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风云录

第5章 第5章:当街喊冤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大汉不顾一切地冲过守备军的防卫线,一头扑倒在南江风马前,大声道,“小人有冤,请大公子做主!”

马太守和卢将军齐齐变了脸色“杀了这个刺客!”朝冲过来的守备军厉喝一声,卢将军同时抽出了长剑策马上前,“保护大公子和大小姐!”

一阵武器出鞘和脚步杂沓的混乱之中,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么多的刀枪,太守大人们吓到了”话音不高,却竟能清楚地送进周围人的耳朵,南江雪依然笑吟吟的,看上去哪里有一点被吓到的样子

南江风一个手势,身后的风豹已奔马而出,结结实实地拦住了守备军急冲的脚步,甚至连卢将军都挡在了一旁,行动之迅捷令人发指

与此同时,两条身影腾空跃起,一左一右落在那扑倒在南江风马前的大汉身侧,一个是墨碣,另一个则是南江风的贴身大护卫夜砚长剑交叉,压在的脖颈之上

“大公子!”马太守和卢将军异口同声,看向南江风,周围围观的百姓也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看也不象刺客,马大人和刘将军别担心”说话的是南江雪,她低头看向那大汉,淡笑道,“叫什么名字?想请大公子为做什么主啊?”

马太守和卢将军相互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焦虑“大小姐,这刁民的嘴巴里,定然尽是谎话,怎敢让在这浪费大小姐和大公子的时间?”马太守忙道

“反正咱们也没什么事干,便听听?”没理会马太守,南江雪转头朝南江风笑道,后者含笑点点头

尽管刀架颈上,那大汉也没有丝毫畏惧,微扬起头,红着眼睛大声说道,“小人都达,本为守备军□□团太尉,状告统领卢彻侵吞粮饷,虐待军士,残杀兵卒,请大公子、大小姐明察!”说罢一个头磕在地上

“一派胡言!”卢彻差点没从马上跳起来,暴喝一声,便要冲将上去,却依然被风豹面无表情地横枪挡在身外

“大公子这是何意?难道便任由这贼子当街羞辱守备军将领?”脸上恭敬的神色已敛,卢彻看向南江风的一张脸现出了一抹霸道

“大公子,”见卢彻面色不善,马太守当即接口道,“若在下没记错,这贼子此前确在守备军当差前些时日军中一些兵卒为非作歹,卢将军欲行军法,们却作乱出逃,藏匿山林为匪,这个都达便是带头者之一”

“卢将军一心维护军纪,保百姓太平,派兵清剿,匪患方除此事也已上报公爷怎料这贼子如此狡猾,竟死里逃生,还敢跑到襄源城里闹事,更在大公子面前颠倒黑白,着实可恶至极卢将军性子急,无故受此冤屈,说话失了分寸,还请大公子和大小姐切勿怪责”不愧为一地太守,仍带着脸上的客套殷勤,说出的话却是不卑不亢,不徐不缓,很是周全

“兵卒为何会闹事?动辄冠以罪名,克扣粮饷,有人大半年都没领到一文钱,们却中饱私囊,日日花天酒地!”都达怒道

卢彻狠狠瞪了一眼拦在自己面前的风豹,对南江风朗声道,“大公子,此事的前因后果,马大人已然说的明明白白若您仍放任这贼子如此中伤在下与太守大人,那在下只能造次了!”

说着长剑横起,“在下领一方守备之责,自当处理好地方秩序,大公子若有异议,请准公爷后,在下必会交权!”一席话说的咄咄逼人

“地方事务,太守大人想是会妥当处理,江风身为北线武官,也没有插手的道理”南江风微微一笑,“不过倒有一言相劝此人好容易逃得一命,却这般不顾一切地自投罗网,着实令人困惑,若将军仓促将其斩杀,固能显示将军威严,但却难免落了一些人的口实,说将军心虚,杀人灭口,岂不是得不偿失?”

见那卢彻抿着嘴唇,铁青着一张脸也不说话,南江雪于是对南江风哼哼道,“哥哥,这里剑拔弩张的,不喜欢,咱们走吧还有这个人,惹出这许多是非,扫了的兴致,让风豹把一并带走,好好出口恶气太守和将军惹不起,一个贼子总能处置了吧!”

听着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南江风微微勾了勾唇角,马太守的脸上却是红一阵青一阵把们跟“贼子”相提并论,可偏生又没法说什么原就是想让这大小姐高兴,回去之后在公爷面前美言两句,结果适得其反若是她就此一走了之,还把那都达也带了去,那就更糟糕了

想到这里急忙讪笑道,“大小姐切莫动气,都是等的不是,回头定当好生赔罪大小姐若是这般转身离去,日后在下还哪有脸面去见公爷?这个贼子在下这便命人将其收押,免得大小姐见了心烦”说着又看向南江风,“大公子,您看在下如此处置可否妥当?”

“既入城状告,大人便当依律问话,拿了口供,也好带回燕京城”南江风道,“此事发生在眼皮子底下,江风总不能全当没看见”

“是是”马太守道,说着又对卢彻斥道,“卢将军,还不把的剑收起来!”

