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顾九思跟着柳玉茹出来,江柔已经准备好站在了门口
她看见顾九思来了,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她也不多说，直接道：“赶紧走吧”
说着，她便起身上了前面一辆马车，顾九思和柳玉茹上了后面一辆顾九思撇撇嘴,柳玉茹瞧见了,小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娘肯定想着准备大闹一场，”顾九思压低了声，同柳玉茹一起上了车，嘀咕道,“现在瞧见来了,指不定心里觉得多厉害能管着呢”
柳玉茹忍不住笑了,她持着团扇，朝着轻轻一敲：“不这管着吗？”
“这不是管着，”顾九思嗤笑,“这是老子乐意”
柳玉茹：“……”
好咯好咯,最厉害
两人坐在马车里,柳玉茹同聊着如今的局势两个原本只是孩子家,以往柳玉茹的世界就是那后院一片天，顾九思就是赌场、酒楼、家三点一线,对这天下时局几乎没什么基础，都是成婚后才开始恶补甚至于因为顾九思系统的学着，说起来还比柳玉茹头头是道些,但柳玉茹在外面做着生意，听生意人谈得多，倒有些不同见解
“天下分出来这十三州，淮南最为富庶，但论实权还是幽州兵力强盛，听说那些北方大老爷们向来就瞧不起扬州这些靡靡之地，若是天下真的乱了，扬州怕是一块肥肉”
顾九思吃着花生，叹息着道：“就希望天下太太平平的，还能继续挥金如土，当个公子哥儿”
“觉得北方的官爷倒也不是说那样看不起淮南，”柳玉茹想着，斟酌着道，“近来认识一个幽州来的公子，言谈来看，幽州是觊觎扬州富庶，但对扬州倒的确是十分慎重的，说打仗这事儿，不是只要兵悍将勇即可，粮草、军备这些物资，也是战场关键听这样说，若真是乱了，扬州固然是一块肥肉，但也不是谁都敢动的，毕竟，虽然将士不算骁勇……”
“但是有钱啊”顾九思笑着接过，随后抛着花生道，“知道和说的话了吧？银子真是人欢悦之本”
柳玉茹对顾九思这样不着调有些无奈，顾九思想一想，却道：“幽州来的公子？来做什么的？”
“说是要给军收一些布匹……”
“这就怪了，”顾九思摸着手里的花生米，“军的物资不都是朝廷出的，还要幽州私下单独采购吗？”
“说是幽州天冷，朝发放的棉衣抵御寒冬太过勉强，家是商人，想为军将士制一批成衣送给们”
“有这么好的商人？”顾九思脱口而出，“怕不是朝廷克扣了过冬银子范轩又要不到钱，自个儿掏的腰包吧？”
“这倒不是，”柳玉茹笑笑，“那日问过这位公子，说因为幽州属于边境之地，常有外敌骚扰，为了避免流程繁琐，所以先帝给了幽州这些边境盐税不贡的特权用于采买朝廷不能及时发放的物资所以同样是节度使，幽州节度使可比淮南节度使权利大多了”
有独立的军队，有经济大权，这俨然已是一个小国，与年年上供朝廷，兵少将少的淮南相比，幽州的节度使自然权位要高得多
“那，”顾九思固然想到：“梁王封地在西南边境，也……”
“也是如此”柳玉茹接口
这话一说，两人对视了一眼
顾九思沉默了片刻，慢慢道：“下次要同这个公子再谈什么，陪去”
柳玉茹点了点头，心里不安更浓了些
如果梁王、幽州，这些地方都拥有独立的财政权和军权，那里的士兵怕是不知天子只知王了
每多了解这世界一点，柳玉茹内心就感知到，似乎离动荡又靠近了几分
“九思，”她忍不住开口道，“等回去后，咱们寻个合适的地方，将产业转移出去一些，不能整个家当全放在扬州”
顾九思抬眼看向柳玉茹，姑娘家面色镇定，可眼里的忧色藏都藏不住，瞬间便明了了柳玉茹心里的害怕，坐到她边上，像对自个儿兄弟似的，抬手搭在她肩上揽住柳玉茹的瞬间，顾九思觉得有什么不对，直觉柳玉茹和杨昌陈寻似乎有什么不同，一时想不明白，琢磨了片刻觉得，大概是她个头比较小
