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 刀与剑(九)
“说残忍?”荼白抬起手手心凝结出一片雪花“的亲生儿子,的至亲骨肉处处与为敌对就不残忍了?”
看着掌心里的雪花,凝结成一道冰晶箭矢漴太子的脊背紧紧绷起,抹去唇角的血,踉跄着从地上起身:“父亲,孩儿愿随您走,求您放过她,放过这里的村民”
自从春桃出现后对荼白的称呼已从“父王”变成了“父亲”
后者是父子,前者是君臣
然而话音才刚落下,荼白手心里的冰晶箭矢破空划出一条流线目标直指春桃的后心窝
春桃位于荼白和漴太子中间的位置知晓了谷雨的真正身份后,她没有质问,没有愤怒,没有流泪整个人像是丢了魂,握着自己手里的古剑呆呆站在那里
她的命是捡回来的就连手里这柄剑,也是送给她的
她的世界早已陷入无边黑暗,是黑暗里唯一的一抹光
不知春桃此刻正想些什么像是完全没有发现有道箭矢锁定了她,但漴太子在从地上起身、央求父王时,早已做好了救人的准备
身形消失,一个短距离瞬移,挡在春桃前面
荼白释放出的那道冰晶箭,射入漴太子的腹部,射穿了一个洞,被用内息融化在腹腔内,免于穿透的身体而伤及春桃
这一箭,抵挡得住,但不敢抵挡,这会激怒的父亲
剧烈的疼痛中,漴太子的身体只是一个摇晃,咽下喉头腥甜,若无其事地道:“父亲,愿意接受您的任何处罚,立刻回到深渊去,求您放过她……”
冰晶箭射中漴太子时,墨翡与红翡不约而同向前迈了一步,又一前一后的缩了回来兄妹二人,自小与漴一起长大,关系极为亲厚
反观身为父亲的荼白,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因为这在的预料之中
这个儿子,是在这世上最了解的、也是最看不了解的存在
“若是不答应呢?”荼白的掌心又出现一片雪花
“孩儿先前已经说过了,您若想伤害此地任何一个人,除非从孩儿的尸体上踏过去”戾风将漴太子的白发吹的四散,展开双臂,以肢体语言告诉的父王,绝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的生命是给的,如今,拿来要挟?”荼白嘴边划过残酷的冷笑,心寒又心痛,枉费自己手眼通天,却连一个儿子都教导不好,“本王偏偏不受人要挟!”
手里的雪花从一片分裂成两片,两片分裂成四片,凝结成四道冰晶箭矢
“漴……殿下……”红翡心中一惊,用无奈的语气叹息,“您这又是何苦呢,不过是些无知村民而已……”
“君上……”墨翡看出形势不妙,知道劝不动漴,直接屈膝跪下,“太子殿下年轻气盛,只是一时糊涂再者,如今族正在进攻星域,若是传出太子重伤……或是死讯,对于族士气不利,还望君上三思!”
……
山洞里
守洞门蹲着的简小楼同样心急如焚,拳头攥了松,松了攥:“漴太子若是死了,谷雨便也死了,上哪里再去找一个剑阁老祖?”
两种可能
剑阁老祖确实另有其人
剑阁老祖就是漴太子,漴太子一死,历史改变
她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蹲在她身边的沙劝她稍安勿躁:“虎毒不食子,家君上下手有分寸的,用不着太担心倒是得担心一下们自己,等君上控制住漴太子之后,就该轮到们了”
瞧见简小楼没听见似得,理也不理,沙推了她一把,“臭婆娘,在和说话!”
“听见了!”
“那倒是回一句!”
“想让怎么回?”简小楼沉沉道,“们打不过兽王,还不能露脸让瞧见了,唯一的办法就是隐身带逃走”
“没错”沙抱着手臂,“漴太子也这么说了,这是最理智的决定”
“那们怎么办?”简小楼没有扭头,指向身后长长的甬道,里面约有二十丈深,如树杈一般生出几条分支,分支的尽头是一些小山洞,里面储备着一些粮食,原本是村民祖上用来躲避雪崩用的避难所
现在,们躲在甬道的最尽头,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沙不敢回头去看那些村民,相处这些日子,不说生出什么感情,总归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告诫简小楼,也是告诫自己:“皆非寻常人,需懂得权衡利弊轻重……”
“懂,所以才不知怎样回答”简小楼揉着太阳穴,“还有春桃,虽还不曾开口收徒,但已将她视为的徒弟,让丢下她不管,任由她去死么?”
