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与晨
去岁腊月初四,从西北席卷而至的寒气带来了鹅毛大雪人道燕山雪花大如席,李沐是没有见过真的大如席的雪花,但是在的印象之中,去年的雪,是见过最大的一场雪
那日寅时,便早早的起床破冰提井水、生炉煮茶汤,这是李沐在冬季天亮之前最常做的事
等到茶汤翻滚起来,李沐便走到门前,打开了店门
洋洋洒洒的雪花拂面,让李沐顿时感觉到了冬日的气息不过,在那雪花之中,有一团东西,却让人无比在意
一个雪球堆在了自家门槛旁
寒冷冬夜,寅时天还是完全黑的没有哪家顽童,这么早就出来推雪球的于是李沐上前摸了摸
愕然现,那并不是雪球,那是一个人披着一件雪白的貂裘,缩成一团的少女
李沐就这样,遇见了宁知桐
当时宁知桐因为抗拒王家上门而来的提亲,一气之下趁夜跑了出来原本是只想威胁一下她爹宁席白并没有想着要离家出走
谁料黑夜加大雪,原本也很少出门的宁知桐在城中迷了路
宁府在城西,李记在城东
因为夜深雪大,宁府派出寻找她的人并没有在一片雪白之中,现身穿雪白貂裘的小小少女
宁知桐在深夜之中走走停停,跌跌撞撞这样走了大半夜,是又饥又渴这个时候,因为李沐早起准备茶汤,而让李记点亮的灯光,成了宁知桐心中的希望
宁知桐来到门边
李沐刚好打开了门
于是李沐也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李沐
李沐看着宁知桐有些青紫的嘴唇,没来由地产生一股怜爱的冲动“进来喝一杯吧”李沐说
在大雪纷飞之中看到的,有一盏温暖的灯火,还有一个脸上带着温暖笑意的少年
那个少年说要请自己喝一杯
虽然宁席白常年告诫宁知桐,对于任何人或事,都要有防备之心但是宁知桐看着李沐的笑容,却一点都没有想起父亲的话她迈开了步子,走进了李记茶馆
李沐给她泡了一杯刚开的茶茶叶算不得上品,但是胜在热气腾腾轻呷一口,整个身子便也暖了起来宁知桐纤手捧着茶杯,心中满是暖意于是连带着笑容,也暖了起来
正是那一个笑容,在那个最冷的雪夜,让一切都变得美好
明亮的一双眼睛笑成弯弯一道月红润的嘴唇,因为要淑女,要笑不露齿,所以抿得紧紧的两点梨涡,点缀白嫩的脸颊上给宁知桐平添了几分可爱俏皮的味道来不得不说,宁知桐长得十分漂亮当她笑起来的时候,简直如同一汪纯酿,让李沐沉醉其中
正是这样的笑容,在李沐看到宁知桐的第一眼,就俘获了李沐的心
“知桐……”睡梦中的李沐又回想起了初见宁知桐时的那段时光,呢喃一声,翻了个身,没有醒来
夜空之中只存了一轮月牙,月光依稀照向了大地,也照亮了梦中人的梦
这本是一个安静祥和的夜晚
如果,那火光没有起,那喊杀声没有传来,或许李沐还能安睡到天亮但是,还是被从窗口飘进来的声音吵醒了
“哈欠,怎么回事?”李沐揉着惺忪地睡眼,走到窗边
的房间在李记茶馆二楼,靠北的一间杂物间内杂物间一半堆满了各色杂物,而另一半,便是李沐的床,与唯一的一扇窗
被夜风这么一吹,李沐稍稍清醒了些望着窗外,现西北火光四起,映红了半边天人声铜锣声,在这宁静的夜空之中分外清晰
“走水了?”李沐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城中某处失了火时值夏日,天气炎热,城中走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看位置,那起火的位置乃是位于东交巷,那里有驿站和使馆,民房倒是很少
青莲水龙会就在东交巷附近,想来应该也无大碍
李沐重修回到床上,倒头便睡
第二天寅时,天空才堪堪泛出一点白光,李沐便早早起床按照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煮茶汤
按照往日,寅时三刻之后,人才会多起来没想到,茶水还没有滚烫,李记茶馆里便来了客人
东城坊的坊正姚令叔带着六个坊丁,一同走进了李记茶馆
“木头,泡壶茶,拿点茶糕给们吃吃”姚令叔一脸疲惫,精神也有些困顿
李沐应了一声,便先把茶汤端了上来“令大叔,昨夜可是哪里走水?忙坏了吧?”
