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159章:元帅令
“夏之岚将军,”南江雪看着苍焰统领,“既知道,那问,为何不能?”
“大小姐……”平静的声音令苍焰的统领轻轻一颤,咬着牙关,脸上却已现出了恳求之色
“爹爹临终前嘱,定要竭尽全力,护北地周全,为何不能?们,又为何不能?”南江雪双眸澄澈,语气柔和,像清风吹拂,可见阳光如雨,可见露水闪亮
“江雪知诸位将军英武忠烈,又与同袍情深,得此,江雪何其大幸,此生感念于心然们既得百姓奉养,兵士忠心,又怎能不为们千般筹谋,万般算计?如何能任们抛家舍业,一味出生入死,陷入那本可避免的滔天战火?”
“大小姐……”
“万千黎民,代代期许,不可辜负一己声名,一己声名和这些相比,如何能比?而且,”黛眉一扬,女子轻轻一笑,戏谑中带着傲然,“南江雪的声名,哪是旁人说毁就能毁得?”
众将低头不语,南江雪的话虽字字击中们的内心,但胸中的愤懑却依旧难以平复,固执不肯起身
“还是,们担心以后嫁不出去?”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而这一次提出的问题不由令众将都是一愣
忍不住抬起头,见南江雪正用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看着们,光华满载,“若是这般担心,那么,日后果真如此,们当中,可有人愿意娶?”
众将更加面面相觑,看看,看看,一时都不知该如何作答
“愿意!”半晌过后,一名战将突然起身,开口大声嚷道
“也愿意!”紧接着,又有人喊了起来
“末将求之不得!”
“末将也愿意!”
“们都愿意!”
……
几个声音瞬间变成了满帐的响应,们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正中央的白衣女子,尽管身受重伤,尽管以剑撑地,但她的脊背依然那般笔直
女子皱了皱眉,低斥道,“这么多人,成何体统”
一众战将再次一怔,搔了搔脑袋,既而忍不住尽皆大笑起来
笑声冲开了此前的愤怒与冲动,也让一切再次回到了女子的掌控之中
南江风的嘴角边浮出一丝苦笑,这丫头,就是有那么一股决然和古灵精怪,让人无可奈何地依从她的心意
“爹爹曾对说的话,江雪不敢稍忘希望们也都记得,北地那猎猎飞扬的南字大旗,意味着忠诚,意味着担当赤血长殷,此誓不违”众人笑声过后,女子的声音朗朗响起
“末将等谨记!”一众战将轰然应道
“大哥”南江雪把目光投向南江风,开始了她的第二道命令
“末将在”南江风跨步出列
“阙城、燕京尽数交给大哥会同程嵩,领黑旗生擒南怀仁、南山海,告诉南山原,交出完好的燕京城,换父亲和兄弟的命,允们整兵再战”
“是!”南江风应道,黑旗燕京近卫旅统领程嵩也出列躬身
“拿回燕京后,由黑旗燕京近卫旅驻守,领北线黑旗、灰砂、赤雷,取渝州、清江,平定整个南部,再擒南怀仁南怀仁全家押送关阳,交予关阳守将秦昭衡南怀仁所部叛军,将官杀,其的,大哥决定吧”
“是!”南江风和程嵩再应一声,沙加和上官辰亦躬身领命
“南江云”第三道命令,给的是南家二公子
南江云跨步出列,“姐姐”
“领茏甲清除燕京城以北叛者,监管不尊号令者,无令擅动者以名义,召蓝翎军统领祁岳至燕京城,要见,不从或耽搁,杀,亲自接手蓝翎”
“是!”南江云躬身应道
“贺兰峻,”说话间她又把目光落在茏甲统领身上,“好好辅助二公子”
“是!”贺兰峻应道
“令,漆麟暂代鹰卫统领一职,会同雀眼辅助三公子祇都之行”
“是!”漆麟、夜砚出列,躬身领命
“夏之岚驻守色勒莫大营,辅助处理一应事务”
“是!”夏之岚应道
“殉难将士、罹难百姓,以及获立功勋者,各军团统领登记造册,平定北地后,安排抚恤,论功行赏”
“是!”众将齐齐应道
“半月后,平定北地”南江雪缓步走下,声音平淡从容
“有些累了,其它事宜,都请大公子定夺吧”穿过一众战将,她在墨碣的搀扶下走出中军议事厅,阳光打在她的身上,那般单薄,却又是那般耀目
南江风许久之后才收回了目光
她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光彩的,也是倔强的
昨天晚上,们四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当南江雪把她的打算说出来后,南江云第一个跳了起来
但南江雪说服了们——与其说说服,不如说压服
两个弟弟自是不敢一味顶撞,而,则更了解她的个性,以及坐在那里,她需当承担的责任
但如何舍得?