“明白,可是们得量力而行,莫说家君上,俩联手都未必打得过父亲”沙在心中掂量着自己的斤两,实话说,现在的年纪和父亲墨翡是差不多的,修为应该也不相上下,但对墨翡的神通法术非常了解,墨翡却对一无所知
荼白也是,现在的修为远远不如两百万年以后,附身的这具身体也不怎么样,与持着月痕神剑的简小楼配合,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或许可以暂时打退们
可为何要帮着人族对付自己的父亲,对付自己的君上?
沙心里很烦很烦,视线下垂,冷不丁瞥见地上被丢弃的、只削了一半儿的小木弓,想起那几个小孤儿清澈的眼睛,失神片刻,咬咬牙道,“这样吧,答应与竭尽全力拼一拼,但也要答应,如果咱俩联手拼不过,必须抛下一切立刻离开!”
“好!”简小楼一口应下,她自己也是这样打算的
沙终于松了口气,简小楼不走,一个人走没意义隐藏起来,简小楼暴露,历史照样改变
原本,凭的本事可以将简小楼强行带走,无语的是,被漴太子喂食了腹蛊虫,简小楼手里捏着驱使腹蛊中的音轨魂器
当然沙也不否认,若是能将这些村民救下来,愿意做些努力
很庆幸,自己如今只是一个时间旅行者,可以隐藏着身份不然的话站在荼白身后的人就是,不论心里愿意不愿意,都必须遵从荼白的命令
“注意着形势,再想想其的办法”简小楼说着话,盘腿儿坐下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召唤神仙下来帮们啊?”沙揶揄道
“真被说中了,的确要请神仙”简小楼手捏莲花,开始放空意识,“严格来说,们深渊兽族承袭了天兽的血统和精气,们这些凡人与们斗,原本就是不公平的”
……
村中
听了墨翡的劝告,荼白犹豫了一下,看向了漴太子
漴太子展开双臂,不设防御,动也不动
荼白怒上心头,手心里那四道冰晶箭矢悉数飞出!
红翡祭出一条赤红长鞭,想出手去拦,却被墨翡一眼瞪了回去
看得出来,荼白明显是手下留情了的,堪堪用了三分力道,四支冰晶箭都只刺入漴的腹部,避开了要害
漴太子被巨力冲击,脚下虚浮,向后连退了几步待冰晶箭完全没入腹腔内时,才准备运转内息去融化岂料才刚站稳,身体忽然僵直,低下头,只见胸前多出了三寸剑尖,粘稠的献血正一滴滴的落在雪地上
是春桃,趁抵挡荼白的冰晶箭矢时,从背后给了一剑,又狠狠
“这个骗子!”
春桃只有机会说出这一句冷冰冰的话
因那四只射入漴腹内的冰晶箭矢尚未融化,漴的内息崩溃之后,冰晶贯穿的身体,余威散落在春桃身上,将她击飞出数丈远
剑离手,人当即便昏了过去
漴太子再也支撑不住,大口大口的血从嘴里涌了出来,身形一个摇坠,自己将自己绊倒在地上,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漴!”红翡尖叫一声,再也不顾她大哥的阻拦,飞身而出
“春桃……”
红翡往漴的身边飞,漴却不顾自己胸口和腹部的几个血窟窿,再度挣扎着起来,一个瞬闪,落在春桃身边,伸手封住她周身几处大穴,探住她的脉门,确定她无恙才安心
红翡朝着雪地抽了一鞭,实在是忍无可忍,怒道:“人族究竟给灌了什么迷汤?!掏心掏肺的对们,换来的就是这穿胸一剑?从当年的教训还没能让觉悟吗!认为人族的文明比们更高等,但们的仁义道德,从来只针对同族,不,即使面对同族,也多的是假仁假义!学过们的众生平等,是不是忘记了们还有一句话,叫做非族类,其心必异!”
“是,是,春桃会刺这一剑,究竟是谁造成的?”漴太子给自己止血,惨白的脸微微浮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目光绕过红翡,落在荼白身上,眼底终于带了一丝恨意,“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种族,会无缘无故去憎恨另一个种族,能让人恨到这般地步,父亲,这才是您此生最大的成就!”
原本荼白看到自己的心爱的儿子重伤至此,怒意被心疼取代,以为此番总该看清人族恩将仇报是非不分的本性,不曾想,竟将自己作死受来的罪,全都算在自己的头上
荼白此生最大的成就是什么不清楚,但此生最大的失败,必定是生了这么一个离经叛道的儿子!
“墨翡!”荼白冷冷启唇,声音宛如来自地狱,“去杀了山洞里那个懂得隐身神通的叛族者,以及藏身山洞内的所有人,不,此山方圆三万里,鸡犬不留!”
……
山洞里的沙吃了一惊,在简小楼背上重重一拍:“快醒醒,君上窥探出的气息了!历史会不会改变?!”
