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59章
薛蟠出行之前,薛姨妈“在后廊下,隔着窗子,向里千言万语嘱托张德辉照管薛蟠”(第四十八回)男女授受不亲,指的是同辈份、年龄相差不大的上对下,长辈对晚辈就不会如此苛责,比如贾蓉找王熙凤借炕屏时,贾蓉听着,嘻嘻的笑着,在炕沿上半跪道:“婶子若不借,又说不会说话了,又挨一顿好打呢婶子只当可怜侄儿罢”(第六回)张德辉的年纪与薛姨妈相差无几,不归属薛姨妈属下,在此处相当于薛蟠父亲的角色,或者说是薛家长辈安排好的、可信的人,带薛蟠出去见世面的,并不是随随便便碰上的哪个人就让薛蟠跟着出去“做生意”了“张德辉满口应承”,告辞时专门提到出行日期,并让薛蟠“即刻打点行李,雇下骡子”,是表明张德辉已经把出行相关事宜都安排妥当,只是携带薛蟠,并不与薛蟠商量,张德辉才是做决定的人——这与薛姨妈和薛宝钗说的让薛蟠“学些乖”是一致的
薛蟠与贾宝玉、贾珍、柳湘莲同辈,年龄相差不出五岁,还未大婚,预计也就是十五六岁儿行千里母担忧,薛姨妈几乎把全部能拿出来的人员和财力都给了薛蟠“薛姨妈上京带来的家人不过四五房,并两三个老嬷嬷小丫头,今跟了薛蟠一去,外面只剩了一两个男子”(第四十八回)亲信和私财,几乎全部转移到薛蟠那边——就像穷人家砸锅卖铁也要送孩子上大学,只要考上了,这对薛蟠来说是很好的学习、长见识的机会
薛宝钗也很懂事地把香菱要了去,第一是照顾香菱,包括让香菱学诗和进大观园学些大家规矩,以后在薛蟠身边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第二是补足了薛宝钗在大观园的两个丫鬟份额,与其小姐的近身丫鬟数量一致了薛姨妈说的“还要买一个丫头来使”可以看出来,即便入住大观园,也是各自的事各自负责,并不是薛宝钗进了大观园,王夫人或者王熙凤就要给她配足丫鬟的,银两和钱财也相同薛宝钗对香菱说,“劝今儿头一日进来,先出园东角门,从老太太起,各处各人都瞧瞧,问候一声儿,也不必特意告诉们说搬进园来若有提起因由,只带口说带了进来作伴儿就完了回来进了园,再到各姑娘房里走走”(第四十八回)薛宝钗的丫鬟需要薛姨妈安排,给了薛宝钗之后,薛宝钗就有了充分的教导和使用权,在贾府只需要报备一声
林黛玉也是相同情况,进贾府前后,林如海应该已经把林黛玉的日常花用都安排好了初始时候,林黛玉在贾府是比较任性的——周瑞家的送宫花,林黛玉“只就宝玉手中看了一看”,说“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第七回)与“三春”不和,去薛姨妈那里做客,说话也是含嘲带讽有所依仗,至少不是靠着贾家存活的,说话做事自然无所顾忌
林如海死之后,林黛玉感觉“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第二十七回),包括王夫人拒绝为林黛玉配药,实际上就是林黛玉感觉到了生活的压力,主要是来自于贾府特别是贾府中下层的压力此时,林黛玉在大观园成长和生活的责任,已经由林如海转移到贾母身上,也就是说,在贾府众人眼中,林黛玉已经从薛宝钗降为了香菱,从客人降为主人的亲近丫鬟,实际等级上相当于鸳鸯刘姥姥进大观园时候,贾母专门提到林黛玉的窗纱该换了,并指名点姓说是王夫人的责任,实际上是在贾府主子层级里面,故意把自己高出一级,以便提高林黛玉的级别,使之与贾宝玉看起来对等(第四十回)
薛蟠外出,薛姨妈几乎把人员都派给薛蟠,这些人和物出去之后都属于薛蟠的私人力量除了在外边显得排场,也是为了在张德辉的队伍里,能占据一定的主导权——自己有一群人和财物,至少看起来也占据整个团队的重要位置了,张德辉不管说薛蟠是副职还是“大世兄”,也就是小辈里面的主子,有人支持也有人信薛姨妈为薛蟠和薛宝钗做的,与贾母为林黛玉、王夫人为贾宝玉做的事情,目的是一致的手段不同,眼光不同,最终结果也不相同