她算不上消瘦，但骨架小巧，带了点肉，触碰在手上的时候，手感极佳，忽视了那种想要捏捏她的冲动，张口宽慰：“柳小姐就不必操心啦，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呢，就好好吃，好好喝，好好睡想干啥干了就行，千万别操心这人操心多了，会老得特别快，千万别自恃年轻貌美，就拼命糟蹋，到时候年纪轻轻满脸皱纹，头发稀疏，就太不值得了”
柳玉茹想要严肃一些，但被顾九思这么一说，就忍不住笑了，她用团扇遮住自己的笑，在怀里道：“这人，怎么就没个正经的时候？”
“很正经啊，”顾九思大大方方把手一张，一脸认真道，“很正经在安慰好不好？”
柳玉茹拿团扇敲，顾九思嘻嘻哈哈去躲，正玩闹着，马车突然一顿，柳玉茹扑上前去，顾九思忙扶住了她，随后就听外面传来江柔诧异的声音：“王大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柳玉茹赶忙掀起车帘一角，便看见前面江柔马车停了，江柔马车前是一堆人，为首是一个年男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绯红色官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身后带着家丁，家丁抬着个担架，担架上驾着的，正是被打断腿包扎好的王荣
柳玉茹回过头，小声道：“是王善泉”
顾九思赶紧凑过来，两个人接着马车缝看着外面
江柔没想到会在半路就遇到王荣，一看王荣的架势，她心里抹了把冷汗，顿时觉得还好柳玉茹机敏，这王善泉竟然是真的大晚上就带着人上门了，怕是刚把王荣的腿给绑好就来了
她假作偶遇，看着王善泉道：“王大人！您怎在这里？正打算去贵府找您呢！”
王善泉听到这话微微一愣，似乎也是没有料到，随后赶紧鞠躬道：“顾夫人，王某也是要上顾府找顾大人与您，没想到这就遇上了”
说着，不等江柔说话，率先开口道：“小儿在酒楼与令公子发生冲突，王某得知后心忐忑，所以特意带着孩子上门来道歉，希望顾府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小儿已经断了腿的份上，饶过小儿吧”
王善泉说着，便退了一步，给江柔鞠躬道：“老夫在这里替小儿赔不是了！小儿酒后不知那女子是贵府少夫人，心生倾慕，起结交之意，没想到因此得罪了大公子，都是小儿的不是，您要打要骂，们都认了，还请顾府高抬贵手，就此算了吧”
王善泉上来一番话，便是将事情避重就轻说成了一个顾九思因妒打断了王荣腿的事
顾九思在马车里听得咬牙，低声道：“真想现在就出去打死”
柳玉茹抓住了的袖子，怕真冲出去，小声劝着道：“别这么冲动，等婆婆叫咱们出去再说”
江柔在外面听着王善泉的话，叹了口气，慢慢道：“王大人，不瞒您说，在家听到这事儿，也是不安，立刻就带着孩子上门，想要给您道个歉顾家只是商贾人家，儿性情冲动，见着贵公子因儿媳美貌说了些话，一时激愤下了重手，是顾家教导无方在家也训斥了九思，王公子瞧得上儿媳玉茹，那是玉茹的福气，不过就是嘴上说几句，又算得了什么？别人对妻子夸赞几句合胃口，要妻子陪耍玩一下，毕竟被家丁死死拦住了，也没真成事儿，又怎能下这么重的手呢？您说是吧？”
这话说出来，王善泉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旁人顿时便明白了来龙去脉，窃窃私语着顾九思瞧了柳玉茹一眼，小声道：“等一会儿千万别下马车”