连轮回道的门都没有摸到,简小楼就被给拍回了魂:“不会的,此时的气息起码还得百万年以后才会再次出现,哪里能记得这么久”
“但愿如此”沙自己也知道,只是心里太紧张了,活这么大岁数,经过无数风浪,从未如此紧张过
眼见父亲渐行渐近,的心口突突直跳
……
“阿墨!”漴太子喝住,未曾说话,先吐出血来,“连也要助纣为虐了,是吗?”
墨翡的脚步只是一顿,继续朝山洞走去
漴太子是想出手拦,才刚起身,就因体力不支重新倒了下去
墨翡走到山洞左前方一丈处,洞口被隐身法术遮蔽了,寻不出来,只隐约感觉到了同族的气息:“族中精通隐身术的并不多,都是墨翡的前辈,强攻就不好看了,前辈不如出来,光明正大与墨翡一战”
沙手心里全是汗
简小楼捏着嗓子,用尖细的女声道:“哈哈哈,本仙子可不是的同族”
听出是个女人,墨翡一愣,转头看向荼白,荼白微微皱起了眉
族中精通隐身术的没有雌性,换句话说,整个深渊的雌性数都能数的过来
墨翡对着山壁拱了拱手:“但仙子身上的确有兽族的气息”
“再简单不过”简小楼嘻嘻笑起来,“漴太子一心想要攻克疫病,央求本仙子,自愿成为本仙子的炉鼎,本仙子已经睡过成千上百次了,吸取了大量精气,身上有兽族的气息难道不正常吗!”
沙眼睛睁大,望着简小楼嘴角直抽抽,最后却不得不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从前被她的不要脸气到爆炸,现在却得感谢她的不要脸帮自己摆脱了嫌疑
感谢?!
沙两道浓眉竖起来,若不是她将自己骗来这个时间点,岂会如此狼狈!
墨翡有些懵,再次回头向荼白请示
荼白看到漴时就发现精气虚耗的厉害,像是被人采补一空这春桃身上,虽也有的精气,但以春桃的修为莫说难以采补漴,多吸收一些怕也会爆体而亡
正疑惑,如今倒是知道了原因,不由怒火中烧:“不知仙子是哪一路的人物?”
竟敢拿儿子当炉鼎,害至少没了十数万年的修为!
红翡趁着漴太子晕死过去,本想杀了被以真气护住的春桃,听闻此言,手中鞭子化为一柄长剑,沉沉寻着简小楼的声音望去
简小楼继续捏着嗓子,嘻嘻笑着,一副轻浮的模样:“本仙子来自天外,即使说出道号来,兽王也不认识啊”
“仙人?哼,藏头露尾之辈!若真是什么仙人,还会如老鼠一般躲在山洞里见不得人?”荼白嘲讽过罢,肃杀道,“墨翡,攻!”
“是!”
墨翡手臂一扬,手中出现一杆乌黑毛笔,以气为墨,笔走龙蛇,画出一连串符咒来
简小楼看的一清二楚,微怔:“沙将军,父亲使的这是儒家功法啊!”
怪不得墨翡的气质偏向于深沉内敛,并没有兽族特有的张扬与野蛮
再看红翡,她周身已有剑气凝结,深渊兽族懂剑道的,在此之前她只见过一个漴太子兽王说后悔当年送漴太子去往人族修行,看来墨翡和红翡两兄妹,应是陪着漴太子一起去的
“还有心情研究父亲使的哪一家功法?”沙祭出自己的三棱刃,面容冷肃,“这招叫做分山断水,莫看蓄力需要的时间很长,待画完以后,整座山都要被给劈成两半!”
“别动”简小楼从眉心里抽出小月痕剑,自从上次血染此剑,如今拿在手里,已经没有不适感
“要干什么!”沙得制止她乱来
“有分寸!”
简小楼喝一声,摒除杂念,站起身,双手持剑,以精神力催动剑身上的月魄石,猛地向前一刺!
一道月白剑气穿透洞口沙设下的结界,斩向墨翡
墨翡另一只空闲的手向前一推,结出一张盾牌,令震惊的是,自己的盾牌在剑气之下,宛如一张薄纸,半分抵挡之力也没有
剑气斩向所画的分山断水符咒,将蓄气的力量一刹击碎
墨翡胸口似被巨锤敲了一记,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那剑气散了,意在毁坏的符咒,而非伤害
沙呆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招……”
这怎么可能?