卢彻咬了咬牙,把剑送回了剑鞘

“大公子,那此人……”马太守道

“大人带走吧只是,卢将军正在气头上,大人还当好生安抚,否则出了什么意外,那便不好处理了”南江风道

“在下明白”马太守道,心知南江风是在提醒自己,若是让那卢彻把这都达随便杀了,自不会袖手旁观

“太守大人,”就在风豹撤开,马太守命人将都达拿下时,南江雪又开了口,“大人问话的时候记得知会一声,便是当庭打死了也当亲眼瞧见,否则这口恶气终是难出”

“是是”马太守笑道,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霾

立马于风豹统领身边的一个黑旗武官忍不住跳了跳眼皮

是南江风帐下前锋,领佐校衔,名为贺兰峻,此次随南江风回燕京述职,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北地大小姐此前见到南江雪的身手已暗自惊讶,如今听到她这几番说话,不由心道,果如阿斯兰所说,这小祖宗当真是不好惹可得小心着点

都达待欲开口,早被守备军堵上了嘴巴,连拖带拽地带了开去,围观的老百姓交头接耳,谁也没敢大声说话

队伍一行来到了太守府虽然马太守依然有说有笑,南江风依然面色温和,南江雪也依然东张西望,但氛围却似与大家刚入城时有了很大不同

以北线军纪为由婉拒了马太守、卢将军和几位世家门阀的盛宴邀约,南江风只与众人简单晚膳后便回房休息了,至于大小姐,说是去买栗子糕,不待家丁报告太守大人便带着自己的贴身护卫墨碣施施然消失了

不过说实话,发生了这样的事,马太守确实也没了应酬的兴致,巴不得这两尊大佛赶紧离开襄源,以免再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散席后,和卢彻以及另两个门阀家主来到了自己的书房,关好门窗,命人把守好四周通道,并监视大公子下榻处的风吹草动,几人这才坐了下来

“是怎么搞的!那都达没有除掉也就罢了,怎么还让混进城来,当众告状!那南江风是什么人?国公府的大公子!”屁股刚一粘坐席,马太守憋在心里的怒气便不可抑制地发泄在了卢彻身上,“好在只是个养子,行事素来谨慎,否则这事还真是难以收场!”

“也不知道那混账有这么大的胆子,定是听说了大公子要进城,这才拼死一搏”卢彻懊恼道

“那件事大家都有份参与,那就都说说吧,接下来怎么办?”马太守冷哼一声,全然没了面对南江风和南江雪时的那副笑脸

“既然这都达在咱们手里,一不做二不休,把杀了,死无对证,一了百了!”卢彻咬牙切齿道

“杀了?说的轻巧,当初干什么去了?”马太守怒道,“大公子的话没听明白?拿了口供,也好带回燕京城把人杀了,今天还对几番顶撞,岂会善罢甘休?国公爷这两年的脾气虽然好了许多,但眼睛里也是不揉沙子的,儿子的话不听听?再说,大小姐今天不痛快们也看见了,她若是在她父亲面前吹两句风,咱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过几日便要启程去燕京为公爷贺寿,到时如何应对?”

“可那都达是个驴脾气,这次能冒险进城,怕是也豁出了性命,想从那里拿到咱们想要的东西,实是千难万难”一个世族家主道

“咱们写好了,迫直接按上手印”另一个家主道

“如何迫?”马太守道,“大小姐摆明了要去听审”

“审不得啊!若是开审,嘴巴里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到时只会更麻烦!”

“是啊,审不得!”

“那都达也没个家室,否则还可以抓来当做要挟”

“说这些有什么用?依看,还是卢将军的办法可行,虽不是上策,但起码大公子拿不到实证,公爷纵是心有疑虑,也不能马上发作,咱们也能有时间把该堵的嘴堵上,该断的线断了”

“若要动手,宜早不宜迟大公子心思深沉,恐夜长梦多”

“说的不错而且大小姐也不易对付,万一脾气上来说要把人带走,咱们难道能扣着不给?”

众人一言一语,都倾向于尽快处理掉那个都达,于是把目光齐齐落在了马太守身上

“当日的那些人,除了都达,可都杀干净了?”沉吟片刻,马太守转向卢彻

“大人放心,肯定是杀干净了”卢彻回答

“守备军里,可还有什么麻烦?”

“倒是还有些人暗自不服”卢彻道,露出一些难色,“难不成……要把们也都处理了?怕是人有些多,会引起更多麻烦”

“也知道!”马太守瞪了一眼,“这些人胆子小,没有大的刺激还成不了气候明日把拖欠的粮饷补上一些,让们吃些甜头,也有个盼头不过跟们说清楚,若是被发现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说了不该说的话,那死的就不单单是们自己了!”

“是!大人恩威并济,定会管用!”卢彻连连点头,“那都达?”

“都达要杀,但供词也要拿”马太守眯起眼睛,瞳子里射出了两道厉芒

与此同时,书房屋顶上一片微微掀起的瓦片边,两个黑衣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灿然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贝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