“怎的？”柳玉茹有些奇怪，顾九思忙道，“下去，娘说因貌美见色起意这事儿就站不住脚了！”
柳玉茹：“……”
她忍不住狠狠拧了顾九思一把，顾九思疼得倒吸凉气：“这凶狠的妇人！”
柳玉茹瞪
外面王善泉很快反应过来，忙道：“夫人误会了，儿不过是赞赏少夫人气度高华，心生了结交之意，而且当时真没想到是顾家少夫人，若是知道，儿打死也不敢招惹的啊！如今儿腿已经断了，还请顾夫人放儿一条生路吧！”
说着，王善泉顿时就要跪下，江柔忙让管家去搀扶王善泉，王善泉却是执意要跪，一面跪一面道：“知道此事在夫人心已经有了定论，无论如何都说不清了，老夫只能用这一辈子的面子求大夫人一个宽恕，放过儿……”
“王大人这是做什么！”这一跪让江柔有些慌了，王善泉是节度使，无论这事儿到底事出于什么，如果今日跪了，传到东都，那就是顾家居然让一个节度使在儿子腿都被打断的情况下都跪下了求饶，以商人之身行如此之事，那打的是朝廷的脸面，天家的脸面！
一见这情形，柳玉茹顿时慌了，她忙推着顾九思，小声道：“快去跪去啊！”
顾九思微微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柳玉茹的意思，王善泉做得出来，们要更做得出来，忙掀了帘子，直直冲了出去，在众人猝不及防间，猛地冲到了王善泉面前，一把拉住了王善泉，大声道：“王大人，放顾家一条生路吧！”
听到这话，众人都呆了，柳玉茹急了
让去跪着示弱，怎的这般强硬做派！她忙下了马车，到了人群间，拦住顾九思道：“九思，别闹了，快认错吧”
说着，她慌慌忙忙朝着王善泉和王荣道歉：“王大人，对不住，夫君性情冲动，稚儿脾气，您千万别见怪”
她一面说，一面去扭顾九思：“快放手！快道歉啊！”
“王大人，”然而顾九思却是没有放手，静静看着王善泉，认真道：“今日出手打了王公子，这是的过失，愿意道歉，然而在此之前，却希望，王公子先向妻子道歉”
“顾大公子……”王善泉唇微微颤抖，似乎是气急了的模样，“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顾九思很平静，抓着王善泉的手很稳，没有半分退缩，旁边都围满了来看这场闹剧的人，顾九思开口道：“今日夫人到酒楼谈生意，王公子不知为何，先出言侮辱妻子名节，妻子性情软弱，只想离开，王公子却不肯放过她，要她留下作陪，家家仆以及同妻子商谈生意的朋友搭救，这才保住了妻子不受屈辱”
“撒谎！”
王荣坐在担架上，怒喝道：“不过是赞扬了少夫人几句，问她是哪里人士，怎的就成出言侮辱？”
“是不是撒谎，将当时在场之人拉出来问一圈，不就清楚了吗？”
顾九思转过头去，看着王荣，冷静道：“陪着夫人出去的家仆，向来是在身边用惯了的，们各大聚会上常常见着，说不知那是顾府少夫人，这让如何相信？就算不认识家丁，不认识这是顾府少夫人，那留算只是个普通女子，也不该由这样羞辱，难道是节度使之子，便可为所欲为？难道这世间，有权有势便要道歉，不是顾府少夫人，就可以调戏羞辱？”
这番话说出来，在场百姓交头接耳，王善泉给王荣使了个眼色，王荣愤怒道：“如今什么话还不是说，舅舅在东都当着尚书，顾家在扬州本就是首富，父亲不过地方一个官员，难道还敢招惹不成？”
“是，舅舅当着尚书不假，可国有国法，朝有朝纲，尊卑有序，顾家不过商贾之家，难道还能越了王法，越了朝廷去？王大人，您乃节度使，乃国之栋梁，乃当朝大臣，您若向顾家下跪，那就是逼着顾家成那千夫所指之人了”
“今日动手打了王公子，此事不假，身为百姓，越过王法行私刑，这是的不是，九思愿受一切处置可也是妻子的丈夫，若妻子、家受辱，还不闻不问，这又是什么丈夫，什么儿子？”
