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二,上茶
沐转头望去，现正是独坐在自家茶馆里的那人那人是个年轻貌美的男子
那男子脸上貌似沾了灰，头散乱，衣衫也是破旧，看上去颇为狼狈纵使这般，李沐看到这个男子的第一眼，脑子里就不知何故蹦出貌美这个两个字来
李沐看向那男子的时候，那男子也看向了李沐
对着李沐招了招手
李沐一指自己，一脸困惑那男子笑着点头，示意上前来
李沐走了过去，那男子还是笑着，说：“小兄弟，看似乎有点犯难啊”
李沐略带狐疑地点了点头，的确是挺犯难的
“怎么样？要不要帮指点下迷津？”那男子的笑容变得热切起来说着，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竹竿来竹竿上穿了面招牌
用力拍招牌，因为这上面全是灰
灰尘激得李沐只好眯起眼睛，只有这样才看清这上面写的几个字
“铁口直断卜算子，一言九鼎真言君”
李沐轻声读出这上面写的字
“没错，就是走遍大江南北，断卦算命无数的大师江湖上的朋友给个面子，称一声卜神算！行走江湖……”那人一开口，便是滔滔不绝
“哦”李沐挥挥手，果断转身
自家茶馆开门迎客，形形色色的人物来来往往这招摇撞骗的卦师，李沐还真见过不少眼前这一位，熟悉的装扮，熟悉的开头，被很自然地归入了其中
“喂喂喂，小兄弟，话还没有说完呢，去哪呀？”
李沐回头看了一眼，说道：“去泡茶”
“不急不急，这壶还没喝完呢不用麻烦”自称卜神算的男子呵呵笑着
“呃……不是给泡的，是说那锅里的”李沐耿直地说道
卜神算脸上一僵，不过很快恢复到了那副自来熟地模样，“没事没事一会再给倒”
“好”李沐客套地应了一声，往前走去
“看面色潮红，本是桃花灿烂的模样可惜，却有太白星阻拦在前莫不是姻缘遇到了问题？”卜神算忽然说道
李沐一愣
“看来是说对了”卜神算一本正经的语气，竟然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这情形，让李沐都怀疑是否另外一个人在和说话
“那该怎么做？”李沐下意识地问道
卜神算呵呵一笑，“这个很简单嘛！先，可以帮把茶钱给免了其次……诶……诶……小兄弟，还没说完呢，别急着走啊……”
李沐转身，却一头撞在另一个人胸口
李沐连忙道歉，一抬头，现这个人身量很高穿着一件皂袍，挎着一把弯刀，脚下蹬着一双马靴，看上去一幅公差的打扮
但是脸上胡子拉碴，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看上去又像是个连夜流连于欢场的公子哥样貌和衣衫搭配在一起，给人一种有些奇怪的感觉
也没有理会李沐，眼神一扫，现了坐在桌边的那个自称神算的家伙一步步走到桌位前，然后大喇喇地在对面坐下
李沐见直接找上了那个江湖骗子，心中便留了个心眼若是公差抓捕江湖骗子，动起手来，少不得要惊动其客人
“久闻言君大名”那公差抱拳行礼
卜神算抬眼打量了一眼，故作惊讶地说道：“哟，这不是睡梦神捕毛五郎么？久仰久仰”
毛五郎对于卜言君那矫揉做作的态度不置可否打量了一下周围，现一旁有几人正用余光打量着自己，窃窃私语那些人手边的长条包裹，似乎已经出卖了们的身份
毛五郎略过们，冷哼一声而卜言君仿佛毫无察觉一般，很高兴地说道：“小二，再给这位大爷也上一壶茶”
李记茶馆的小二可没有别人，李沐提起一把茶壶，走了过来
“卜神算来了胜州，不去雀飞楼品品上等飞禾，反而来这种茶馆喝茶？”毛五郎看着李沐沏茶
“呵呵，囊中羞涩嘛”卜言君举着茶杯，倒像是举着酒杯“来来来，喝茶喝茶这市井之中，方才有市井滋味”
“囊中羞涩，卜先生若是这样说，未免也太看不起等食禄之人卜先生一卦值千金，何来囊中羞涩之说？再者，市井味道，天下各处都有，为何卜先生在此刻，来到胜州？”
李沐刚刚走开两步，将毛五郎的话听在耳中毛五郎把此刻这两个字咬得极重
“哦？莫不是此时此刻，毛神捕有些不方便？”卜言君笑盈盈地反问道只不过的眼神，在那一瞬间，闪过了一丝不一样的光彩
“啪！”毛五郎拍案而起一只手掌拍在木桌之上，将脸凑向卜言君
卜言君依旧稳稳端着茶杯，没有一丝慌张
“卜言君，卜神算是聪明人，有些话想也不用说得太明白在这个时间来到胜州，是有何目的？”
毛五郎睁开睡眼，双目如电，哪还有一丝懒散？
卜言君耸了耸肩，“好歹也是接受了朝廷册封，南洋贡品这么要紧的事情，自然也要来看看毕竟，这世上总是不缺胆大包天的无耻之徒，万一有人想要铤而走险，还能帮衬一二”
“呵呵，看来卜神算已经算到了南洋使者这件事”毛五郎坐回座位，双手抱臂似乎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但是不管怎么看，两人之间充满了剑拔弩张的味道
卜言君收起了笑脸，几分不屑爬上的脸，“这消息，还用算？”
“南海鲛珠传闻乃是东海海眼之中鲛人头领所生千年才产一颗服之，容颜不老，青春永驻”卜言君慢慢悠悠地说道
毛五郎眯起了眼睛“卜神算消息倒是灵通”
“一般一般，只不过有个姓薄风媒头子的欠了一个人情，所以这个消息免费送了”卜言君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说到消息灵通毛神捕知道在此地，消息倒也是灵通得很”
