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四小姐

第三十三回 权欲背后(二更)

上回书说丫鬟秋分在蒋欣珊跟前嚼舌头

蒋欣珊狐疑了半晌,轻声道:“许是庞家有什么不堪吧?”

秋分忿忿道:“小姐,庞家再不堪,也是个将军府,听人说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深受器重,本来是瞧不上咱们府里的,是看着安南侯爷的面上才同意与府里结亲周姨娘好歹是侯府远亲,这样的好事,自然先尽着小姐您,偏又被四小姐抢了去”

蒋欣珊的脸一点一点沉下去

秋分打量小姐脸色,眉眼一抬,口齿利落又道

“她们说郑家在门第上可差了一大截,郑少爷不过是个秀才,能不能中举还两说,实在配不上小姐您她们还说,当初小姐与沈府一事,也是二太太与四小姐在其中做了手脚,小姐的婚事才落了空四小姐向来嫉妒小姐在老太太跟前受宠,处处高她一等,一心想坏小姐您的好事”

蒋欣珊听到沈府二字,心中五味杂陈,黯然道:“先出去吧,这事自有主张”

秋分恭着身退了出去蒋欣珊跌落在椅子上,眼泪便流了下来

怪道老太太先前称病不出,连她也不见,原是藏着这样的心思老太太,您弃了姨娘,如今,打算连她也一并弃了吗?

蒋欣瑶,这个贱人,三番五次坏好事,早晚有一天,让求生无门,求死不得

蒋欣珊银牙紧咬,双手握拳,指甲深深的刺进手掌心

……

深夜,怡园书房内,徐宏远,燕十六,杜天翔,萧寒齐刷刷的敛起平日的嬉笑,围在书桌前商议事情

怡园西北角的厢房内,燕鸣躺在床上,一双俊眼在漆黑的夜里炯炯有神

而蒋宏生夫妻俩,一个板着脸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一个在愁眉在卧房里心下思量,均是一夜无眠

唯独听风轩里,蒋欣瑶散着头发,临风感叹,对月凄凉了半盏茶的时间,觉得如此行事不是她的风格,便拥着被子,闷头大睡,连个梦也不曾有

……

第二日,顾氏理完事匆匆进了听风轩,却见欣瑶坐在院子怡然自得的晒着太阳,手边圆櫈上放着只余几瓣的一小盘苹果,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顾氏心中一动,在欣瑶身边坐了下来笑道:“合着外头的风风雨雨儿全没放在心上,难为母亲,急吼吼的过来,连口茶也没顾上喝”

微云笑着上前,把刚沏好的茶放下,呵呵道:“二太太,小姐说一会二太太要来让奴婢沏了百合花茶,您尝尝,这茶啊,最是润肺止咳,宁心安神,美容养颜不过”

顾氏轻啜一口笑道:“不错,加了些峰蜜,去了苦味,倒也爽口瑶儿,这两天身子可不能吃生冷的水果当心落下病根”

欣瑶朝微云摆摆手,道:“母亲放心,让人在温水里泡过了,您来两块?”

“亏得还有心思忙这些,昨儿个……”

“母亲,都知道了,您别急,女儿可不是任人捏扁搓圆的主这事,绝对成不了倒是您,跟父亲摆脸色了吧,这可不好,父亲在外头争银子,费心费力,府里头掌一家之主,劳苦功高,怎么说也是咱们蒋府的功臣,对待有功之臣,母亲得哄着,捧着,这才行!”

顾氏听罢,心下明白,轻轻一笑,笑中含悲道:“是母亲任性了,也不知怎么的,那几句话就脱口而出了”

顾氏便把夫妻俩言谈的事说与欣瑶听

一盏茶后,欣瑶沉思道:“母亲,这事,您有三处错”

顾氏面色一紧,凝视静听

“一是不该实言以对卖女求荣这话,旁人可以说,但咱们府里的人万万说不得这个‘荣’指的是蒋府,咱们皆是蒋府的一份子二是老太太怎么着也是父亲的嫡母,您当着儿子的面,说其母亲的不是,又说得那么重,您说做儿子的能不急吗?”

“母亲,人各有志,您怎么知道三姐姐就不想嫁到将军府呢?之砒霜,尔之蜜糖,何苦为了她把父亲惹怒呢?且不说这些年,她从来没把您这个嫡母放在眼里,就她做的那些个事,也不值得您为她说话”

顾氏皱眉道:“儿说的都对,倒不是母亲心软,让眼睁睁的看着她往火坑里跳,总是……大伯母与去孙府,看到二小姐那个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咱们蒋府有一个姑娘已然是这样了,何苦再做孽害了她一辈子”

欣瑶目光深邃道:“母亲处事,进退有度,向来得体,昨儿说出那样的话来,怕是母亲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您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当年您被迫嫁给父亲,可不也是因为蒋家的门第吗?”

