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相师

1990年的义荣还是一个小县城，如果问外人这里有什么特色，们保准都答不出来，但对县里的老人来讲，就是义荣县一大特色

叫宁天佑，今年二十出头，按说这年龄正是好时候，上学、工作干什么都行，可却选择了一个与自身年龄毫不相符的职业，在县城唯一一座立交桥底下摆摊算命

倒不是说把相术研究的很精通，小小年纪就能胜任相师这职业，而是除了给别人算命，还真没其赖以生计的手段

这事还得从爷爷那说起，爷爷是老捉鬼师，按的话说，自己一生惹下麻烦太多，杀孽太重，能有爹就算老天照顾了，到这辈“理应”绝后，可却像个悖论一样来到世上

也不知道爷爷看出什么古怪来，在生下不久后就指着的左眼说这东西不吉利，随后又对着摸了摸，就成了一个半残式的“独眼龙”

其实的左眼没瞎，只是被爷爷弄成弱视，眼前雾蒙蒙一片，不能说自己为了臭美，但为了遮住左眼的缺点，不得不留起长发，将它巧妙地遮盖上

说来奇怪，父母死的早，从小被爷爷带大，本来合计跟一起去捉鬼，日后继承衣钵也算有个营生手段，但每次一提出这话都被愤怒的训斥一通，尤其在十五岁那年，爷爷独自去外地捉鬼就再也没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以后要自行维持生计了

刚开始在街头给人扛包当过力工，也卖过报纸送过牛奶，反正有钱赚的场合都会挤过去凑热闹，但当时年纪小，总挨欺负，甚至雇主也都刻意刁难这小小的童工

去年在机缘巧合下认识一个算命瞎子，尤其在软磨硬泡一番后，还拜为师，学了些相术

其实相术这东西还真挺玄奥，给感觉，相师也分为两类人，第一类是有真才实学的，们算命还真能说出点东西来，不过这类相师很少见，至少没接触过，而另外就是那瞎子师傅和这类的相师，并没有真本事，靠的就是动动嘴皮子“骗”钱

那瞎子师傅不用说，只要逮到机会，保准实打实搂上一笔，但在这点上却和看法相左，摆摊算命，为的就是混口饭吃，绝不会借这机会去诓人

就说前几天在出摊时来了一对男女，光凭俩往这走，就看出些信息来

凭那女子的体态和神色，知道她生过孩子，可再把她和这男子放到一起看，又觉得这两人不像是夫妻

稍一琢磨知道俩肯定是问感情的事，但没急着下结论，毕竟自己真要看走眼说错话了，被揍一顿是指定的，尤其面前这男子，还长得还那么彪悍，打不跟玩似的？

先不漏声色的招呼两人坐下，又客气的问一句们谁先算

别看这话问的简单，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给们下了套

九零年不像现在，一家里都男人说了算，要是算命，按理也该男人先算，可这对男女却反其道行之，女子先把手递了过来

心里冷笑，但面上却没表露什么，中规中矩的握着手先给她说些套话，接着话锋一转，又问起两人的年龄来

这也是一个有猫腻的问法，对俩的年龄根本不感兴趣，只是借着话题看俩的反应拿正常一家子来说，女子报丈夫年龄，都会不刻意的看一眼，可这女子也没这方面的动作，而且还稍有犹豫后才把两人年龄说给

被俩这一系列露馅的举动一弄，心里有了谱，装模作样又是算卦又是掐指的“折腾”一通，最后抛下一句话来，命生的不错，是天生丽质那类，尤其这几年，喜欢的人可不少

这话一说完，那对男女的脸色都不自然起来，尤其那男子，眼珠子溜溜转，跟贼似的，但倒是对俩这反应很满意，而且在这话垫底的情况下，的相术也好开展了

如果碰到那瞎子师傅在场，这对男女接下来可就有难了，别的不说，瞎子师傅肯定会拿俩犯冲不适合在一起为引头，再拿花钱消灾为借口，把俩口袋里的钱骗光

可却没这么做，又说些专业术语，就把这次发财机会给浪费过去，虽然只是得到了二十块的算命钱，但在心里却认为自己挣得值当

当然了，这对男女算是好打发的顾客，有些人来算命，对来说就是非常头疼的事了就说家隔壁叫柱子的小伙，人长得五大三粗，还一脸的凶气，乍看之下跟通缉犯没什么区别，可还总找算命，问的桃花运何时会来