“九思……”
江柔呆呆看着顾九思，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的儿子，能说出这番话来
她惯来知道顾九思本性纯良，可却从未想过，儿子竟然能有这样的担当
顾九思放开王善泉，退了一步，朝着江柔鞠了个躬：“身为人子，却做此错事，让母亲担忧，这是儿子的不是，这是九思一错”
说着，顾九思转头看向王善泉，再鞠一躬：“王大作为慈父，伤及贵公子，令王大人心痛难忍，这是九思二错”
“顾大公子……”
王善泉想说什么，顾九思却没理会，转头朝向东都方向，深深鞠躬：“身为大荣子民，以商贾之身，越尊卑之礼，动手伤了王公子，纵然是为护妻护家，却也难辞其咎，此为九思三错”
顾九思鞠躬完，站起身来，看向王善泉，神色平静：“九思不懂这世上诸事弯弯道道，只明白，有错要认，有罪要罚今日九思有错，便认了这错打断了王大公子的腿，便以一腿相偿，但在此之前，敢问王公子，的错，认不认？！”
王荣有些慌了，看向王善泉，王善泉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江柔这么同打着太极，还能应对，可是面对顾九思这样撕破脸豁出去的人，到一下子不知怎么办才好
人戴着面具惯了，骤然看见这样真实的愣头青，竟是不知该如何处置
没得到王善泉的回复，王荣只能硬着头皮道：“若是与一个女子说几句话就算错，那这个错，也只能认了”
话刚说完，顾九思从旁边家丁手抽了刀鞘，就朝着自己的腿砸了过去！
柳玉茹下意识想去拦，然而人群另一只手更快，一把截住了顾九思的手
所有人抬头看去，却见是一个极其英俊的青年，柳玉茹愣了愣，慢慢道：“周公子？”
“顾大公子敢作敢当，品行高洁，周某佩服不已”周烨将顾九思的刀取下来，笑着看向众人，“但周某以为，此事王公子有错在先，顾大公子至情至性，为护妻子挺身而出，虽有罪，但也情有可原，顾大公子还要帮着押送货物，若是断了腿，这边就有些难办了”
说着，周烨笑着取下了腰上皮鞭，转头看向王善泉道：“王大人，在下以为，不若将断腿换做二十鞭，给您出个气，您看好吧？”
“是谁？”王善泉皱起眉头，颇有些不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年
周烨笑了笑，恭敬行礼道：“在下幽州周高朗义子周烨，见过大人”
一个人如果只需要报名字而不必报称号，那必然是非同凡响的人物
周高朗名字出来，江柔和王善泉都愣了愣，而顾九思和柳玉茹却是不太清楚这是什么人物，只是知道这必然不是什么小角色，于是沉默不言
然而小的这些孩子不知道，江柔内心却是清楚的
周高朗乃幽州军一员悍将，当年与范轩同为幽州前太守的左膀右臂，范轩职，周高朗行军，在幽州征战百场，未有一败，乃一国杀伐之利器如今范轩成为幽州节度使，更是对其委以重用两人兄弟情深，可以说，幽州节度使虽为范轩，却是范周二人共同坐管
而周烨竟是周高朗的儿子！
王善泉一时有些惊讶，然而反应极快，立刻道：“竟是周公子！公子言重了，儿虽受重伤，但也没有让顾大公子也要受一番磋磨的道理罢了……”王善泉摆摆手，却是道，“就这样罢了”
说着，王善泉给江柔行了礼，叹息道：“顾家不肯计较犬子之事，王某不胜感激，既然误会解除，便就此作罢吧”
“王大人言重，”江柔叹息道，“孩子之间的事，还望不伤两家和睦才好”
两人寒暄了一二，王善泉便带着王荣要走，然而正要离开，就听顾九思道：“站住”