李纹、李绮、宝琴、邢岫烟到贾府,都不是一个人,而是拖家带口,属于贾府在外势力回撤除了薛蟠在向外走,其人都是紧缩的,贾府发生的事情包括雪天穿旧衣、袭人归家探母、晴雯病赶坠儿和鸳鸯誓死不嫁、凤姐流产、探春管家加紧内收内治、遣散戏子、尤二姐吞金、绣春囊事件赶走晴雯等一群人薛蟠被薛姨妈同意出去开源,贾宝玉被王夫人强制节流,形成对比薛蟠避开了贾府急速衰败下落的过程,出外找寻自己的路;贾宝玉被卷入贾府衰败事件的中心,却完全没有应对和扭转局势的能力,每一件事里面都无能无力的像个倒霉蛋
贾母、贾政和王夫人不可能不知道怎样培养贾宝玉,“不舍得”的原因就是薛蟠路遇强盗,夺财害命“同伙计贩了货物,自春天起身,往回里走,一路平安谁知前日到了平安州界,遇一伙强盗,已将东西劫去不想柳二弟从那边来了,方把贼人赶散,夺回货物,还救了们的性命谢又不受,所以们结拜了生死弟兄,如今一路进京从此后们是亲弟亲兄一般”(第六十六回)刻画的比较凶险,是“夺回货物,还救了们的性命”,救命之恩,就“结拜了生死弟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死了才别离,活着就是兄弟,的事就是的事”(第六十六回)薛蟠和柳湘莲双方都把这事定义为“偶遇”,互抬身价,紧密双方关系,因为此时们看到,张德辉已经不再出场了,薛蟠在柳湘莲的帮助下,成功立足,或者说成功做成了人生中的第一笔生意
实际上来说,这除了恰恰好是王夫人等对贾宝玉外出可能遇到风险的担忧,也是柳湘莲对贾宝玉说的“眼前还要出门去走走,外头逛个三年五载再回来”(第四十七回)柳湘莲不可能漫无目的地逛,的路线跟薛蟠是重合的,也就是说,是薛家雇佣的保镖,在暗处守护薛蟠,是第二道安全防线柳湘莲没有告诉贾宝玉出行目的,把薛蟠打了一顿,贾琏看到柳湘莲和薛蟠在一起“深为奇怪”(第六十六回),是说这不是贾府安排的柳家着力隐瞒的目的,与柳嫂子在大观园经营厨房,有利可图,柳四儿在贾宝玉身边、柳五儿也想进怡红院谋事相关
鸳鸯拒婚贾赦时,说,“成日家羡慕人家女儿作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着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第四十六回),柳湘莲家破败,家人里有人在大观园谋利,就不能明目张胆地向薛蟠显示效劳之意薛蟠也是相同道理,寄宿贾府,不可能直接挖走贾宝玉看中的人——薛蟠不向贾宝玉效忠就是错误的、是失德的,违背了封建时代忠孝最高的理念,所以们看到薛蟠是一个坏人的形象
两人或者两家合演这么一出戏,是为了说明生死之交胜过利益关系,救命之恩可抵忠孝观念——薛蟠必须被打,是打给贾府和贾宝玉看的,是为了说明以前真的关系不好这也充分说明柳湘莲不是贾政安排给薛蟠的人,是薛家自己家族里的人安排的薛宝钗劝林黛玉别读禁书时说,“们家也算是个读书人家,祖父手里也爱藏书先时人口多,姊妹弟兄都在一处,都怕看正经书弟兄们也有爱诗的,也有爱词的,诸如这些‘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有”(第四十二回)除了说明薛家人多之外,也说明薛蟠的祖父还活着男人当家,对贾宝玉、林黛玉这些“诗情画意”是“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第四十二回),结果是都“丢开了”(第四十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