阙城之内,虽已做布署,可依然没想到沈明铮会那么快动手,会采用那般下作的手段动手,会调集了那么多武装肆无忌惮地动手
们了解阙城,南怀仁一样了解,暗卫有所耽搁,墨碣和鹰卫虽各自顺利地摆脱了第一道伏杀,却又被大批后援者重重包围,以至南江雪身中迷毒,却只能独自苦苦支撑
若是再去晚一步……不敢再想
当看到她身周的血海尸山,当抱她入怀时触到的那被血层层染透的衣衫,当听到她讲述的事情的所有经过,只想提刀举兵,杀它个不顾一切,地覆天倾
然而如今,却要放了仇敌,约束军队,如夏之岚所说,被欺至此,还躲在她的身后,让她用一己声名为北地遮风挡雨,怎能去做?
“唯如此,才能保北地万全,才能让沈明铮断了所有前程”南江雪这样对说,“哥,沈明铮必须付出代价,否则心不甘,北地的将来也不得安宁但杀不得,们杀不得哥哥,请别拦”
“可以不拦但那班战将,管不了,也不想管,自己去说服吧”这样回答她
真的不想再这般纵容她,让她从此不再负重,不再受伤
可是,又如何忍心违拗她的心意,她的心意让她如此光彩夺目,如此的,与众不同
而多少年来,所执着的也只有那一句:一切,如所愿
只是做的还不够多,不够好,需当更加安静地,更加仔细地替她看清天空和大地,殚精竭虑,助她振翅高飞,护她一路周全
※
色勒莫大营中军议事大厅发出的一系列元帅令后,各路兵马当即有序调动
皇三子沈明铮及其残余亲卫和虎贲被软禁于阙城,好吃好喝却如坐针毡,南三公子对说: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实难保障殿下安全,待叛军得以清剿,江雨定会礼送殿下返归祇都
为保父亲和兄弟性命,南山原只得率军退出燕京城,而在撤离的时候方才发现,早有黑旗燕京近卫旅的一支精锐秘密隐藏城中,南江雪如打燕京,打的不是攻城战,而是可怕的里应外合
一面咒骂程嵩老奸巨猾,一面侥幸于南江雪尚且顾及百姓,不愿在城内大动干戈
此后,南江风大军势如破竹,心知大势已去的叛军被打的丢盔弃甲,溃散队伍更被南部世族追拿,献给南江风以表明心迹
南怀仁和长子南山原被擒,次子南山海战死,南家三爷府的一众妻小婢仆被装上囚车,运抵关阳
与此同时,南江雨启程,在鹰卫和关阳守将秦昭衡的兵马护送下,直奔祇都
行间,南江雨与聂远秘晤,谈了近两个时辰,后聂远快马返都
天元大朝之日,十四岁的南江雨从容入殿,跪呈南江雪奏书,而在皇帝垂目御览之时,胆大妄为的南三公子竟将奏书上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背诵出来
少年人朗朗脆脆的声音却如同声声巨雷,砸的朝堂上一片大乱
沈明铮面如死灰,万料不到南江雪竟不惜自身名节,将阙城发生之事如此不管不顾地公诸大殿,当即气急败坏地冲向了南江雨,被沈明瑄劈手拦住
“一派胡言!”沈明铮怒道,随即双膝跪倒,叩首奏道,“父皇,那南江雪拥兵自重,不服调停,一个言语不和便大打出手,儿臣的亲卫和父皇亲派的虎贲,损折八成,阙城之内伏尸满地”
“之后,南江雪更是囚禁了儿臣,虽未敢犯上谋逆,斩杀儿臣,却想出如此荒谬的法子,蓄意攀诬构陷,请父皇替儿臣做主!”