“是不是换了一柄剑?”沙回过神之后,狐疑的看着她,“先前杀之时,这柄神剑并没有这般厉害”
还当此剑尚未落入剑阁老祖手中,尚未开锋,才会如只雏鸟一般稚嫩,明显没有两百万年后的威力
简小楼没有说话,出这一剑,几乎耗了她半数灵力
在雪云村七个多月的时间里,她除了教导春桃以外,自己也没闲着,一直在研究这柄小月痕剑
最初她拿到此剑时,被来自轮回道的力量冲击的痛不欲生,怀疑别人是否可以拿起它事实证明,除了自己,别人拿着都没事
或许因为自己身体里有轮回之力,才能感应到剑内来自阴世界的暗物质,别人感知不到,反而不会痛苦
其次,这是一柄法剑,与剑修的剑不同
剑修的剑,一般只需要看硬度和灵性一柄低等的剑,承载不了高阶剑修的力量,剑会碎掉而一柄高等的剑,被低等剑修拿在手里,同样也只能发挥出与剑修能力持平的力量
法剑则不同,类似于法宝
宝师赋予它多少力量,它就拥有多少力量,使用者修为的高低,只会影响到能否将它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
简小楼从前在火炼宗学习过,有铸器的基础,她知道人造法宝分为两类
一类是不可补充型,这种法宝内存储的力量是固定的,消耗完之后,法宝就会成为废铁
一种是可补充型的,消耗的同时,可以进行力量补充,就像装了电池一样,能够反复使用
别说她的红莲灯和素和的长明灯,这两样虽然也需要打造,却不属于人造法宝范畴
根据天山剑阁有一脉守剑人,一代只传一人,最后需以魂魄来祭奠神剑,可以得出小月痕剑是属于可补充型的
为什么需要以魂魄来为它补充能量?
因为这柄法剑最核心的部分,就是那颗月魄石,来自轮回道,来自死灵世界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简小楼偷偷离开村子,前往北部猎杀了一队幽冥兽,以它们的魂魄来喂食此剑,那颗月魄石的力量果然增强了许多
她也终于明白,这柄剑不是在她手里没有威力,而是还没有成长起来
它的成长,就是不断吞噬生灵的神魂
孤劫刀是柄不详之刀,这柄剑也不是什么正义之剑
不过孤劫刀不可操控,月痕剑却能为人所用,人善则剑善,人恶则剑恶,必须牢牢抓在手中,不然后患无穷
简小楼摸索清楚之后,怕杀的兽族引来追踪,没有继续拿兽族当饲料还有,她不确定吸收的暴戾之魂多了,神剑会不会也跟着沾满戾气,变成一柄邪剑
她尝试了另外一种办法来时,素和扔给她的储物戒里拥有大量星晶和法宝,她神魂里有叶隐的轮回力量,月魄石不会吸收她当做养分,她将自己当成媒介,吸收星晶法宝的力量,再用自己的神魂去滋养神剑
经过反复尝试,神魂因此受到损伤,万幸的是,她成功了
只不过,经过半年的努力,耗尽了素和一整个储物戒里的财富,只斩出了刚才对付墨翡的那一剑
神剑上那颗轮回月魄石,光芒渐渐暗淡下去,她斩不出第二剑了
她的本意是吓唬住兽王,利用多疑、凡事求万全的个性,逼离开
铤而走险,赌一把
兽王果然被那一剑给震住了
一剑!
那道剑气的力量,不是来自星域,连都分析不出来,只知道摄人心魄!
“难道真是天外仙人?”
“哎呀呀,早就告诉了,非得逼着本仙子出手不可”简小楼放肆的笑,因为捏着嗓子,面部肌肉都变形了,声音难听的像个老巫婆,“人有人道,仙有先规,本仙子私下凡间,不敢太过招摇,怕被天外发现踪迹,故而躲了起来,若再苦苦相逼,本仙子便要大开杀戒了那条墨龙,对,说的就是,方才若有心杀,觉得挡得住吗!”
墨翡脸色惨白,面壁拱手:“仙子法力深厚,晚辈挡不住”
“啊哈哈哈,那还不走?”
荼白不下命令,墨翡不敢动
“兽王,无非是来抓儿子的,如今人已经找到,可以走了,再不带回去疗伤,这条小命怕是没了还有拿儿子当炉鼎这事儿,也别忙着生气,与本仙子双修,也是的福分,对绝对是利大于弊的,只是现在还不明显罢了”简小楼慢条斯理的道,“至于这里其人,与没有仇怨,与却有些渊源,今日必须保下们,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为了杀人泄愤而与本仙子为敌,考虑清楚”
慑于那一剑的威力,荼白不敢冒险,最终妥协:“可以放过这里的村民,但春桃必须死”
“不行”简小楼一口拒绝,“说好了除儿子以外的其人,春桃也在其中,本仙子说一不二”
见荼白眉头深锁,她寒气幽幽的冷笑了一声,“本仙子的脾气说好很好,说差很差,好话不听,那就只能刀剑相向了!”
