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眼熟
四目相对间,小安子迅速低头,转身快步走到马车头,翻身上了马倌坐的车儿板
只听“驾”的一声,马车发轫,车轮碾在地上的辚辚声均匀好听
“绿浓,这马倌认得么?”江卿月看向绿浓
自家小姐何时对个马倌感兴趣了,绿浓不解,却仍是答道:“奴婢认得,因生得好看,又气度不凡,外院有好些奴婢都会偷偷去看,小姐出门,大多数时候都是为小姐赶车,而且,奴婢觉着赶车赶得比那王麻子好多了,四平八稳的”
“那知道姓什么么?”
“这奴婢就不晓得了,大家都喊小安子”
江卿月微微颔首,目光定格在那宽阔挺直的背上
她记得上辈子,她第一次朝温青伦摔杯子,便是因着一个极像这马倌的人,那人名叫周邈,乃平定边塞之乱的头等功臣
的庆功宴,温青伦携了她同去,接着便把她灌醉送上了周邈的床
那一夜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室外传来一句咬牙切齿的痛骂:“那姓温的真是个畜生!”
次日醒来时,她衣衫完好,可深觉受辱,她又羞又愤地走出门,恰好迎面遇上穿便服而来的周邈,第一句话便是:“小姐还记得么?”
江卿月二话没说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将军虽然没对做什么,可让在您床上躺了一夜,是否不妥?”
那时江卿月想着,若非周邈觊觎她,温青伦怎会投其所好把她送上的床?觊觎有夫之妇就该打!
才受封的骠骑将军被一妇人扇了耳光,江卿月以为会大怒,会杀了她,然而没有,周邈甚至不曾斥她一句,反而喝退了的属下,还命人将她送回了府
现在想来,那人唤她小姐,还问她是否记得,想来是认得她的,难道正是眼前这马倌
一小小马倌,会成了后来平定五王之乱,战功赫赫的骠骑将军?
江卿月立即放下车帘,她觉着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锦绣坊
锦绣坊是京城最大的绣坊,共两层,一楼多是云锦蜀锦等各色上等绸缎衣料,二楼则是成衣和各色绣品即便里头最平常的浮光锦都得一百两银子一匹,也多的是达官显贵登门,眼下锦绣坊便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卿月,”宋书明已下马车,朝江卿月这儿走过来了,自然而然伸出手,示意江卿月搭的手下车
一旁的小安子瞥一眼,攥缰绳的手微微用力
江卿月假作不见,由绿浓搀着下了马车,见宋书明神色尴尬,她忙安抚道:“书明哥哥,周围都是人,咱们二人的关系咱们心里明白便是,别让外人说闲话”
“是是是,”宋书明转尴尬为欢喜,笑呵呵地引江卿月往锦绣坊去了
若是宋书明也像温青伦那般好对付,江卿月才不会委曲求全,她要麻痹,伺机而动
这个机会很快便等到了,才一入坊,她便远远望见平南侯府那对兄妹,在正中间一排货架前选绸缎
穿紫红色骑装,身材壮硕如男子的是妹妹林妙语,一个骄傲跋扈的侯府小姐,她身旁一身书生气的是哥哥林思远,武功高强却深藏不露的候府长子
平南侯祖上名将辈出,林妙语她爹便是羽林卫大统领,正因有如此家世,一年后林妙语才能成为翊王妃
上辈子宋书明是投靠翊王才得了个六品小官做,这辈子,江卿月要让靠不上翊王,不仅靠不上翊王,她还要把推给五王之乱中第一个被踢出局的皇子——祁王,如此,要抄家的便是宋家了
于是,江卿月故意指了指林妙语那头,“书明哥哥,们去那儿看看吧!”说着她拉了拉宋书明的袖子,缓步走过去
才走出几步,忽的一男子被人群挤过来,不小心踩了江卿月的脚
那男子大惊,忙退后两步朝江卿月拱手赔罪,“小姐,不小心踩了您,真对不住”身边还跟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见自己男人赔不是,也忙跟着赔不是
江卿月摆摆手,“没事儿,不必惊慌”
“怎么没事儿?”宋书明指着江卿月的绣鞋,恶狠狠斥那人道:“踩脏了人家的鞋一句对不住便想走?擦干净!让娘子给她擦!”
宋书明惯爱借题发挥,欺负人耍威风
可江卿月并不觉威风,只觉幼稚无礼,她微笑着对无措的夫妻俩道:“不必了,们也不是有意的”
“踩脏了的鞋子就该给擦,卿月,不必出面,来!”宋书明义正言辞道
这时,周围的客人们都闻声望了过来
夫妻两人原先还有些过意不去,这会儿,男人气不过了,咬紧牙槽,恨恨盯着宋书明
“怎么?还想跟本公子动手?”宋书明指着的脑门一旁的女人彻底慌了,她一手拉了拉自己男人的袖子,一手扶着大肚子,缓缓蹲下要为江卿月擦鞋
江卿月忙伸手扶住她,“不必了,身子不便,自己来,”说罢便抽出帕子,自己蹲下身擦了擦鞋尖,这会儿她对宋书明的厌恶已经隐藏不住,做在脸上了
宋书明恍然未觉,仍在指责这对夫妻,若弗听不惯,擦完了立即起身,含笑着对二人道:“现在没事了,们走吧”
呵呵呵——
正在这时,右上首货架前传来一女子鄙夷的笑声,“欺软怕硬,丢人现眼!”
“谁,谁说……”宋书明循声望过去,见是林妙语,气势立即弱下三分
这可是平南侯的掌上明珠,不敢惹!
见此情形,周围更哄闹起来,有人切了声,嘀咕道:“宋书明平日看着挺得意,也就欺负欺负比老实的平头百姓罢了,看看,遇到林家小姐,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两家都是侯府,怎的宋书明怕了那小妮子?”
“这就不懂了吧?虽然都是侯府,可一个是空架子,一个朝中有人,说这分量能一样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