顾氏恍然大悟道:“说心里怎么就有股火直往外冒,抑都抑不住”

“母亲的眼光,可是女儿一辈子都比不上的,当初要不是母亲委屈自己,换来了与弟弟的婚姻自主,老太太也不用拐着弯的暗示,直接就拍板定下了”

顾氏哭笑不得道:“这孩子,拍一巴掌再给要颗糖吃,哄谁呢?”

欣瑶搂着顾氏的胳膊,娇笑道:“哄那菩萨心肠,以德报怨的母亲”

顾氏一巴掌拍在缠在她身上的两只爪子,叹道:“婚姻大事,好不好,都是一辈子的事,这世道,女人活得不易,能嫁个好人家,更不易,是护得住的,她,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欣瑶冷笑道:“母亲,若老太太执意要把嫁到庞家呢?”

顾氏一时语塞,征了征方道:“当初老太太答应过的,怎能出尔反耳?”

“答应过又怎么样?时过境迁的事,可有白纸黑字落在纸上,老太太只消轻飘飘一句话‘庞家这么高的门第,天子近臣,谁说不是好人家’,就可以堵上您的嘴老太太若真是守信之人,也不会暗地里动这个心思了

将军府不比沈家背后连着侯府,连着大的那位,若老太太一意孤行,别说您便是父亲也拿她没办法再不济,她还有装病,绝食等招数,您与父亲如何应对?”

欣瑶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顾氏面色苍白,手心里微微渗出汗来是啊,若是老太太执意要把欣瑶嫁到庞家去,只怕她一头撞死在柱子上,老太太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

欣瑶从盘子里拈起一块苹果,轻轻咬一口酸酸甜甜,轻道:“母亲,这苹果吃着,觉得酸,也许三小姐吃着就觉得甜老太太既然眼里,心里都只有三小姐,这苹果何不让三小姐吃了去?再说,她又是那样一个人,当年她骂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个事,难不成母亲都忘了吗?”

顾氏叹道:“那些话是放出去的?”

“正是,与其藏着捂着,倒不如敞亮开来老太太不顾祖孙情份,想要算计,也得看看三小姐答应不答应”

“原想着,她把周姨娘禁了足挪了地方,又说出那样的话来,便是,便是……”

“母亲,她把周姨娘禁足为的不是,为的是蒋家的门面,父亲的前程如今她想把嫁到庞家,为的也是蒋家,在她心里面,除了父亲,大伯,其它人,都是可以牺牲的”

顾氏怔怔半晌,一句话也说不了来

“当您说出卖女求荣那四个字,父亲便动了怒,为什么动怒?因为父亲代表着蒋家,蒋家就是父亲,这个荣是为求的认清了这一点,您就会明白,老太太到底是蒋家的掌舵人,别说是,就是三小姐,关键时候也是可以牺牲的”

顾氏讪讪道:“都说天家无父子,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欣瑶话峰一转,笑道:“母亲不必害怕您想啊,上回咱们去侯府,多的是未出阁的嫡啊,庶的小姐,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侯府自个不留着,偏偏落在咱们府里?”

“是说,侯府另有所图?”

“父亲丁忧前两年,升任扬州知府,这个职位是多少人眼红而不得的丁忧后,进京升任太仆寺少卿,正四品官位,听着好听,不过是个虚衔罢了便是这样,老太太也没少给侯府送银子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安南侯手中的权利日渐衰退,说明侯府皇宠不再,也说明侯府缺银子缺得厉害侯府巴结先太后,扶先帝上位,这几十年来,可谓圣眷在握母亲再看看,自先太后故去,皇帝这些日子举动,哪一处不是针对先太后倚重的那些个皇亲贵胄?”

顾氏到底不大懂朝庭大事,轻声道:“这与咱们府里,也没什么相干啊!”

欣瑶叹道:“看似关系不大,实则紧密相联以父亲为例,父亲是个孝子,蒋府所有大事小事,老太太说了算,当初便是父亲夜间睡在哪处,也得听老太太安排父亲心里再宠您爱您,为了您和们几个的安危,面上也只得妥协父亲暗底下心里如何想的?母亲最清楚一旦老太太去了呢?

觉着皇帝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压抑得久了,迟早是要暴发的想让谁上位,心里明镜似的,不过是掩饰得好罢了那帮人为官多年,深谙此道,个个都是老狐狸,都能看出来的事,们岂能看不出来?可是为了子孙后代的荣华富贵,不得不出手一搏,就像当年老的安南侯一样

侯府的姑娘太明显,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换了蒋府,四品官员的庶女,巴上了当朝的大将军,旁人只会说蒋府会钻营,这也是为什么侯府说的是庶出的三小姐而不是嫡出的四小姐这样就掩上了一层遮羞布只是这层遮羞布掩不掩,结果都是一样的”

顾氏惊道:“为何?”(..)

(蒋四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