秦钰,“四皇子这是何意?”
“是要问芳华小姐这是何意才是?三更半夜在荒山野岭与齐国皇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待在一起,到底意欲何为?”秦钰面色也稍冷
“谢氏米粮老夫人七日未满,和云澜哥哥来敬鬼魂这个理由四皇子认为如何?”谢芳华看着
“那这两个人呢?秦楼楚馆的怜人也跟着敬鬼魂?什么时候有这个道理了?”秦钰挑眉
“们手里有世间稀有的莲花兰,知道,莲花兰乃纯净之物,被誉为明镜之花”谢芳华道,“这般贵重之物,两位公子不借,怕折损莲花兰,们只能请了人来了”
秦钰忽然笑了,“这么说还是不识时务,打扰了敬魂?”
“向来出现的都不是时候”谢芳华道
“可是,偏偏不巧,寻的这个手中有稀世名品莲花兰之人,堪堪与北齐的皇子长得一模一样这就不由得疏忽了得将们二人带去父皇面前,彻查清楚,得罪之处,芳华小姐海涵”秦钰拱了拱手
“人是带出来的,还是要带回京城去!四皇子若是半路截人,小女子肚量狭窄,海涵不了”谢芳华冷声道
“这么说芳华小姐不同意了?”秦钰看着她
谢芳华冷然地瞅着,“四皇子即便人多势众,但也要考量好了,手中的人不好截”
秦钰看着谢芳华,一时不再言语
谢芳华也看着,眸光寸步不让
过了片刻,秦钰移开视线,“的意思是,将人送回京中,再要们,便不算从手中截人了是不是?”
谢芳华不语
“不说话,就当默认了”秦钰道,“既然如此,走吧!也多日未回京了,这便回京看看”话落,对身边道,“初迟,给们一人一匹马”
初迟脸色不快,“凭什么给们马?”
“就凭临汾桥倒塌时,芳华小姐和云澜公子帮了们一个大忙,照的话做!”秦钰沉声道
不提临汾桥的大忙还好,一提初迟更是气冲脑门,对身后猛地一挥手,一阵风扫过,怒道,“给们一人一匹马!”
这一阵风看上去是对身后出手,可是旋风转了回来,却是对准的谢芳华和谢云澜
这阵风看着像是掌风,明面上并无异样,可是临近了,谢芳华才发现,这阵风竟然能穿透她的一瞬间竖起的防护,瞬间笼罩她
她面色一沉,刚要催动功力,在她旁边的谢云澜忽然挥手,顷刻间,一股大力打了回去
气力反噬,初迟转眼间便被打下了马
谢云澜笑了笑,“既然这位公子愿意将马相送,那就多谢了”话落,轻轻招手,初迟的马犹豫地看了初迟一眼,忽然便像是有吸力一般地走到了谢云澜的身边
初迟勉强站稳身子,惊异地看着谢云澜,一时间,整个人似乎有些骇然和迷茫
谢云澜不看初迟,将马缰绳递给了谢芳华
谢芳华笑了笑,翻身上马
秦钰看了初迟一眼,然后又看了谢云澜一眼,眸光闪过一抹深思,对身后摆摆手
身后有人立即有牵了两匹马走向谢云澜面前
谢云澜对秦钰道了声谢,扔给了言轻一匹马缰绳,自己翻身上马
言轻接过马缰绳,带着昏迷的云水,上了马
又有人牵了一匹马递给初迟
初迟意外地默然接过马缰绳,翻身上马,并没说什么,早先的怒气也没了,更没有因为被谢云澜打下马而爆发更大的怒火
秦钰摆摆手,“走吧!”
一行人离开山坳,奔向京城方向
骑在马上,言轻将谢芳华给的那个玉瓶子打开,倒出一颗药丸,塞进了云水的嘴里
不多时,云水悠悠醒转,发现自己坐在马上,四周都是轻骑,慌乱地回头,见到身后坐着的言轻,才定了定神,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言轻凑近,简略地说了经过
云水顿时恼怒,“脑子锈了?为什么不与秦钰合作?”
言轻面色昏暗,“与虎谋皮吗?”摇摇头,“与其和四皇子合作,却宁愿相信谢芳华不会讲咱们如何”
“对她哪里来的相信?”云水气恼质疑,“忘了们死的那些人了?”
“自然没忘,但更没忘的小叔叔,的小舅舅,特意回了北齐救了皇后”言轻道
云水一噎,“那与谢芳华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因为北齐皇后是她谢家的人天下除了父皇,还有谁关心挂怀她的性命?非谢家人莫属小舅舅一定与谢家有某种联系”言轻道
云水嘎嘎嘴角,“就算说得对,但是跟谢家人走,岂不是失了的初衷?”
“初衷吗?”言轻笑了笑,“自古皇权,同室操戈,谋兄弟之命,登临高峰,比比皆是但是从出生至今,皇室里,除了,再无一位皇子,有时候,都觉得,无甚意思若是回去争夺皇位,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云水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发现自己昏迷醒来,似乎不认识言轻了一般
“不要多说了,届时进了京城,见机行事再不准多嘴坏事儿否则,真会后悔带来南秦”言轻道
云水只能住了嘴在北齐顺风顺水,来南秦遇到谢芳华后,屡屡受挫,心下气闷
二人说话用的是同门秘术传音,再加之甚是相近,所以,别人听不到只言片语
不多时,千人队伍出了山林,上了官道,来到了枫叶林
枫叶林前,金燕和秦怜的队伍正停驻在那里
金燕心下气闷,一直盯着前方的大火,盯着盯着,她忽然眼睛一亮,须臾,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喃喃道,“莫不是眼花了?怎么看到了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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