“只因口中的风媒头子，正是们护卫一行的一员”
“哦吼吼，那个家伙，竟然也会听从朝廷调令？”卜言君的脸上带着几分古怪
毛五郎亦是带着几分戏谑，“正如也会听从朝廷调令”
“呵呵”卜言君只是笑笑一抬眼，现李沐正在边上偷听们两人的对话
毛五郎也瞥了一眼李沐以天字号宗师的眼光，自然一眼就看出这个少年不会武功，所以，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卜言君，闲话说得够多了只是来警告一声，南海使者觐见，鲛珠是贡品，哪怕贵为十三魁之一，也不要妄图染指！”毛五郎压低了声音，却将自己的肃杀之气展示得淋漓尽致
李沐闻言，瞪大了双眼，十三魁之一！这个看似招摇撞骗的江湖卦师，竟然与宁席白一样，也是十三魁之一？
李沐看向卜言君的眼神顿时变得不一样了在眼中，卜言君的身影似乎褪去了江湖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渺渺然的仙气
若用一句话来形容，那便是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如果，是得到了陛下恩准呢？”卜言君问道
毛五郎不动神色地握住了的刀，“陛下有令，此事以武学院宗师堂为主哪怕十三魁想要插手，也必须经过同意”
“这话可真霸道财神那个家伙，也不敢这么跟说话”卜言君低头喝了一口茶其言中森然之意，呼之欲出
“凡事总有第一次”毛五郎轻笑一声
话音未落，李沐惊觉卜言君的身影一下子被拉得很远明明端坐在此，却似是而非
毛五郎也不说话，直接拔刀
“们……”李沐见们一言不合就要动刀，想要上去劝阻刚走出两步，却被那拔刀的罡风逼得步步后退，无法靠近
一刀展露，煞是凶恶茶馆里面正在喝茶的人纷纷被惊动，远离是非之地
李沐此时也顾不得那些茶客还没有付茶钱，只得缩到柜台之后，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局势展
毛五郎拔刀出鞘，罡气随之扩散开来，吹得卜言君的长飘飞在后面对长刀所指，面无惧色
毛五郎的刀不长，只有二尺，但是其锋刃之上锻钢的花纹，以及锋刃之上的寒芒都在说明，这把刀的不凡
这把刀名为南柯，位列名刀谱第十七位
睡梦神捕，南柯一梦
一刀便是一场梦
恶风拂面，便是噩梦
毛五郎的刀如同萦绕的梦境，笼罩住了卜言君的头顶
卜言君微微一笑，并起双指，直点南柯刀
“拿手指迎向刀，是疯了嘛！”李沐心中一紧可不想见到血肉横飞的场面
卜言君的手指很稳，甚至比毛五郎的刀还要稳
毛五郎不动声色，表情却十分凝重
面对的是谁？钦定十三魁之一——神算子卜言君！这个家伙可是和另外一个一样，没有势力背景，独自一人成为武道魁的人物此人的实力，可见一斑
纵然已经踏入出神境界，纵然是武学院的天字号宗师
可并没有丝毫把握
武学院的人，可以看做是朝廷的人朝廷钦定的十三魁，似乎也可以看做是朝廷的人
但是毛五郎十分明白，朝廷钦定十三魁的初衷，是因为这十三人，以及们所代表的势力已经太过庞大朝廷不足以消灭们，只能采取招安的做法来进行拉拢
所以，这十三人说得好听点是朝廷的人，说得难听点就是朝廷也拿没办法的人
面对这样的人，没有把握能胜
但是，在这里必须出刀，因为所出的不仅仅是刀，更是自己的态度
身为此次南洋使者进献之行的护卫总负责，必须要把一切不安分因素排除在外
哪怕是十三魁之一，也是一样
毛五郎左手一推自己臂膊，竟然是在一式之中，添上一分变化原本下劈的这一刀，变为斜削这临时变招的机变，也是毛五郎刀法的精巧之处
若是寻常人，这般变化恐怕是应对不及可卜言君不会
因为是卜言君
神算子卜言君
甚至不用算，只需睁眼一望，便可看穿
“望之分阴阳，结五彩，虚实皆罔”卜言君口中喃喃，双指追上南柯刀，点在了刀面之上
李沐誓，真的只看到了轻轻一点
但是，下一刻，一股猛烈的风暴似乎在茶馆之内爆裂开来桌椅躁动，杯盘倾覆李沐的耳边听到了呼呼风声，仿佛是寒冬腊月，如刀一般凛冽
“指点江山？好指法”毛五郎闷哼一声，缓缓收刀
卜言君干笑两声，“入梦刀法，好刀法”
“卜神算，言尽于此还望阁下有些许自知之明”毛五郎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吃了亏，还这么理直气壮，不好吧？”卜言君望着，举起了茶杯
毛五郎脚下略微踉跄了一下，回头说道：“卜神算，提醒一句，虽然名为总统领，但是真正领头的那位，可是天字第一号的那位！”
“省的，见到她替向她问好”卜言君低头想喝一口茶，却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茶杯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那缝的纹路，像是刀刻斧凿的痕迹，分外扎眼
毛五郎略带得意地冷哼一声，走出门去
李沐盯着的背影，目送出门刚一踏出茶馆门口，便有三四人一同围了上来显然，并不是孤身一人
不过，面对十三魁，依旧是不分伯仲，当真也是一个高手
“喂，小二”卜言君的声音从后传来
李沐愣了愣
卜言君坐在那里，冲呆若木鸡的李沐招了招手
“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