所有人看过去，柳玉茹知道顾九思脾气上来了，她赶忙去悄悄拉衣袖，却被顾九思反手握住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手里，盯着王荣道：“还没给玉茹道歉”
“别太过分！”
王荣受不了了，怒道：“顾九思，不要仗势欺人太过！”
“不仗势欺人”
顾九思从周烨手取过鞭子，走到王荣面前，猛地一甩鞭子
王荣吓得缩了缩，却见鞭子被顾九思反手甩到身后，“啪”的一下，便是皮开肉绽的声音！
所有人睁大了眼，便是周烨也是愣住了，顾九思盯着王荣，却是道：“说了，做错事，就要道歉王公子，可知错否？”
王荣被吓懵了，旁边人便看顾九思扬手又是一鞭，的鞭子落得太狠，不带半分情面，血肉从白衣渗出来，盯着王荣，再一次重复：“王公子，可知错否？”
王荣不说话，顾九思便一鞭子一鞭子抽到身上
面色惨白，连站着都有些摇摇欲坠，冷汗大颗大颗落下来
“王公子，可知错否？”
“王公子，可知错否？”
“王公子……”
“够了！”江柔再忍不住，她骤然爆发出声，扑上前去，拦住顾九思的手，红着眼眶道，“够了，九思，够了啊！”
江柔看着面前似乎是骤然长大的顾九思
她清楚知道顾九思的意思，正是因为知道，她才心疼
顾九思在为柳玉茹讨一个公道，要王荣把这个罪认下来，王荣认了罪，挨了这二十鞭子，无论未来如何说，顾家也是清清白白打了王荣的，二十鞭还了；为什么打王荣，王荣认了
顾九思这一番心思，江柔明白
她身为母亲，呵护顾九思至今，就是希望顾九思能够一直高高兴兴无忧无虑，当顾九思这样成长，当如此剔透看明白这世间，用的方式鲜血淋漓去对抗时，心疼令江柔无可抑制，她感到为人父母的羞愧，她没能护好自己的孩子，是她的过失
她拉着顾九思的手，哭得声嘶力竭：“九思……够了……”
“娘，”顾九思转头看着江柔，苍白的脸笑起来，似乎毫不在意道，“无妨的，都快弱冠了，是个男子汉了，您别这样，旁人看了笑话”
江柔无言，所有话堵在眼泪里，她只是抓着，拼命摇头
然而顾九思意志坚决，抬起一只手拦住她，随后猛地再一鞭，抽在自己身上，骤然扬声：“十五鞭，王荣，道歉！”
“十鞭，王荣，说话！”
“十七鞭……”
“十……”
……
“二……十！”
顾九思出声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几乎没有了力气，摇摇欲坠，看着王荣：“王公子，的二十鞭，抽完了”说着，苦笑起来，“的道歉，还不肯给顾家吗？”
王荣不敢说话，恐惧看着顾九思
顾九思背上鲜血淋漓，鞭子沾染着血肉，拖着鞭子，往前了一步
王荣再也控制不住，看着顾九思的样子，捂头大叫起来：“道歉！错了！少夫人对不起！错了！”
听到这话，顾九思顿住步子，转过头，朝着柳玉茹，扬起笑容
“给道歉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的笑容真挚又清澈，柳玉茹静静看着，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受，后来柳玉茹年迈，看过世界纷杂，回头来像，她才明白该如何形容
那一刻的顾九思像一道光，在这黑压压的世界里，所有人带着面具张牙舞爪，只有一个人，真实又固执，明亮又执着立在这个世间，看得人眼眶发红
她忍不住笑了，只是笑着眼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有些模糊
“傻子”
她开口
怎么会有，这样一定要分个是非，讨个公正，说一不二，说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就愣是要死活给她讨个道歉的傻子