“攀诬构陷?殿下是说,姐姐拼了一己声名或被宵小诟病,蓄意攀诬构陷于?拿着这千钧之重的奏书千里面圣,蓄意攀诬构陷于?万千为北地宗主、靖北元帅愤慨不平的热血儿郎,蓄意攀诬构陷于?”
南江雨剑眉一轩,冷然诘问,“殿下可是忘了,阙城之内尚有无数双眼睛,无数张嘴巴可以金殿为证?殿下可还以为,那被秦昭衡将军押解入都的南怀仁全家,在这般情境,仍会帮去圆这弥天大谎?”
“殿下可敢拿着天家血脉赌咒发誓,不曾跟南怀仁结党谋储,在陛下面前没有半个字的虚言?陛下,”转向脸色已极度难看的皇帝,南江雨朗声道,“呈此奏书,非江雨所愿,也非北地万千百姓所愿,然姐姐有命,等不敢不从”
“姐姐战极北,平内乱,抚民心,殚精竭虑,报效朝廷,然即便是沙场浴血所受之伤,都不及阙城之内皇子和三叔联手的阴谋算计!”
“守土安民,那是靖国公府的本分,不求陛下恩赏,但这般羞辱,江雨今日便是血溅金殿,也定要讨一个公道!”
“竖子无礼!竟敢要挟陛下!”有朝臣已大声呵斥起来
“江雨不敢三殿下是奉旨北上,调解纷争,江雨实恐这天下悠悠众口,误以为三殿下所行之事,乃庙堂之意”
“!一家之言,何足取信!”
“那么大人可愿随江雨前往北地,听听陛下的臣民都是如何说的?”南江雨寸步不让
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皇帝似是又见到了那一日太安殿上,南怀瑾的那一对儿女的模样——青锋出鞘,满殿华光
讨厌这样的感觉,更加讨厌自己的无可奈何
南江雪当殿指控,北地群情激愤,此事断不能善了,难道还能真的兵发北地,面对靖北的虎狼之师,面对全天下的悠悠之口?
而那不争气的儿子,让去燕京是想再给个机会,然后,把它做成了最后的机会
当天,沈明铮被禁足于亲王府,王府由大内禁军把守
次日,皇帝下旨,褫夺沈明铮王爵,圈禁宗祠,无旨不得出
南怀仁行刺重臣,里通外国,谋权作乱,押赴祇都后全家枭首
明旨嘉誉靖北元帅南江雪,中枢邸报抄送各州郡府衙
赐粮草财帛于北地,以示朝廷对有功之臣、阵亡将士之奖恤——据说南三公子对皇帝说,连番大战,又逢冬季,北地军民吃不饱,穿不暖,实在可怜极了
听到这样说法的一品将军许印翻了个白眼,要说极北人吃不饱穿不暖还差不多,北地物阜民丰,南江雪又以战养战,据们从临确回返途中所见,老百姓的日子可根本没受多少影响
带着几十大车的朝廷恩赏,南江雨启程,与此同时,北地全境已恢复秩序,官员各司其职,政令畅通无阻
军方,堇翼军归降队伍暂留清江,渠宛王为向南江雪示好,献上了太师雍夙的人头,称此前所为都是这大逆不道的佞臣所为
褐爪统领穆晚城回京向南江雪述职,蓝翎统领祁岳带着核心武官星夜兼程,来至色勒莫大营,大将军南怀安安排好了北线事务,带五百亲卫奉命南下
是年,整个北地虽历战火,但风调雨顺,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南江雪重入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