看在邻居一场的份上，有些话出不了口，也不想打击那颗脆弱的心，每次都以机缘未到把事给带过去，但却越来越上瘾，最近不仅问的频，还大有找不到媳妇赖的架势

又是一天早晨，八点整准时扛着桌子来到桥头开工，按说这时间是没人来算命的，但平时也没事，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坐在桥头研究书

研究的书不一般，或者准确的说是爷爷留下的笔记，里面都是些捉鬼养鬼的法门，只是这笔记是残本，只有原来的一半，也真不知道爷爷怎么想的，留下的这半部笔记不是上下册那种，而是被居中剪开成上下部分，手里的只是笔记上半部分，害得没少搭功夫研究，却仍对捉鬼这行当不了解

就当绞尽脑汁研究时，打远处走来两个人，本来也只是不经意的瞥眼看了一下，但随后又像触电般的再次扭头细看

这两人一个是柱子，一个是不认识的高大汉子，义荣县没多大，尤其还是摆摊的相师，县里人几乎都见过，看到这陌生汉子，敢肯定是外来户

犯起迷糊，心说柱子怎么带个人来？尤其这汉子看着少说过了四十，长得也不磕碜，总不能也是个光棍吧？

先不说的猜测对与不对，但对于柱子，尤其每次看相还不给钱，是失去了做这种赔本买卖的兴趣

招呼也不打，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闷头揣起残本，扛着桌子就走

可还没走两步，柱子就喊话了，“天佑，干嘛去？找有事”

轻微嗤了一声鼻，心说小子少来，能找什么事？还不是问未来媳妇在哪个娘胎里蹲着呢？

就当没听到，甚至还加快了脚步，可那陌生汉子急了，还甩开大步追起来

瞧了那汉子一眼，脚上也提了速度，别看这身板没结实，还扛着桌子，但自认脚力不差，溜这汉子三条街还不成问题

抱着主意跑出去挺远，估计那汉子也意识到了这点，又着急开口喊了一句，“小佑”

被这两字刺激，一下愣在当场，虽说被一个大老爷们“小佑、小佑”的叫着有些肉麻，但却从话语间隐约猜出了这汉子的身份

有个远房老舅叫宁世荣，住在延北一个叫宁古村的地方，以前去过那村子几次，乱七八糟的说道很多，又是午夜拜祭瘟神，又是在指定日子做祭祀这类的，而只有老舅那边人才会开口叫小佑

不再急着跑，反倒拿出怀疑的样子隔远喊话问，“哥们，找什么事？”

那汉子一边跑一边只顾着嚷嚷着有事，还把手伸到兜里等大喘气奔到身边后，发现拿出一封信来

一看信封上的字忍不住乐了，宁天○起

不用说，光看那圈就知道，这信是那活宝老舅写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评论了，以前还当过宁固村的村长，但肚里的墨水却一直没有长进，遇到给别人写信时，不会的字都拿圈替代

既然知道这汉子身份，也就不再问什么，理所应当接过信撕开看

虽说老舅的信看着有些难懂，但反复看了几遍后，脸色变得奇差，心也一路沉到谷底

说这是信也行，说是遗书也没错，而且那壮汉也在旁提了一嘴，告诉宁世荣已经去世，尸骨也被村里火化，只是按照这位老村长生前的说法，死后给留了一笔遗产

别看跟老舅没接触几次，但却很了解，属于两袖清风那种人，虽说当过村长，但家底应该不多，这笔遗产想来也不会太横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是给留的遗产，也没有不要的道理，缓了下心情，把信很珍惜的折好跟残本放在一个兜里，又问了壮汉何时回程

一看壮汉就是过来送信的，压根不想在义荣县多待，的意思能和越快赶到宁固村越好

本来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当然也没犹豫，把桌子扛回家后就即刻动身，奔着那笔意外遗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