荼白终究是被她给唬住了:“既然如此,今日便卖给仙子一个面子,还望仙子遵守承诺,莫要再插手深渊与星域之间的战争”
“本仙子若想插手,岂会躲进这山洞来?”简小楼大笑两声,“还有,本仙子若要插手,区区人间兽族又能耐何!”
荼白气的嘴唇颤抖,长袖一拂:“走!”
墨翡立刻撤了回来,飞到漴太子身边,弯腰将从地上捞起来
“红,走了”吩咐红翡,制止她去杀春桃的念头
兽王一行离开,村子再度恢复静谧
过去半刻钟,简小楼拉下斗篷帽檐准备走出去
沙拉住她:“臭婆娘,以对君上的了解,应该会让父亲将漴太子带回天山,自己躲在暗处观察是不是真的仙子”
“知道”
“那还出去?”
“不出去更惹人怀疑人都走了,堂堂仙子还躲着,摆明了有问题”简小楼嘱咐,“倒是不能出去,不能让发现有两个人”
“明白”沙看着她穿过结界出门,忽然在心里有些佩服她比着不久前城中第一次交手,她的个性沉稳了太多
实际上黑斗篷之下,简小楼的手指头一直在抖,她是强行装了一波,不得不继续装下去
小月痕剑大大方方拿在手上,她走出洞口,气定神闲的去到春桃身边,将人扛在肩头,咯咯笑道:“监视可以,走远些,莫要打扰到本仙子清修”
……
千丈之外的荼白眸光一暗
是一副多疑的性子,走是因为多疑,留也是因为多疑
好在很有耐心,就不信看不穿她
正想着,的肩膀忽然一重
是有人拍了一下的肩膀
脊背一僵,下属都被打发走了,会是谁?
不,谁能悄无声息靠近?
荼白惊讶之下,立刻想要脱离这只手的控制,但对方的力量压制的动弹不得,连转头看看是谁都做不到
“躲着偷窥,是不是不相信夫妻二人是从天外来的?”
站在身后的男人用微笑的口气说话,却令胆战心惊
荼白不是胆子小,是一种自然反应,控制住的这个人,身上带着一股令人惊惧的气息,根本不用出手,单单是靠近敌人,都会让对方颤栗
“呵呵呵,她是正道仙子,可是魔族凶煞,她不爱杀人,却是喜欢没事四处割人脑袋儿玩的,可惜啊,她不喜欢见血,为了令她开心,这爱好只能收着了,可若有人敢惹她不开心,呵呵呵呵……”
一团黑雾从身后弥漫过来,慢慢将荼白笼罩,在这团黑雾里,荼白浑身宛如火烧,皮肤出现黑色的波浪状线条
山洞那位说她是仙子,荼白将信将疑,身后此人说自己是天外魔族,深信不疑!
“前辈,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您见谅!”
“走吧,别再让看见”
“是!”
“直走,不许回头看”
“是!”
荼白肩膀上的力道一松,憋气冲出黑雾,朝天山的方向飞去
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命悬一线的恐惧,不由抬头看了看天
天外,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幸好之前没有冲动和那位仙子对着干,谨慎些,总归是没坏处的
孤劫将面具重新带上,逸散出的黑雾煞气拢在一处,被吸回体内一双微微浅金的眸子眺望雪云村的方向,的嘴角渐渐抿出一抹笑意
……
简小楼刚把春桃抱进了木屋,出门就瞧见一朵怪云从天而降
她本以为兽王去而复返,是自己露出了什么马脚,紧张的抓住剑柄
等怪云落地,化成孤劫的模样,她欣喜之余松了口气
“前辈来的真是时候”
“是在抱怨来晚了吧”
“哪里敢,只要晚辈还活着前辈什么时候来都不晚”简小楼随口说说而已,并没有抱怨,本来就是求人帮忙的来了,她就放心了,又岂会抱怨,“前辈小心说话,兽王……”
“没关系,已经被吓走了”孤劫拨了拨胸前几绺银灰色的头发,“其实来的不迟,见镇得住场面,没插手罢了”
简小楼一愣:“前辈将吓走了?”
她站在阁楼上,站在下方,需得仰着头说话:“不能先下来再说么,年老体弱,这骨头不大好,仰头久了,容易骨折”
能把兽王吓跑的人,有那么容易骨折?简小楼从阁楼跳下来:“前辈没有暴露身份吧?”