顾九思笑了，想说什么，然而在开口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就直直往前倒去
柳玉茹急得上前，一把将抱在怀里
旁边人都慌了，江柔忙道：“快将大夫找来！”
周烨也立刻道：“这伤动不得，旁边有个医馆，去拿担架”
……
周边兵荒马乱，顾九思整个人脱力，就倒在柳玉茹怀里，小声开口：“厉不厉害？”
柳玉茹想哭，却又有些想笑，这次她没再用团扇敲了，沙哑着声音道：“厉害，太厉害了”
顾九思听着，心满意足闭上眼睛
由着周烨帮着，柳玉茹和江柔折腾着将顾九思弄回了顾府周烨有许多处理伤口的经验，等大夫接手时，好生夸赞了一番，便将顾九思送进去包扎了
顾朗华这时也赶了回来，进了府，看到顾九思，又听下人将前因后果一说，顾朗华怒道：“王善泉欺人太甚！这就去……”
江柔见周烨在，赶忙拉着顾朗华，小声道：“们入里说”
说着，就拖着顾朗华进了内间
柳玉茹同周烨一起坐在外堂，柳玉茹心思系在顾九思身上，有些发愣，周烨见着这场景，迟疑了片刻，安慰道：“少夫人不必忧心，大公子正值盛年，身体强健，好好养着，应无大碍”
柳玉茹听到周烨开口，赶忙回神，她勉强笑道：“今日也是让周公子看笑话了”
“哪里，”周烨叹了口气，“王家欺人太甚，是见着的只是周某在东都人微言轻，不能为大公子多说什么”
“公子侠肝义胆，今日肯出面说这几句，顾家已是感激不尽了”柳玉茹连忙开口，感激道，“若是没有大公子，此番家郎君怕是一定要断了一只腿才是”
“这二十鞭子可不比断腿轻松，”周烨脱口而出，“朝堂上被二十鞭打死的臣也不是没……”
话没说完，周烨便觉得这话有些不妥，随后继续道：“不过看大公子武艺高强，应当无事”
“谢公子吉言”柳玉茹笑笑，“今日周公子首次登门，却是这样的情形，实在是不好意思改日家郎君修整好，必将好好宴请公子，以表谢意”
“这些都是小事”周烨摆摆手，“大公子能康复才是最好的如今也是夜深，周某便不叨扰了”
说着，周烨起身，和柳玉茹寒暄一二，便离开了顾府
柳玉茹送走了周烨，回了房间顾九思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趴在床上，睡得迷糊
额头上全是汗，柳玉茹从旁边拧了帕子，轻轻擦拭着的额头，顾九思闭着眼，迷糊道：“今天背疼，不想睡地上了，咱们挤一挤，行不行？”
“好”柳玉茹声音很轻，她搓揉了帕子，又开始给擦着手
顾九思睁开眼，一只手垫在下巴下，趴着转头瞧她：“怎么突然脾气这么好，是不是今天被迷住了，感觉特别帅？特别迷人？”
听到这话，看着顾九思颇有些得意的表情，柳玉茹忍不住笑了，她不敢乱推，只能道：“顾九思，这张口就吹捧自己的本事是同谁学的啊？”
“这叫吹捧吗？”顾九思一脸正直，“这都是大实话，这个人从来不说假话”
柳玉茹被逗乐，低低笑了
顾九思趴在床上，看着她笑，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听柳玉茹道：“另一只爪子”
顾九思将另一只手伸过去，不满道：“什么爪子爪子的，这叫手”
柳玉茹低着头，细细给擦着手指顾九思有些累了，眯上眼睛，感觉柳玉茹这样给擦着手很舒服
旁边下人看着两个人，便悄无声息下去，柳玉茹想了会儿，终于还是道：“以后别这样了”
“嗯？”
顾九思睁开眼，柳玉茹没敢抬头看她，小声道：“其实道歉不道歉这些事儿，也不在意以后得学着圆滑一些，别这么直愣愣的”
“今天是误打误撞，直率反而让王善泉无措但人不会总这么运气好，这样不肯低头半分的性子，以后要吃亏的”