姚令叔接过一杯茶,缓缓叹了口气,“要是走水,自有水龙会的人去处理,也不会让们整宿整宿值夜”
“哦?不是走水啊?”
“不是!是有贼人攻打使馆!”姚令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口气说道
李沐一听,也愣住了
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昨天毛五郎与卜言君的对话南洋使者,东海鲛珠长生不老的贡品!使馆乃是使者的住所,那么那些贼人想要的,一定是那贡品啊!
“什么贼人,如此胆大?”李沐有些好奇那些袭击使馆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姚令叔吹着茶汤,提溜了一口,然后才说道:“鬼知道哪来那么多人,个个都会武功那是黑压压地一群人啊,看没有百八十,也有这个数要不然,也不会连夜让们城中这几个坊的坊丁前去支援”
“啊?”
“要不然,怎么说是攻打呢?“
“那后来呢?有没有击退们?”李沐对于所谓的贼人,也是十分好奇因为想到了最近两天,街面上的陌生人那些人看面相和体格就知道不是本州的人,而且们大多都带着长条状的包裹和匣子那里面一定是兵器
“那是当然的啊”姚令叔提起这事,眉飞色舞“木头,知道嘛那些贼人趁夜来袭,光靠使馆的兵力,是难以抵挡的但是谁曾想,这竟然是一个局!武学院宗师,宁席白,卜言君武学院加十三魁之二联手布置,真是好大一个局!差点就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什么!”李沐听到这里,不由全身一震,悠然神往
“嘿嘿,被吓到了吧本来也吓死了没想到啊,后来援兵一到,杀得贼人丢盔卸甲,抱头鼠窜!”姚令叔终于等到茶汤变凉,美美地喝了一口
这个时候,李列也已经起床,从厨房拿来了热过的茶糕“好像说得事情是们做的一样”一边说着,一边将茶糕放在了桌上
姚令叔可不爱听这话,“说老李啊,话可不能这么说们吃府粮的,武艺虽然不比那些武学院的宗师,更不能比十三魁,但是总归是吃这口饭的,该做的事,们可不会逃“
“呵,还不知道老姚啊,喏,这一晚上辛苦们,这顿早饭算请”李列不是不会做生意的人,顺水推舟送了老姚一个人情
两人聊起了闲话家常,李沐看了看天色出门往苏先生的学堂而去
苏先生名为苏本昌,字升平,号绘闲居士出身诗书之家,可惜年幼之时,家中长辈牵扯到了宇王谋反一案,被查处抄家于是不得不离开贠都涯城,迁居隐莲郡
因为此事,苏本昌也受了牵连,纵使文坛有才名,也不得入仕所以年轻时的苏本昌也算是郁郁不得志
人到中年,才算看开了些借用家中场地,开办了一家私塾除了能够收些束脩贴补家用之外,也算是造福邻里城东坊中的小孩子,大多都在苏先生的学堂开过蒙,学过字
苏先生的学堂,乃是原本家宅改造而成位于城中最东边,靠近城外瞿黎河这个位置较为偏僻,交通有几分不便,但是胜在环境清雅为此苏先生也是取了个雅名,叫做绘闲雅叙
李沐一溜小跑,从家中跑到了学堂因为起得早,所以往往都是第一个到的不过,昨天得卜言君传授引气之法后,李沐想试试将锻炼与练气结合起来在跑步的过程之中,以引气之法内记载的吐纳方法,来操控气息
以前李沐奔跑时,从未试过调整自身呼吸节奏今日甫一试,反倒是自乱阵脚原本熟悉的路程,今天跑下来,反倒是花费了许多时间,更是面红耳赤,差点喘不过气来
“嘿,木头,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晚?”曾小狗在学堂门口一见李沐,立马大声上来打招呼
李沐有些嫌弃地推开了,“这小狗,昨日还没找算账呢!”
“找算账干什么?可没有做对不起的事情啊!”曾小狗辩解道
“切,走走走,烦着呢”李沐假装不耐烦地挥着手
曾小狗把脸贴了过来,笑道:“别嘛,本来还想有个好消息告诉呢这样可走了啊”
“家宁知桐来了”
“啊?知桐她来了?”
“是啊,还带了一个仙女来啊那模样……啧啧……真是太标致了!”曾小狗一脸迷醉“说木头啊,一定要给介绍介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