“懂的意思,历史不能改变,自然不会暴露,不然,直接将杀了”孤劫终于不用再仰着头了,变成垂着头
趁着简小楼不注意时,平手在她头顶,和自己比了比,只到自己胸口处
从司命盘中,以及先前远远看过她练剑,知道她个子不高,如今靠的这么近,还是有些不习惯
孤劫笑了笑,们本就是陌生人,这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而已
可们对彼此,却是一点也不陌生的
简小楼才刚度过一个生关死劫,不像有闲心想其的,问道:“听前辈的意思,您的身体状况应该还不错”
“不,挺差的”孤劫摇摇头,“魂魄不稳,散魂散功,修为没剩下多少了,用一点便少一点”见到简小楼忧心忡忡的模样,又补充,“不过诛杀一个小小兽王,还是不成问题的”
简小楼松了口气,说的只剩下一点点了,也是她难以想象的力量,这就是所谓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前辈先等等”
简小楼走去山洞,从洞口入内传音,“沙将军,可以出去了”
沙一直注视着外面的动静:“那个戴面具的是谁?”
“请来的帮手”
“帮手?在两百万年前还有帮手?莫非也是咱们那个时代来的?”
“哎呀,一句话解释不清楚,先别问了,反正是自己人”
她既然如此笃定,沙也不问了,转身向甬道深处走了几步:“们可以出去了”
那些村民有人应了一声:“真、真的吗?”
不等沙说话,忽然有个声音大喊:“别信!那会儿咱们往山洞跑的时候回头看见了,头上有角,是妖兽!”
是漴太子解开的封印时,被人瞧见了
甬道深处一阵躁动
“别过来!别过来!”
“可恶的妖兽,要拼了!”
“求求了,不要杀们啊……”
有怒骂声,也有哭声
沙停住了的脚步,摇摇头:“不是幽冥兽,只是星域普通的妖罢了没骗们,外面真的安全了,可以离开了,出去以后,迁徙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说完之后,转身离开
简小楼跟着走:“不觉得们是非不分么?们九死一生的保护们,却只因为是兽族,就畏惧憎恨们”
沙叹了口气:“莫说们只是一些平凡人,换了们每日活在死亡的恐惧之中,也不会那么明白”
简小楼点点头
沙又说:“漴太子那句话很有道理,没有一个种族,会无缘无故的去恨另一个种族,恨到是非不分……”
“看来,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沙虽是传音,却瞒不过孤劫的耳朵,远远看着简小楼笑着道
简小楼明白的意思,是说关于“沙”的改造计划,也笑着道:“只差去种因果了,前辈”
“种什么因果?”沙茫然,对着孤劫拱手,“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叫凶煞就可以了”
凶煞是什么,沙不懂,回头问简小楼:“要把神剑给剑阁老祖,却是家太子,现在准备怎么办?”
简小楼道:“去天山将漴太子救出来,剑扔给,其不管了”
沙一惊:“才刚从家君上手中逃出来,又要自投罗网,疯了吧!”
简小楼摊手:“那告诉怎么办?去顶替还是去顶替?”
沙哑口,气愤道:“都是将坑来的!”
简小楼嘿嘿笑道:“也是为了们共同的未来历史走向”
沙这么说,是答应去天山了
剑阁老祖和月痕剑的事情她不知怎么办,先把因果种上再说
“走吧!”沙说话很大声
“走?”简小楼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孤劫
孤劫仰起头看着阁楼:“恐怕得多带一个人”
简小楼皱眉:“春桃受了重伤,漴太子已经给她医治了,她需要静养,们忙完再回来看她”
孤劫道:“她腹中有微弱的胎息,若感知不错,她应该有了身孕”
简小楼愕然道:“确定?漴太子方才为她把脉,没有感知出来?”
“所以说胎息还很弱,顶多不过五日,们检视不出来是正常的,也不太确定”
“五日,前辈可以看出来?”沙明显不信
“应该没错”简小楼满脸愁容,“不是说漴太子在星域留下了一线血脉吗,春桃肚子里的孩子,估计就是七绝的祖先”
孤劫微微颔首:“春桃醒来若是跑了呢,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她都能捅漴一剑,觉得她会留下这个孩子?”
沙简直想吐血:“什么意思?们还得看着她把孩子生下来?”
简小楼同样捂着额头,头疼:“两件事一件还没做成,却又多了一件!”
“也不是那么难吧”孤劫不紧不慢的道,“不是在教她斩龙剑么,只需等她醒来,收她为徒,告诉她自己是因为生了弯弯才练成的,编些谎话骗她,她再不情愿,也会生下来的”
简小楼狐疑的看着:“前辈,说来的不晚,那就是挺早,有多早?”