顾九思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后，慢慢道：“知道了，以后不给和娘惹麻烦”
“不是……”
“开心吗？”
顾九思突然问，柳玉茹有些诧异，她抬头看着顾九思，眼里带了些茫然顾九思脸贴在手上，歪着头看她：“看着王荣被吓到，给道歉，心里有没有一些高兴？”
柳玉茹没说话，顾九思接着道：“以前陈寻小时候也和这脾气像，被人欺负了屁都放不出来，带着把欺负的人一个个揍了，听到那些人给道歉，高兴得哭了”
说着，顾九思将手从柳玉茹手里抽出来，拍了拍她的肩道：“知道以前过得委屈，但没事儿，既然成了的人，会罩着”
柳玉茹听着这样幼稚的话，又不由自主有些想哭，顾九思转头看她，颇为得意道：“说让别担心，就…………又哭什么呀？”
顾九思吓得赶紧开口：“这人怎么这样啊？眼泪不要钱啊说哭就哭？”
“行了行了，”看着柳玉茹眼泪啪嗒啪嗒掉，顾九思赶紧道：“以后不这么莽撞了，换个法子，想想办法，别哭了，好不好？今天干翻了王家，这是一桩喜事儿，别这么丧气，要想，折了王荣一只腿，而且今天打了这二十鞭，王家怎么说都没道理，传到东都也不可能给舅添麻烦，二十鞭换一条腿，咱们赚了啊！”
柳玉茹听着顾九思的话，哭笑不得，顾九思伸手刮了一下柳玉茹的下巴，满不在意道：“别哭了，来，给爷笑一个”
柳玉茹忍不住笑了，顾九思点点头：“这就对了，高兴点嘛，有在，有什么委屈的呢？一直这么哭啊哭的，会让觉得这个当丈夫的很失败，总不能让学周幽王给点个烽火台不是？”
“心里高兴的”柳玉茹小声开口，“有人这样对好，心里高兴”
“那还有什么好哭的？”顾九思有些茫然柳玉茹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就是心疼”
听到这话，顾九思愣了愣
陈寻和杨昌是说不出这样话的，这一刻，终于觉得柳玉茹同那些兄弟有那么些许不同，有些不知所措，低了头，慌乱道：“哦，没事，以前常打架的，皮糙肉厚，没关系别担心，休息两天，只要放去赌场，马上就能站起来了！”
“嗯，好”柳玉茹吸着鼻子点头，顾九思有些害怕了：“……别这样啊柳玉茹，正常一点也别觉得多好，要想啊，如果没有，就嫁给叶世安了叶家好啊，”顾九思说着，叹了口气，“叶家人里当官的多，虽然没什么大官，但是不站队不结党，天下再怎么乱，们都能好好的们家啊，成也舅舅，败也舅舅，嫁过来，若再不对好一些，这日子也太惨了”
说着，顾九思停下声音，想了想，犹豫了片刻，抬眼看向柳玉茹，有些踌躇道：“柳玉茹，说如果……是说如果哈，如果以后顾家走到了什么抄家灭族的时候，千万别犯傻”
看着她，认真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给休书，可千万别觉得是想休了毁约，别觉得对不好，嗯？”
柳玉茹听着这话愣了，顾九思转头看向前方，声音平静：“这人虽然是没谱一点，但不坏本来就无辜，是打从心底希望，这一辈子，能够好好的”
一辈子，平平稳稳，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决定提前更新！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从明天开始每天20:00正常更新啦~~
【小剧场】
墨书白：觉得老婆和兄弟的区别是？
顾九思：身高吧？她比兄弟矮一点，瘦一点
柳玉茹：……
墨书白：觉得顾九思和身边人最大的区别是？
柳玉茹：从来没打过人
墨书白：然后？
柳玉茹：除了
顾九思：……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