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偏心
黄大仙再厉害,也怕道士的桃木剑
有了自家兄长这个倚仗,老钱氏乱了的心神终于稳下来
既然决定要除掉家里的祸害,她一刻也不想再耽搁,把怀里大女儿生的外孙搁边上,双脚往布鞋里一放,随即下了炕
沈明珠见母亲话说一半就去翻箱倒柜,也跟过去:“娘干嘛呢?”
“还能干嘛,”老钱氏拿出一件七成新的袄子,想着林羡这几日游手好闲的行径,冷冷一笑:“当然是请舅舅来给咱们驱邪祟!”
林羡不知道有人已经去搬救兵要来收她,在村尾的河边呆了一整天,坐在那棵老歪脖子树旁的石头上,如同昨日那样,听洗衣服的妇人们聊些村里鸡毛蒜皮的小事
譬如谁家孩子把牛放跑差点被爹抽烂屁股
又譬如谁谁跟隔壁村寡妇好上了
林羡从她们的谈话里了解到不少当地的风俗习惯,偶尔还插嘴问一句
八卦总能拉近人与人距离
林羡又是个很会捧场的倾听者,模样生得标致,不论谁讲话她都一脸专注,两天下来,很多妇人对她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临近黄昏,林羡才拍拍裤子离开河边
刚走到沈家门口,两道孩童争执从虚掩的门后传来
“敢抢李子,小心告诉外婆,让她把们统统赶出去!”
“是说让骑大马就把李子给的”
有金来宝的霸道在前,另一个孩子显得气势不足
林羡跨进门槛就瞧见金来宝在院中啃李子吃,边上一个虎头虎脑、比金来宝矮半截的小子忽然冲上去,作势要从金来宝嘴里抢下那半枚李子
金来宝仗着自己圆润壮实,一下就把对方推倒在地,又往对方单薄旧衫上吐了一嘴李子皮:“吃吧,小杂种!”
林羡已经猜到地上的孩子是谁
不像沈大毛表现出来的怯弱,这沈二毛显然是个铁憨憨
来这里以后,林羡还是头一回见着
平时沈二毛都待在偏屋里带弟弟
林羡正欲往里走,眼尾余光注意到偏屋那边
一个小娃娃扶着门框而立
看见自己哥哥挨打,小短腿迈过门槛就跑出来,依样画葫芦地,朝着金来宝也是那么一推!
无奈人小力微,没把金来宝推翻,反而挨了一脚踹
“弟弟!”沈二毛红了眼圈
沈三毛磕到板凳的棱角,额头红起一大块
金来宝还嫌不够,指着地上的两兄弟,恶狠狠道:“像们这种爹娘死光的拖油瓶,还想吃李子?等着吧,外婆早晚卖了们!”
话音刚落,左耳就被人揪住了
林羡拧着耳朵转半圈,对上那双转来的绿豆小眼,勾了勾唇:“来宝,吃李子呢”
“……”金来宝
要说金来宝在沈家最怕的是谁,莫过于上吊后的林羡
今早上,就因为自己跟着外婆喊了她一声吊死鬼,林羡就要把压在磨刀石上片肉,后来还把的屁股给踹青一大片
现在林羡从外面溜达回家,金来宝只想赶紧避开这个疯婆娘
偏偏自己的耳朵还在林羡手里,叫动弹不得
林羡在金来宝衣兜里搜出四颗李子,这才放开这头肥羊
金来宝撒腿往主屋里跑,还不忘栓上门
“砰——!”
林羡也没去看沈二毛兄弟俩,放了三颗李子在板凳上,起身回后头自己住的柴屋
这三天里,该打听的,她都已经打听过
大魏十分重视户籍管理
凡人员离开所居地百里之外,需随身携带一样名叫‘路引’的公文
贸然离乡,会被依律治罪
以林羡目前的情况,很难从县衙那边拿到路引
无论是沈家还是林家都不会给她作保,在老钱氏眼里,她是可以干活的工具,所以,即使沈耀祖提出与她退婚,老钱氏也要想方设法把她留家里;至于王氏,更遑论母女亲情,只把她当成可以再卖一次的货物
林羡不怕她们,却也不想惹出更多麻烦
她要离开,最好悄悄地离开
类似现代的偷渡
原身来沈家的时候,带了个小包袱,除了两套打补丁的秋衫,只有五十文钱
这些铜板,还不够她租趟驴车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窸窣
林羡掩上包袱,警觉地抬头,发现是拾柴回来的沈大毛
“有事?”林羡眉宇舒展
沈大毛杵在门口,没再往里迈一步,有些脏的小手放在墙边:“爷让来叫吃饭”
说完,小萝卜头就转身跑走了
林羡也是进堂屋才知道老钱氏回了娘家,八仙桌上,摆着俩大陶碗,一个盛着清蒸的芋头,另一个碗里,则是五六个糠麸馒头
沈明珠四体不勤,林羡罢工,这顿晚饭是沈大勇做的
老钱氏抠门,从不在吃饭时用油灯
日积月累的耳提面命,就算如今她人不在,沈大勇也没去点灯,在昏暗的光线里,就着糠麸馒头,呼噜噜地喝起一碗堪比清水的菜粥
沈大勇是典型的乡下庄稼汉
话不多,力气大,也是家中顶梁柱
沈明珠和金来宝并不在饭桌上
只有沈大毛捧着个馒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在咬
林羡拉开长凳坐下,没动那碗馒头,只挑拣了两枚大芋头
沈大勇掀眼皮瞅瞅她,见林羡面不改色地剥芋头,终究没开口叫她把多拿的那个放回去
林羡很快就明白沈大勇为什么允许她多吃
一股蛋羹的香味从外面飘进来
显而易见,今晚上有人还蒸了鸡蛋
至于沈大勇,显然是知情者
但和老钱氏一样,纵着女儿和外孙偷偷吃独食,反倒叫孙子跟着在这里啃难以下咽的糠麸馒头
吃光两个芋头,林羡就回了后院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普通人,沈家这些事,还轮不到她来管
隔日林羡难得早起,进灶屋取了些盐巴去洗漱
沈大勇已经下地
院子里,一个小小人儿正在井边转悠
见林羡过去,沈大毛非但没走开,还主动与她搭话:“后山有野鸭子,昨天看见好几只,想不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