“也不早”孤劫摸了摸鼻尖,错开这个话题,“带上人,咱们可以出发了”
从雪云村到天山,碍于界域灵气的影响,起码得十几日
更别提们是用走的
一是带着一个伤病患,飞起来对她身体不好二是北部多半落入了兽族手中,飞行容易被发现行踪三是让沙站在对立面,亲眼瞧瞧兽族的残忍、战争的残酷
还有一点,孤劫需要日行一善
若是遇到兽族杀人,出手相救,今天这一善谢天谢地过去了
若是某一日走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那可就惨了,就得挖空心思的创造条件
走过冰原时,会在冰湖上挖个洞,将一头酣睡中的熊惊醒,驱赶过去,看着它掉进冰窟窿里,再把熊救上来,自食其力着日行一善
马车深山中经过时,一个隐世佛修正当着几个弟子面,训诫一个偷偷开了荤戒的小弟子,“人生在世,将会面对种种,如果连最基础的口腹之欲都控制不住,那活着还有什么用处?”
就把帘子掀开,声音穿透结界传进去:“非也非也,人生在世诸多之中,口腹之欲是最容易实现的,若是连口腹之欲都满足不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吃吃吃,别听那秃子的混话,人努力修行是为了在这苦难尘世活的更加逍遥快活,道法自然,佛求极乐,凡事随心所欲,才是最适合自己的修行之路”
一番辩论,小和尚们各个闹着要还俗,只把人老和尚气晕过去
这都是轻的,简小楼认为最夸张的一次,应该要数这次
眼看着快要进入天山地界,们在清晨遇到一个寻死跳崖的男人
这男人只说自己该死,孤劫死活不让死
后来迫于无奈,讲述了的生平莫说简小楼想要一剑捅死,连沙都用了“人渣”,“死不足惜”这样的字眼来形容
如今醒悟之后,死对而言,实在是种解脱
便宜了
可孤劫依然不让死
施法将定在山崖上,说要给十二时辰考虑清楚
沙一路上是真受够了,这次忍无可忍,要与简小楼兵分两路,在天山脚下集合眼看着也没几步了,简小楼答应让带着始终昏迷不醒的春桃先走
至于她自己,则陪着孤劫坐在距离悬崖不远的林子里,等着明天太阳升起
……
们休息的位置,位于两峰谷地,有一条蜿蜒而过的河流,孤劫坐在河边的石头上钓鱼
简小楼则坐的稍远一些,孤劫身上的煞气很重,即使用特制的面具控制住,与待在一起久了,依然会浑身不舒服
她假装没感觉,但孤劫是了解的,主动与她保持距离
在河边坐了一整天,终于从黄昏步入夜间,简小楼一边擦拭着小月痕剑,一边以神魂之力蕴养着,说道:“十二个时辰,前辈认为那个凡人能领悟出什么道理?只是让打消寻死的念头么?往后再做恶,前辈岂不是也被连累了因果?”
孤劫笑笑道:“日行一善,为和弯弯积福,还不高兴了?若不是一时好心,看叶隐如此想要成为生灵,将莲子赠给了她,世间岂会有简小楼呢?”
简小楼头疼
“哦!”恍然大悟状,“也是种了善因,才给自己的来世收获了一个妻子,好人果然有好报,但凡还活着一天,就得日行一善”
简小楼望天哭:“前辈,日行一善的说法,只是为了鼓励人积德行善,当成任务来做,是不是有些……”
沙不知道的身份,简小楼却是知道的,她不敢放肆,咽下到口的话,低头继续擦剑
“还是有些怕”孤劫钓上来一条鱼,扔进脚边的篓子里,趁着月色看她一眼
“还好”简小楼没有抬头,“晚辈毕竟也是有些见识的”
“那就是觉得尴尬”孤劫的笑容透出玩味儿来,“莫说,对着也有几分尴尬,是的妻子,却是下辈子的”
“晚辈倒是不尴尬”简小楼讪讪道,“您可能是夜游的前世,晚辈还接触过的灵魂碎片,战天翔和念溟,哎,您是没体验过这种绝望,好像很多人喜欢呢,,结果全是同一个人……”
孤劫忍俊不禁,将勾子挂上饵料,扔水里去:“在轮回司命盘里,只看到夜游在赤霄自尽,后来在保护叶隐的时候,她又讲了一些给听,说她曾给圈了一个轮回门,让回去征服念溟,当时就觉得挺有趣的,能和讲讲么,包括以后的一些事,有关夜游的事……”
自己的私事,简小楼不是很想说,但她为何有脸请孤劫来帮忙,正是因为把当做局内人,犹豫了下,粗粗讲了一遍
孤劫听的津津有味,等她说累了不说了之后,道:“看来为了复活,吃了不少苦头”
简小楼垂着眼睛:“比起受得苦,这点付出算得了什么”
孤劫忽然叹气:“会如此忧心,说到底,是夜游太无能”
简小楼皱起了眉头:“这和夜游有什么关系”
孤劫笑着道:“若是换成了,时间的距离,弯弯的诅咒,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天界人间,定会找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只需跟在身边,什么都无需思考,吃了睡,睡了吃,想要什么只管告诉,便没有孤劫得不到的,的人生会活得……”
简小楼看着
顿了顿,眨了下眼睛,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就像养的一条狗一样”
“前辈真会开玩笑”简小楼脸一黑,干瞪眼,挪动屁股,将脸转一边去了
孤劫哈哈哈的笑起来
……
又过了几个时辰,天将破晓
简小楼蕴养完剑,抚着剑身上那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月魄石,轻轻叹了口气
孤劫还在钓鱼,偏头问她:“还在忧虑为月魄石补充能量的事情?”
简小楼点头:“先不说这样的小月痕剑能不能打退兽王,日后以它来封印裂隙,显然是不行的”
“这个并不难,多杀些兽族就行了”
“不可以”简小楼否决,“若是以妖魔的生魂来喂食这柄剑,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天山剑阁就不必有守剑人这一脉流传下来,还在上面建造一个葬剑池,令水中充斥着正道剑气了可见,吸食魂魄的性质,会影响到剑的性质,关系到它是神剑还是魔剑”
“不能杀幽冥兽,那就离开天霜界,屠几十个正道门派,剑的威力便会喂起来的,封印裂隙应该足够了,剩下的,就是天山剑阁自己的事情”
看到简小楼脸色倏变,孤劫挽了挽袖子,“知不肯,剑给,去杀”
简小楼从石头上转过身,认真看着,想看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如此一来,前辈的日行一善还有什么意义?再说了,您杀还是杀,有什么区别吗?”
“那这个历史,准备如何圆?”
“……还在想”
简小楼想到后世中的小月痕剑内封印着一个人,兴许是突破口
孤劫松开手,鱼竿悬在空中:“问一件事”
“嗯?”
“咱们明日即可抵达天山,见着墨翡的妻子,她即将临盆,要把二葫里七绝的儿子作为替换,等于杀死一个无辜的孩子,对于此事怎么看?”不等简小楼说话,“那个孩子是抽不出来、再给换一个壳子的,因为是龙族必须以力量化掉的魂魄,当做养分溶解给七绝的儿子,如此,才能保证灵魂与肉身不发生排斥”
“那就没办法了,为了星域的未来”简小楼沉着脸道,“再者,等这个孩子长大也会侵略星域,杀星域多少人,死不足惜”
“能这样想最好,真怕明日又要纠结许久”孤劫满意的点点头,重新握住鱼竿,“这个人呀,时而冲动妄为,时而优柔寡断,竟会是叶隐的转世,实在出乎的意料”
简小楼被人数落的多了,毫不在意,随口道:“前辈瞧上去并不怎么喜欢的性格”
孤劫嗯了一声:“的确不是会喜欢的那种姑娘,倘若直接出现的生命中,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反正是想不通,转世之后的,为何会对一往情深,大概是叶隐吃了一颗佛莲子,导致魂魄里有的气息,才会产生的灵魂共鸣吧”
喜欢不喜欢自己,简小楼更不在意,只是想不通:“那就怪了,前辈既然如此不喜欢,为何千辛万苦的想要转世?”
孤劫没有回答她,抬头:“太阳出来了”
简小楼也跟着抬头,一抹阳光洒在她眼睛上,蓦地有些刺眼
出太阳怎么了?
哦,那个想自杀的人还在悬崖定着
“走了”孤劫收了鱼竿,将鱼篓子也收起来
“前辈不把这些鱼放生了吗?”简小楼对已经多少有了些了解,钓鱼是为了放生,也是日行一善
“今天不必,明天在放生”
说着话来到悬崖边
孤劫解开那男人的定身术:“如今还想死么?”
简小楼好整以暇的站在一边,等着看怎么说教,她是不相信只一夜功夫,此人就想通了
那男人泪流满面:“想”
“那去死吧”孤劫猝不及防一掌推出,将那男人打下悬崖
“前辈……”
简小楼想拦没拦住,被孤劫制止:“和沙不是都认为该死吗?也认为该死”
简小楼晕了头:“那您还定住,让想一天一夜做什么?”
“昨天救下,是日行一善,不能死现在太阳出来了,是新的一天了,将推下去为民除害,又是日行一善等待的过程中,明天的日行一善也有了,一举三得”孤劫笑呵呵地提着鱼篓子,颇为自得,“实在是个从头到脚都充满了智慧的美男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从老家回来啦,明天继续更,也许可以把天山这部分写完166阅读网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